最初的喜悅過後，無法看到的，卻是平靜暗流下湧動著的洶湧波濤。

碧瑤不傻，相反，她其實對感情很敏感，她越來越發現，張小凡不開心。

他的心事似乎越來越多，的確，剛開始她回來的時候他很滿足，伴她左右，現在也是只要回來就陪伴著她，可是卻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碧瑤不願知道為什麽，因為她隱隱能感覺出來，知道了原因，於她與他都沒什麽好處。

而她現在還被禁足，鬼王他們真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碧瑤偷偷逃了好幾次都被鬼王抓了個現形，於是鬼王他們更加強了對碧瑤的監管，讓碧瑤逃無可逃。

她出不去，也不能陪在張小凡身側，不知道張小凡今天見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這種未知的感覺，總讓碧瑤有種不安感。

——希望是我多想了。碧瑤邊看著院子的湖水邊失神地想。

可是碧瑤，你要知道，女人的直覺，通常是最準的。

****

傍晚，鬼王宗附近的小山林裏。

鬼厲一身黑衣，眸色暗沈。他此刻正坐在一塊巨石上，似乎在看些什麽，又似乎什麽也沒看。

明明已經入夜，他應該回去了，應該像往常一樣給碧瑤做她愛吃的包子，和她講他今天遇到的人和事，溫和地陪伴在她的身側，看她咬著包子歡喜地笑……可是此時此刻，他卻不想回去。

鬼王宗近在咫尺，可是他的心離鬼王宗，仿佛隔了萬丈。

因為……

鬼厲確實，很迷茫。

當年，他得知殺了草廟村的人竟然是他一直感激的恩師普智和尚後，萬念俱灰，再加上碧瑤為救他而死，他終化身鬼厲，走上了一條……和原先迥然不同的浴血之路。

可是現在碧瑤死而覆生，生活漸漸趨於平靜，他卻越來越感覺……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應該的，他不應該做這些事，他過的不應該是這種生活。

每當他去做鬼王給他的任務時，看到那些魔兵濫殺無辜，看見無數無辜百姓慘死，心裏總是有強烈的抵觸感。

而且鬼厲知道，鬼王是個極其有野心的人，他想要獸神之血，他更想魔教統治天下，他想要的，遠遠不止現在這些。

如果鬼厲繼續為虎作悵，之後，死的就不僅僅是那一小部分無辜百姓，覆滅的是，整個天下。

即使這樣，他還要繼續下去嗎……

鬼厲的目光徹底沈寂下來。

還有就是，他昨日出任務，碰到陸雪琪了。

在死亡沼澤，他奉命尋寶，潛伏在暗處，忽地見到一道光亮破空而出，那熟悉宛如白晝一般的光——

“九天玄剎，化為神雷。煌煌天威，以劍引之！”朗朗女聲響起。

正是——“神劍禦雷真訣”。

是陸雪琪的招數。

鬼厲當時不由心中一動。自他入鬼厲，其實已經接近一年了，碧瑤也已經回來了大半年，這段時間，許是路不同，他未曾見過曾經的故人。

這還是……第一次。看著在沼氣中驟然明亮的光，鬼厲有些恍惚。

曾經陸雪琪和他在萬蝠古窟死靈淵下，也曾生死相依。在師父責罵他時，她曾挺身而出。

而如今，他們到底要刀刃相見了。

由於沼氣太重，他不知道陸雪琪在哪，只知道她在，於是鬼厲壓下心頭思緒，繼續尋寶。卻在尋寶途中，碰到一道黑影，那黑影來勢洶洶，氣勢淩厲，鬼厲飛快和那人交起手來。

漸漸地，那種熟悉感讓鬼厲的招式不由自主慢下來。這招式這樣眼熟，看來……和自己過招的正是陸雪琪。

陸雪琪也明顯感受到了，在生死相搏的關鍵時刻，兩人紛紛收手。

沼氣由於他們淩厲的劍氣而變得稀薄起來，鬼厲也終於看清了黑影的臉，她青絲飛揚，容顏空靈清絕，眼瞳平時總是漆黑又波瀾不驚，此刻卻閃耀著不知名的光。她淡粉的唇微微抿著，仿佛也在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他們的目光註視著彼此，卻不能說任何話。任何話語在兩個立場不同的人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後，他們擦肩而過。

後來，仍是在死亡沼澤中，陸雪琪和鬼厲再次遇見，他們對峙了一晚上，卻始終沒有動手。

鬼厲說不清自己的內心是什麽感受，仿佛身處荒漠，又仿佛身在浴火，他的腦海裏，始終閃現著他們曾經度過的時光。

曾書書總是拉著他去小竹峰找他的親親雪琪，一次一次受挫，可又樂此不疲。他們一起在渝都同生死共患難，經歷過危險也經歷過歡樂，還有驚羽，驚羽是戒律堂的首徒，卻甘願包庇他……

曾經的他那麽蠢那麽笨，只會做飯，無論怎樣努力都學不會法術，可是周圍的人卻沒有嫌棄他，仍然願意帶著他。

現在想想，那時候雖然他時常覺得自己無能，無法超過師姐喜歡的齊昊，無法得到師父的寵愛……可是那確實是，再單純再純粹不過的時光。

他此刻陷入回憶裏，陸雪琪又何嘗不是？

陸雪琪的眸光幾經變換，最後她薄唇微啟，從她的唇齒間吐出幾個清冷的字來：“你，回來吧……”

鬼厲心中仿佛有什麽炸裂開來，一瞬間，他似乎回到了張小凡，似乎真的像她說的，他說回去就能回去一樣，似乎轉過身來，背後依舊是驚羽他們在等著他……

可是怎麽回得去？

鬼厲心中泛起苦澀之意，他如今滿手鮮血，到底和原先不同了。

鬼厲避而不答，兩人一度沈默。

最後，似乎有輕輕的嘆息從陸雪琪唇邊溢出，她終究轉身，飄然若塵的身影漸漸走進了茫茫白霧中。

她走了，可是她的出現卻在鬼厲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以至於他竟無法回到鬼王宗面對碧瑤，無法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對碧瑤像往常一樣笑。

現在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任誰都能看出來吧，他要如何對碧瑤解釋？

我碰到陸雪琪了，我不想做鬼厲了，我想回去？

鬼厲說不出來。

至少對著碧瑤笑得彎彎的眼，像包子一樣鼓鼓可愛的臉，說不出來這樣的話。

罷了罷了，一切選擇都是命運在作祟，無力改變，亦無法回頭。

****

碧瑤皺著小臉，正有一下沒一下的揪著鬼王宗院內的花兒。

張小凡已經好久沒回來了。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爹爹說他一天傍晚突然找到鬼王，主動領了好多任務，而那些任務的共性就是——特別遠。

遠到他無法做到每日回來，以至於他自那日起再沒回來過。

這是要躲著她嘛！她做錯了什麽！碧瑤有些生氣地想。

“別揪了，看看好好的花都讓你揪成什麽樣子了。”清潤含笑的男聲驀然在身後想起，語氣帶著點揶揄的味道。

碧瑤沒回頭都知道來人是誰——是青龍大哥。

她撅著嘴不忿道：“你心疼花都不心疼我。”話落，許是越想越氣，她猛地轉身，不開心道：“為什麽你這麽閑，小凡卻那麽忙！”

青龍聽到這話唯有失笑，他無奈道：“鬼厲主動請纓，怪我咯？”

碧瑤也知道這是自己無理取鬧了，可是又不願松口，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

青龍看她糾結成這個樣子，含笑摸了摸她的頭，靠近她耳邊低聲說：“知道你憋壞了，半月後有異獸出世，鬼王會很忙，屆時一定會減弱對你的監管，趁此機會偷偷逃出去，去找你的鬼厲吧。他在南疆。”

剛剛還忿忿不平的碧瑤頓時欣喜起來，她眸光一亮，笑嘻嘻道：“知道了，青龍大哥對我真好。”

青龍看她心情好起來，自己也不由微笑。忽地，像是想起了什麽，他正色道：“放你出去有很大危險，現在外面都知道你死而覆生，難免有人對你感興趣，以為你身上藏著什麽秘密，南疆又很亂，有許多正道人士在那裏，你真的想讓我幫你出去的話，答應我一事。”

碧瑤雖然很想說自己一個人去就好，可是她也知道當初自己的任性導致差點死掉，給他們留下了陰影，所以她只好不甘不願地應道：“你說。”

青龍神色肅穆道：“讓秦無炎陪你去。”

碧瑤倒吸了口冷氣，想到秦無炎陰晴不定的性子，疑惑道：“為什麽是他？”

因為只有他，在你遇到危險時，願意舍身救你。但是青龍沒有說，他只是說：“我自有考量。”頓了頓，他又挑眉問道：“怎麽？你很討厭他？”

碧瑤搖搖頭，遲疑道：“不討厭是肯定的，他其實對我很好，我們被困的一個月他很照顧我，可是他有時候會無緣無故地發火，脾氣陰晴不定的。而且……上次你也看到了，出來後他對我好冷淡，感覺一副不想再和我有任何牽連的樣子。”

青龍眸色沈了一下，還是微笑道：“總之，只有他陪你出去，我才會幫你逃跑，同不同意看你了。”

碧瑤糾結半晌，最後咬牙點頭：“好吧，成交！”

她是真的很想知道，張小凡到底是怎麽了，無緣無故地跑那麽遠，還不聲不響的。

青龍看著她，眸光卻閃了閃。

張小凡突然這樣做，跑到遠遠的地方不回來，說明他已經動搖了，他果真不會永遠呆在這裏的，強留的人，是留不住的。

青龍也不知道他這樣做，到底對不對。可是很明顯，秦無炎會對碧瑤更好。

罷了，他只能幫到這裏了，碧瑤感情的事兒，剩下的，就靠當事人了。

碧瑤開心，他就知足了。

作者有話要說： 請叫青龍大哥最強助攻。

其實這篇文快完結了，感覺最多五章就能結束，可是我就是沒時間寫……

大寫的無奈，抱抱我的小天使們

感覺上大學了就是這樣，總是突然出來一堆破事讓你忙來忙去

又食言了我真是……都不好意思道歉了

我只能說，有時間就寫吧，不定期更新，爭取能周更

愛你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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