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一生陌路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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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婉清沒有立即回答,嘆口氣,怔怔望著車窗外昏沈的夜色。

要起風了,夜裏說不定有雨。

江瑟瑟感受到奶奶由內而發的憂慮蕭瑟,甚至還隱約有著壓抑不去的暴躁,一顆心不由得越來越沈,越來越涼。

君灝然到底怎麽了?

江瑟瑟下意識想去摸手腕,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來,出門前把手鐲摘下來放家裏了。

江瑟瑟暗暗苦笑,有些習慣輕易就養成,有些人明明也沒怎麽長久相處,卻戒不掉。

是否這就是那位先生一直強調的,投眼緣?

魂不守舍地回家,江瑟瑟本以為白婉清這回又要糊弄過去,卻沒想到直接把她喊去了主臥。

這是準備攤牌了?

江瑟瑟手心頓時濕漉漉一片,心跳時快時慢的不成樣子。

“奶奶。”江瑟瑟坐在床邊,仰頭看著表情嚴肅的白婉清,嗓子有些發幹。

白婉清拿過來一封信遞給她,示意她自己看。

江瑟瑟看看空白的信封,便知道這信必然不是走的普通郵政通道過來的,保密級別很高。

她掏手絹擦擦手心冷汗,定了定神,暗暗吐出口氣,這才穩著手打開信封,拉出薄薄的信紙,心急地掃了一遍。

白婉清同樣望著信紙出神。

短短的文字她幾乎倒背如流,牽動她滿腔思念擔憂。

“灝兒他本就有病根,上回以為你跟那個人販子翻車爆炸死了,他就內疚得差點緩不過來,幸虧簡白懂催眠,這才叫他忘了你的事,慢慢緩過勁來。”

“這回又是這樣。他自己磕得頭破血流,本就受傷嚴重,偏偏只能眼睜睜看著你被人紮一刀,他卻無能為力。”

“灝兒是個好孩子,他是硬生生被自己的內疚逼得不願意醒來。”

“醫生說了,他這種情況很嚴重,長久拖下去,說不定再也醒不過來。”

白婉清幽幽嘆氣,整個人看著像老了十歲不止。

“連漠懇求簡白的老師出手,冒險將昏迷的灝兒喚醒。”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灝兒醒了,記憶卻出了問題。”

“人的大腦實在太覆雜了,連世界上最優秀的醫生都沒辦法。好在人醒過來了,記憶什麽的不重要,再經歷著重新積攢就好。”

還好醒了,也沒變成傻子。

江瑟瑟長長松口氣,再將信紙看一遍,露出這麽多天以來,最真心的一個微笑。

“嚇死我了!只是失憶啊,沒什麽的,誰長這麽大還不忘點事情呢,人沒事就好。”

白婉清看著她喜滋滋沒心沒肺的樣子,張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好。

江瑟瑟把信紙原樣折好收起,叫還給她,如釋重負!

“奶奶我懂的,我對小哥哥來說,就是個不穩定因子,說不定會帶給他什麽不好的刺激。小哥哥救了我,我絕不會害他的。”

江瑟瑟眉眼彎彎,看不清眼底真實表情。

“在小哥哥沒完全好之前,我不會出現在他面前的,保證!”

白婉清一把將她摟進懷裏,不想看孫女燦爛的笑臉。

自己帶著的孩子,怎麽會不懂她有多懂事!

這事情本就不是她錯,卻被迫承擔大人無理的遷怒。

就連自認一碗水端平的自己,都給了孫女莫大的精神壓力。

這個孩子,懂事的叫人心疼。

“奶奶,小哥哥會沒事的。可能我倆天生八字不合吧,碰到一起就全是坎兒。分開就好了,以後都會好的。”

江瑟瑟反手環抱奶奶,短胳膊輕輕拍拍她瘦骨嶙峋的脊背。

奶奶最近瘦得很快,眼角魚尾紋深得快能養魚了,她心疼。

還有那個重情重義的小哥哥。

從來沒有人這樣護過她,這樣在乎她,江瑟瑟真的覺得特別幸福!

那麽好的小哥哥,她當然希望他好好的,一輩子不見也沒關系。

就是不知道他智力受沒受影響。二次催眠,恐怕會有後遺癥。

飲鴆止渴,權宜之計,徒呼奈何!

假如有機會,她一定幫他尋到解決之道。

眼前又出現那股不陌生的恍惚,手腕一陣灼燙,仿佛要斷掉。

“奶奶,我有點累,想回屋休息了。”

江瑟瑟忍痛功力一流,嘴角還掛著淺笑,眼睛彎著,眼神發飄。

“去吧,好好睡一覺,明天奶奶帶你出去玩。”

白婉清看著孫女慘白的臉色,心裏被刀剜著一樣疼,忙好聲好氣地送她回屋,親自幫她洗漱了,安頓在床上才離開。

“真不用奶奶陪你睡?”

江瑟瑟打個呵欠,聲音含糊。

“奶奶人家長大了,好困,唔。”

均勻綿長的呼吸沈沈響起,還有小貓打呼似的細細鼾聲,江瑟瑟幾乎是一秒入睡。

白婉清給她掖掖被角,嘆息一聲,輕輕帶上門出去。

這孩子嘴上不說,心裏何嘗不惦記灝兒,只怕幾夜都沒睡踏實過吧?看那眼圈青的。

委屈孩子了。

門輕輕合上,床上沈沈睡著的小人兒久久沒有動靜,仿佛真的進入黑甜夢鄉。

“你是誰,這裏是哪裏?我在做夢?”

江瑟瑟環視四周,狹小的黑暗空間,帶給她不好的感受。

眼前場景變幻,開始播放她艱難求生的上輩子。

江瑟瑟像是局外人一般,默默看著那個熟悉至極的女子,悲慘而短暫的一生。

剛滿百日被賣給姜家,轉過年田菊花生下親兒子姜天寶,姜振民兩口子將她再度轉手賣給強哥;

然後就是一次次的被賣,被虐待,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每次逃跑都換來更兇狠的暴打,把她身體打出毛病,遲遲不來例假,沒辦法生孩子;

於是再度被賣,被虐待,逃跑,被抓……

終於在她十五歲那年冬天,她成功逃出來了!

常年受虐的她骨瘦如柴,渾身沒有二兩肉,連屁股都是幹癟的。

可更窮困封閉的小山村裏,娶不起媳婦的老光棍,見著母豬都賽過貂蟬,何況是個活著的女人?

江瑟瑟再次跑了,用系著手腕防止她逃跑的粗麻繩,死死勒著男人的脖子,把他放倒,連夜跑了。

她顧不上想那男人是死是活,因為三九臘月的深山,幾乎把她活生生凍死。

可她終究活了下來。

山外的世界並不全是光明,可總歸是自由的。

當她去工地搬了一天磚,吃上第一頓飽飯時,她就咬著還熱乎的饅頭發誓,一定要活出個人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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