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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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六月五日。

米多醒來後揉揉眼睛,一翻身,就看見她媽張月英在一旁坐著。

和剛剛穿來這裏一樣,李米多那時候醒來,第一眼也是看到的張月英。

此刻,張月英正趴在桌子角犯困,額頭枕在雙臂上,眼睛閉著,似乎已經睡著了。

剛剛醒轉的時候,李米多還在想自己怎麽會在床上躺著,這過了一會兒,就感覺頭沈的厲害。四肢也是重的,泛著疼痛。

李米多睜了睜眼睛,剛想叫張月英,就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傳來。

“媽,你別在這裏睡了,去屋裏睡吧。”麥多小聲對張月英說。

張月英稍稍瞇起眼睛道:“我就在這屋吧,萬一再燒起來了。”

麥多一邊喝水一邊說:“我看著就行了。”

張月英搖搖頭,突然坐直了身子,想精神一下,就聽見床上的聲音傳出來:“姐,給我喝口水。”

李麥多聽見,連忙往床上看去。

張月英這下徹底醒了,趕緊站起來,坐到床邊,道:“米多,你醒了?”

米多點點頭,問:“我怎麽了?”

“你還怎麽了?你高燒了整整五天,今天是第五天了,我還以為你要被燒死了呢。”李麥多端著茶缸不緊不慢道。

“呸。”張月英啐一口,道:“李麥多,滾一邊去!”

“呦這是米多醒了,用不著我了。媽,你這是卸磨殺驢啊。”李麥多說。

麥多話音剛落,金多的腦袋就探了進來,越過麥多的頭頂,看一眼米多道:“二姐你醒了?”

金多說完,麥多就轉頭看金多一眼,然後哼了一聲。

金多撇一下嘴問:“大姐,你哼什麽!”

“我想說你是不是太假了?”

“假什麽?”

“還二姐,你也不掰著手指頭數一數,從你會講話開始,叫過多少次二姐。”麥多哼唧唧。

“那也比你強。”金多說,“這世界還竟有人自稱自己是驢的。”

“什麽?”李麥多把茶缸往桌上一摔,看向李金多道:“誰說自己是驢了!”

“卸磨殺驢啊。”李金多小聲嘟囔一句。

李麥多實在沒話說了,一雙眼睛直直看著李金多,生生把李金多看的別過頭去。

米多被兩人的拌嘴逗的不行,指指桌上的茶缸說:“還是先讓我喝口水吧。”

“對對。”張月英連忙把茶缸遞給米多。

米多端著水,突然就想笑,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剛剛穿來的那一刻似的。

那時候也是,李米多剛剛醒轉,麥多在質問她媽和她弟米多為什麽會受傷,嚇的張月英連水都忘了遞給米多了,這一轉眼已經過去四年了,真的好快。

李米多端起水,呼嚕嚕喝了好幾口,喝完了,就擡眼看見屋裏三個人都在看她。

還有隔壁張月英的臥室,自米多醒來,就聽見那屋裏傳來的咚咚咚的聲音。是李強,一直拄著拐杖在房間裏走。

那份焦躁和不安,米多聽的出來。

李米多手裏拿著茶缸,她眼睛亮晶晶的,因為高燒幾天,嘴唇都是幹的,可在她的眼裏,媽媽還是媽媽,金多還是金多,麥多依然是麥多,這一切,都沒有變過。

如果說有變化的話,那就是,她或許又可以多了更多的家人。

來到七十年代之前,米多是孤單的,是一個做夢都想有家人的孤兒,甚至米多想象過,哪怕是有一個極品家人,她也是樂意的。

然而她打出生就被扔在了保育院門口,家人的夢,還沒來得及做成功,就在浴室裏滑一把,後腦勺著地了。

穿成七十年代的李家二閨女後,李米多想了許多,譬如以前的米多去哪裏了,後來李米多想了又想,最後得出的結論,這李家的二女兒,應該在那次被人一板磚拍在了後腦勺後,就去世了。

所以,在2050年枉死的米多,才有機會借了這個身子。

至此,米多常常在想,老天或許是可憐她,讓她這個孤兒可以在這麽一個大家庭裏重活一次,可以感受家庭的溫暖,還有親情的可貴,甚至是一些極品親戚,也讓她可以一次有個夠。

李米多就是懷著這樣的心情感受著身邊發生的一切,也感恩著身邊的一切。

可在知道事實之後,李米多還是生病了,躺在床上高燒了整整五天。

李米多在想,如果那個米多孩子,假使她熬過了上一次的板磚,那這一次的變數,她依然能扛過去嗎?

李米多擡起眼睛,看著屋子裏看上去十分鎮定的三個人,卻早就聽到他們的心臟跳的亂七八糟。

一家人的惴惴不安。

米多對著張月英笑一笑,道:“媽,我想和你聊一聊。”

張月英正在考慮要怎麽和米多解釋,想著她可能會故意避開這個問題,在這之前,張月英也和李強聊了好久,他們都一致認為米多可能會裝作不記得這件事,至少這些日子她不會張嘴問這件事。可那時候麥多和金多兩人就連連否定,他們說米多和以前不一樣了。

張月英心裏有所準備,只能點點頭。

米多看一眼麥多道:“姐,你再給我倒一杯水吧,我渴。”

麥多深深的看米多一眼,然後說:“行。”

金多站在門口,不敢看米多的眼睛,只是在那裏站著,就聽見米多說:“金多,你叫一下咱爸。”

“哦。”金多從房間走出來,叫了李強。

等李強進了屋,麥多也把水倒好了,遞到米多手裏,又深深看了一眼米多。

米多知道麥多的想法,她沖麥多點點頭,示意她不會讓父母傷心的。這麥多才放心的走出去,關了門。

麥多一出門,就看見金多那雙焦慮的眼睛,麥多沖金多笑了笑,道:“她是你的雙胞胎姐姐,你應該相信她。”

麥多說完,金多立刻點起了頭。

李強走進房間,張月英扶他坐在了椅子上,張月英也順手拉一個馬紮,準備坐下。

可誰知李米多拍一拍床邊,對張月英說:“媽,坐我旁邊吧。”

張月英看李強一眼,李強沖她點點頭。

米多坐起來,給張月英讓了一個位置,然後把手覆在她媽的手背上。

“媽,”米多看著張月英說:“晚上你們吃的什麽?”

張月英壓根沒想到米多會問這個,說:“就隨便吃了點。”

“隨便吃了點什麽?”米多問。

“饅頭,還有鹹菜。”張月英道。

“還有疙瘩湯。”李強在一旁補充。

“哦。”米多笑了笑,“這麽一說,我倒是感覺餓了。”

“能不餓嗎,五天沒吃一點東西。”張月英立刻站了起來,“媽去給你做飯,你想吃什麽,搟點面條行不?”

李米多聽著,一股熱淚湧了上來,在眼眶裏直打轉。

張月英見了,立刻停下腳步,不安的走近了,重新坐下後,看著米多:“你,你怎麽了這是?”

米多熱淚盈眶,拿手擦了一把眼淚,笑道:“我還記得,四年前我醒來的時候,吃的第一頓飯就是媽媽親手搟的面條。”

張月英笑一笑,“這孩子,四年前的事還記得。”

“當然記得了,那時候做的是西紅柿雞蛋面,面條是你親手搟的。我吃了一口,真的特別香。”米多回憶道。

那個味道她始終忘不掉,是只屬於媽媽的味道,也是米多這兩輩子,第一次吃到的味道。

李米多拉上張月英的手,緩緩道:“媽,你會不會不要我了?”

張月英嚇一跳,立刻說:“媽怎麽可能不要你,怎麽可能,你是我的米多,是我家的二閨女,媽怎麽可能不要你?”

李米多點點頭,“只要媽還要我,我就一輩子都是媽的女兒。行嗎?”

張月英眼睛裏都是淚,她緊緊抱住米多,哽咽道:“行,當然行。”

“那我就放心了。”李米多道。

然後又看向李強,問:“爸,我一輩子都是你的女兒,對嗎?”

李強也哽咽了,點點頭:“是,當然是。”

李米多看看張月英,又看看李強,說:“不管什麽時候,你們都永遠是我的爸爸媽媽。只要你們還要我……”

李米多說著,使勁擦一把臉上的淚,繼續道:“不,不是。即使你們不要我了,我也要纏著你們,要給你們當一輩子的閨女。”

張月英聽了,看一眼李強,李強也在看她,兩個人相識一笑,終於放松了。

三個人在屋裏說了一會兒話,那邊麥多就敲門了,在外面喊:“你們還沒說完,都幾點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張月英立刻應一聲,“來了,來了。”

房間的門打開,李麥多第一個進了屋,看見三個人眼睛都紅紅的,就說:“看看,大半夜哭成這樣,明天早起,一個個的肯定都成核桃了。”

“什麽核桃?”李強問。

“核桃眼唄!”麥多道。

張月英立刻擦擦眼淚,道:“米多,我去給你搟面條。”

李米多剛想說太晚了不吃了,可看見張月英的表情,立刻點頭道:“行,媽。”

“切,這大半夜的要吃搟面條,你還真會折騰人!”李麥多切一句。

轉頭就看見李米多沖她吐舌頭。

張月英站起來已經準備去搟面條了,順手在麥多背上拍一下:“我願意搟!”

李金多過來扶李強,在一旁緊瞅著,見縫插針道:“媽,能不能多搟一碗,我也餓了。”

這一碗面條下肚,李米多感覺自己好像活過來了,坐在床上消食,大家都去睡了,李麥多也嫌燈光照眼,轉過身背對著李米多。

米多看著麥多的後背,忽然聽見麥多在那邊說:“謝了,米多。”

米多楞了一下,突然就明白了麥多的意思。

她看著李麥多,輕聲道:“應該的,大姐。”

李麥多沒想到米多會回話,立刻轉頭去看她,就見米多在看著她笑。

麥多無奈地嘆口氣,道:“你還是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米多問。

“反正就是不一樣了。”麥多懶得解釋,就說:“以前你只會哭唧唧。”

“現在呢?”米多問道。

麥多白她一眼:“現在啊,傻唧唧!”

麥多說完,翻了個身,又背對著米多。

過了沒一會兒,麥多又開口了:“她去北京了。”

米多知道麥多說的是誰,便問:“你怎麽知道的?”

“我聽咱小姨夫說的。說那個老首長最後把她接走了,說要帶她去北京治病。”麥多說。

“哦。”米多坐在那裏,下巴輕輕點在膝蓋上,想象著最後一次見到關喜蓮的樣子。

那天,米多把關喜蓮送回縣委大院,然後一口氣沖到家裏,翻到那個箱子底下壓著的紅色小被子。

那小被子還在,上面繡著一個字,豆。

原來,這就是小豆子的豆。

米多拿手反覆的摸著那個字,一遍又一遍的,她想起身去找關喜蓮,去找劉琴,可還沒走出家門,就看見張月英已經趕回來了。

張月英看見那個小被子的表情,米多這一世也忘不了。

事情還需要再問嗎?已經沒有必要了。

之後的事,米多完全沒有了記憶。

這幅身體受到的打擊太大了,在米多還在努力支撐的時候,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這一倒下,已然是五天之後。

米多趴在膝蓋上想了許久,才晃悠悠站起來,披一件衣服就往外走。

麥多連忙問:“你去哪兒?”

米多道:“你睡吧,我這幾天睡的太多了,又吃了面條,這一會兒撐的難受。出去走一走。”

“行。”麥多說,“別跑遠了。”

“我知道。”米多說著,把燈給拉上,然後才悄悄出了門。

這一出門,就聽見隔壁傳來的微微鼾聲。

這幾天李強和張月英著實是累了,放下心後,兩人碰著床就睡著了。

李米多一個人站在院子裏,一擡頭,是滿天的星星。

她擡頭看了許久,覺得自己脖子仰的有點疼了,就在院子裏走一走。

這一走不打緊,就聽見隔壁有人問:“是米多嗎?”

米多停下腳步,小聲道:“向南。”

辛向南的聲音很低,在那邊嗯了一聲。

“你怎麽還沒睡?”米多問。

“我聽說你醒了。”辛向南答非所問。

米多擡頭看一眼天上的星星,過了許久,問道:“向南,我們一起看星星好不好?”

辛向南擡頭看向那片天,低聲道:“好。”

李米多站起來,就往外走,打開大門,就看見辛向南已經從家裏出來了。

黑暗裏,李米多看不太清辛向南的表情,問:“我們去哪裏看?”

“去那邊那個大樹下吧,沒什麽擋的。”辛向南指了一下胡同口對面的大樹。

“好。”米多應了一聲。

兩個人並肩坐在樹下,都沒有說話,還真的是看起了星星。

“叔叔,走了嗎?”米多開口。

“嗯,走了。”辛向南看一眼坐在身邊的米多,習慣了黑暗後,一雙眼睛越來越可以看的清,辛向南頓了一下,繼續說:“我爸爸是陪他來的。”

“誰?”米多轉頭看向辛向南。

話問出口,就意識到辛向南說的是誰了,米多又點一下頭道:“哦,我知道了。”

不需要過多解釋,現下已經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狀態。

米多擡頭看了一會兒星星,然後拿手支起下巴,看著天空道:“向南,我們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啊。”

“什麽?”辛向南問一句。

“我是說我們什麽時候才能長大。”米多說:“我有好多好多事要做,好多好多事想做,可總覺得被捆住了手腳。”

“你想做什麽?”辛向南問。

米多看著天空,緩緩說:“我想讓我爸爸媽媽幸福,想讓他們永遠都不傷心,想讓金多和麥多也不受傷害,還有……”

米多停頓一下,“想去陪她。”

辛向南知道米多說的是什麽,便在一旁道:“我爸說他會經常捎信來,告訴我阿姨的治療情況。”

“是嗎?”米多看向辛向南,“那太好了。”

一句話在辛向南嘴邊打轉,他考慮了許久才問出口:“米多,你不恨他們嗎,把你拋棄的事。”

米多突然笑了,看著滿天的星星,繼而搖了搖頭:“不恨。”

李米多感覺那星星似乎都在朝她眨眼睛,她指著其中一顆星星,對辛向南說:“或許再過上幾十年,人們就再也看不見這麽多的星星了。”

辛向南訝異的看李米多一眼:“為什麽?”

李米多只是笑了笑,“很多原因。可能天氣不好,看不到了。可能環境汙染看不到了,也可能大家都居住在一個個的小籠子裏看不到了,再或者大家都忙的,再也沒時間擡頭了。”

辛向南看著李米多,靜靜的聽著她說。

“我們永遠都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幸福和不幸,到底哪個會先到。我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生命裏,用心愛每一個愛我的人,去擁抱每一個想擁抱我的人。所以,向南,我不恨任何人,我很幸運,我的爸爸媽媽把我養大了,他們那麽愛我疼我。還有,如果沒了我,她,姑姑能過的更好,那也是值得慶幸的。”

“所以,我不恨任何人,也不怨任何人。”

李米多緩緩道。

米多忽地又想起了上一世,她一直恨的父母,把她拋棄的父母,是不是也有什麽難言之隱,是不是自己無力撫養,想讓她過的更好,才把她扔下的。

李米多看著那片靜謐的天空,廣袤而神秘,那星星點燈,卻又像通往天空的指明燈一般,浩浩湯湯。

“向南。”米多輕輕道。

“嗯?”辛向南看向這個擡頭看星星的女孩。

“向南,我誰也不恨,誰也不怨。”米多手指緊緊的摳住自己雙腿上的肉,一字一句道,“可是,為什麽我這麽想哭呢?”

辛向南看著米多,聽她一點點的把話說完,心裏堵的厲害,右手擡起來,在半空中停了許久,才肯輕輕放在米多的肩膀上,手上輕輕的用力,揉了揉米多的肩膀。

“想哭就哭吧。”辛向南說,“哭這一次,就哭這一次,沒關系的。”

李米多轉頭看一眼辛向南,嘴角微微勾起。夜空下,一顆流星甩著尾巴呼嘯而過,就像他們的青春,一個恍然,換來的是淚跡斑斑。

一九七七年九月三日。

張月萍實在拖不下去了,廠子裏的領導一趟趟的催,最後下了死命令,再不來上班,就不要來了。

張月萍這愁的啊,心煩意亂的,抱著五一在屋裏轉悠。這轉起來,那邊的勞動不願意了,看著他媽抱著另一個,可能是感覺既然一個媽生的,我咋就這待遇啊,就在那裏幹嗷,想讓張月萍也抱。

關喜東在兩個孩子過了滿月後就去上班了,這些日子一直都是張月英兩頭跑,可就算張月英沒事幹經常去幫忙,那張月萍一樣累,畢竟她是孩子的媽,白天有人搭把手,晚上就不行了,全是她自己。

張月萍那兩個黑眼圈啊,每天都頂著,照一照鏡子,黑眼圈都要到鼻子那裏了。

張月萍抱著五一就在那裏愁啊,這勞動一哭,她就更煩了,不停的看一眼時間,想著她姐怎麽還不來啊。

這人不禁念叨,張月英也是,被張月萍念叨了一會兒,就推開了張月萍的家門,這就進來了。

張月萍連忙喊她姐,“姐,快來,勞動又哭了。”

張月英連大門也顧不上關,就去屋裏抱孩子,這一去,看見張月萍兩個黑眼圈,跟個大熊貓一樣,又看見她披頭散發的,就說:“行了,先去洗洗吧,你看看你,都沒個人樣了。”

張月萍把五一往床上一放,就去洗臉去了。

這洗完了再回來,拿起鏡子走到床邊,用梳子一梳,就看見一層黑發裏面,全都白了。

張月萍尖叫一聲,差點把鏡子給扔了。

張月英在一旁嚇的直拍胸口,道:“怎麽了這是?”

“姐,姐,你給我看看,我這裏面是不是都是白頭發?”

張月英依著張月萍的話,撥開外面一層黑發,才看見裏面的頭發幾乎全白了。

張月英只覺得渾身發冷,這張月萍最愛打扮了,以前從沒見過長白頭發,這生了孩子,怎麽這麽多了。

張月英手指都在抖,又怕張月萍受不了,就說:“沒,沒多少,年齡到了,誰沒有白頭發。”

說完,又看向張月萍問:“月萍,你是不是晚上不睡覺?”

“有時能睡三個小時加起來。”張月萍說,“餵完一個,餵一個,剛餵完,還沒睡著,又尿了,就得起來換尿布,一夜不知道要起來多少次,每天都是天快亮了,才能瞇一會兒。”

“走走走。”張月英聞言就攆她,“去那屋睡一覺去,你這一天天的不睡覺,能不長白頭發,嗎,快去睡去。”

張月英說著,用手推著張月萍往裏面那屋走。

張月萍道:“不行啊姐,一會兒又該做午飯了,你一個人帶兩個孩子,我不能睡。”

“今天中午家裏蒸菜條,韭菜雞蛋的。苗說中午蒸完給咱們送來。”張月英道。

“哦,那還好。”張月萍也快撐不住了,道:“那我就去睡了。”

臨近中午,關喜東從廠子裏回來了,見張月英一個人看著睡著的兩個娃娃,連忙讓去歇歇。

自從有了那層關系,張月英見到關喜東就覺得別扭,說不出來的尷尬,也和以前待關喜東不一樣了。

張月英不想和關喜東兩個人單獨在一個屋,聽他讓她去休息,張月英就說要去洗尿布。

關喜東見兩個孩子睡著了,也連忙說要幫著洗。

張月英躲不過,只能依著他。

關喜東在一旁壓水,一邊壓一邊說:“姐,廠子領導又找我談了,說月萍再不上班,就不要去了。”

張月英停下手裏的動作,說:“東子,我看月萍裏面的頭發都白了,她一個人照顧兩個孩子,真的不行。先不說上班不上班,就算不上班,她也不能一個人看兩個孩子了。白天我能幫忙,晚上呢?”

張月英說完,關喜東也說:“是,姐,得找個人幫忙看孩子,以後事多著呢。”

兩人說著話,就聽見大門響了,李苗挎著一個竹筐,對張月英說:“嫂子,我來送菜條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家裏事情比較多,加更有點困難,暫時還是日更6000,然後4月初如果能閑一些的話,會參加日萬活動。然後下本,集齊五個福娃那本,爭取V後日萬每天。爭取。

最後感謝每一個正版讀者。還有這兩天收到很多月石,應該是有天使給推了文,謝謝大家。

p.s有沒有人推薦一些解壓的東西的,最好是手工diy那些,某寶能買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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