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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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煦暈倒後最後一眼,就是蘇柔毫不留戀的背影。

他到底是瘋了傻了,冒著沒命的風險救這個想讓他死的女人。他知道是趙慕蘇的記憶在影響著他,甚至在樹林時,她撕心裂肺讓他去死,他的心竟然短暫的抽疼了一下。

那是以前從來都沒有過的感覺。

說來真好笑,趙慕蘇懵懵懂懂,從蘇柔那裏受了不少傷害,但因為太在乎蘇柔,沒傷害到心痛過,而他這個倒黴鬼,明明對蘇柔只有厭惡,卻被她的話傷害了。

抽空思緒,趙煦感覺得到整個人仿佛飄在空中,像是變成了一片雪,輕飄飄的,被風吹得的搖擺飄蕩。

遠處是裊裊佛火,大雄寶殿的金佛拈花指露出一角,他這抹雪花,飄著飄著落在了蘇柔伸出的掌心上。

她看著他,宛若琉璃的漆黑眼珠,像是一顆浸過水的黑葡萄。

“醒醒,醒醒……”

蘇柔蹲在趙煦身邊時不時探他的鼻息,不知道她是精神太緊張還是什麽,總覺得他的呼吸太弱,他一睡不醒,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臉。

叫了幾聲趙煦才睜開了眼,他還躺在原本的地方,而蘇柔的背影就像是夢裏的幻覺。

見人醒了,蘇柔松了口氣。

掰開他的眼睛看了眼,眼眶被突然撐開,趙煦表情不善:“你在做什麽?”

“我聽說如果有人要死了,眼睛狀態會不好。”

也不算是聽說,而是她記得她看電視,醫生檢查病人狀況的時候,都要翻開眼睛看一下,有時候看一眼就說沒救了。

她不懂是看什麽,現在也只是試一試,看一下有什麽不同。

趙煦的眼底除了紅一點,眼睛紅血絲多了一點,也沒什麽太特別的跡象。

“你不是走了?”

趙煦不知道蘇柔說什麽狗屁,動了動身體,低頭一看看到他身上多了些碾碎的青草。

“這些是什麽東西?”

趙煦皺了皺眉,這些東西看得出來是被捏過汁水都擠出來了,濕噠噠的沾在他的身上。

“解毒和止血的草藥,我看到什麽有用就撿回來了。”蘇柔沒好氣地說道。

當初遇刺給她留下了不小的陰影,武功她就是現學也不可能一鳴驚人了,平日裏閑著她就看了幾本醫書,沒想到這時候竟然派上了用場。

“你剛剛離開是去找這些東西?”

趙煦不可思議地看著蘇柔,這裏沒鏡子供她用,她大概不知道她臉上沾著灰塵血跡,加上她那雙過大的眼睛,看起來傻氣兮兮。

聽到趙煦的疑問,蘇柔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不,我走是想逃,但誰知道你把我帶到的這是什麽鬼地方,我根本不知道方向,又怕迷路被野獸給吞了,只有回來找你。”

蘇柔柔軟的聲線帶著不容人質疑的氣憤,讓人無法懷疑她說的話是假的。

因為怕死回轉找他,還給他上了藥。

趙煦移動在旁邊石壁上靠著,瞇著眼打量她的神情:“誰給你的膽子,用這種語氣跟本殿說話。”

“話我早就說了,難不成我現在細聲細氣,你就不計較之前的事?既然知道你肚量小,斤斤計較一定不會放過我,既然這樣我何必裝模作樣,受你的嘲諷還要傻笑。”

蘇柔坐著錘了錘小腿,一直被趙煦拉著跑,現在精神放松,抽痛的感覺就席上來了,一整塊肉又緊又疼。

“腿受傷了?”

趙煦發問,就見蘇柔擡頭看向他,眼裏閃動著疑惑。

趙煦被她看得閉上了眼:“別再拍我的臉。”

他醒來那麽一會,蘇柔感覺的到他的虛弱,但人似乎離死還有一大截路要走,她就沒攔著他繼續睡覺。

就希望明輝他們早點發現他們不見,趕快派人來找他們。

蘇柔看了眼天色,幸好天色還早,天亮的安全感是什麽都無法比擬的。

……

“我好像長了一張烏鴉嘴。”

趙煦再次被拍醒,睜眼就聽到了蘇柔這句自貶的話,本想嘲笑她,脫口而出的卻是:“怎麽了?”

這三個字說出口,趙煦都怔了下,他怎麽對蘇柔脾氣越來越好了。

蘇柔沒察覺到他的變化,示意他看天邊的烏雲:“看樣子要下暴風雨了……你到底是往什麽方向跑的,明輝他們怎麽還不來?”

手上也沒個表可以看時辰,趙煦睡著後,她就在一邊看天上的雲飄,看著一朵雲原本在她頭頂飄到不見,感覺像是過了一年,還是沒見一個人影,只有睡得像個死人的趙煦。

“一片混亂,我哪裏知道我是往什麽地方跑。”

“來狩獵之前,你沒有提前看過地圖?我以為你們這種不普通的人,都是萬無一失。”

趙煦聽著就知道她這是諷刺他讓她學琴時,他說得那些話。

還說他肚量小,他看她也沒好到哪裏去。

難不成她不普通嗎?他派人把她從小到大查了一遍,她一直都不算出眾,跟其他閨秀相比只是中庸,不是最差的也不是最好的,就像是她說得那樣,什麽能勉強應付,也沒有特別擅長什麽,可以讓人側目。

而他從小他需要學需要做的事情,他都能達到頂尖,他們兩人相比,她不是笨拙的普通人是什麽?

蘇柔跟趙煦相處久了,從他冷淡的眼神裏也能琢磨出他在想什麽。

她要是再狠一點就好了,可以把趙煦丟到這裏淋雨。

見趙煦遲遲不動,蘇柔伸出了手:“你自己可以走嗎?要不要我扶你?”

看來趙煦是不能走的,她才問趙煦就把手搭在了她的手上,而且進一步的把她當做支撐點,踉蹌站起半面身體都壓在了她的身上。

趙煦半點沒客氣,就把她當做了拐杖之類的東西,被那麽一壓蘇柔差點沒站穩。

“趙煦你是不是裝的?你要是弱成這個樣子,之前到底是怎麽把我抱著,一路逃到這個地方!”

他又不是跟敵人廝殺到兩敗俱傷,拼了最後一口氣把敵人殺了脫力躺倒在地。她雖然記憶模糊了,但看兩人的情形,趙煦都有餘力帶著她找到這個安全的地方,現在又怎麽可能病貓成這樣。

“你要是一開始就是這樣,趙慕蘇應該就不會看上你。”

趙煦依然壓在蘇柔的身上,不客氣讓她半拖著他走,要依靠別人他還不忘嘴賤,嫌人態度兇。

蘇柔憤憤:“你怎麽知道我對他沒兇過。”

“你的意思是說不管你怎樣,他都對你一往情深?”

趙煦沙啞的聲音說不出的嘲諷。

幸好他們附近就有個山洞,蘇柔忍了忍才沒把他中途扔到地上,而是放在了洞口。

“是啊,不管我怎樣他都對我一往情深,你嫉妒不成?估計是嫉妒,恐怕你自己都沒那麽愛過你自己,但另外一個你卻那麽深愛著我。”

趙煦從來沒見過蘇柔那麽得意的模樣,歪著嘴那張好看的臉都變得欠揍。

她欠揍的還在後面,因為扶他身上粘了草藥。蘇柔不管直接把衣服上沾著的藥,往他身上一拍,繼續回收利用。

趙煦額上青筋跳動:“你是真覺得我不會殺你?”

“我要是真覺得你不會殺我,之前在皇子府,我對你卑躬屈膝做什麽。”蘇柔的態度就像是趙煦問了一個愚蠢不過的問題。

天邊悶雷乍響,青色在雲彩中閃動不停。

蘇柔擠進了山洞:“你要睡就繼續睡吧,希望你下一覺醒來,明輝他們已經來了,要不然……”

蘇柔頓了下,回首見趙煦等著她的話,扯了扯嘴,“我可沒法子繼續單獨跟你待一塊了。”

趙煦:“……”

合上眼,趙煦怒火都被蘇柔激起來了怎麽可能睡得著,沒一會趙煦又睜開了眼。

蘇柔抱著膝坐在洞口,天上的暴雨點落了下來,劈裏啪啦敲擊著石塊,洞外所有的景色都成了模糊一片,只剩下連綿不絕的雨聲。

“這場雨還真大。”

蘇柔像是察覺趙煦的目光,回頭看他,“我警告你,你別發熱,你本來就快死了要是再傷風,我不想跟死人待在一處。”

發熱哪裏是她警告就會不發的,但趙煦還是點了頭。

“你也不算沒有可取之處,普通人是不是都同你一般,有多餘的善意。”

“是啊,不如非同一般的人,本來可以全身而退,非要帶著仇敵逃命,現在半死不活的在地上躺著,身上敷著不知道有沒有野狗野雞撒過尿的草藥。”

趙煦:“……”

他沒想到她牙尖嘴利起來,竟然那麽讓人難以招架。

“原來這就是你本來的性子。”

他雖然知道她一直藏著脾氣,但沒想到她真實性格會跟她名字差那麽大,簡直是兩個極端。

跟她的臉……趙煦打量她的臉,倒是跟她的臉差的不大,這樣的她神情看著反而比以往鮮活。

“不是。”

蘇柔搖頭,“我本來的性子可溫柔,現在這副樣子都是你逼出來的,趙煦你讓一個大家閨秀成了潑婦,你心疼不疼?”

趙煦捂著胸口劇烈咳了起來,蘇柔怕他把脖子的傷口咳咧開,伸手幫他拍了怕。

他慢慢停止,蘇柔才發現他的表情是在笑,所以他這是笑到咳嗽?

“我心疼。”

沙啞的聲音響起,蘇柔瞅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覺得他毒中的不輕,估計是已經毒攻五臟六腑,所以人不清醒了。

說的也是,她不懂醫,摘的那些草藥,也只是有簡單的療效,根本不是對癥下藥,趙煦要是毒入大腦,成了個瘋子也不奇怪。

“你是不是喜歡過……趙慕蘇。”

若是她也喜歡,那趙慕蘇也不算傻的徹底,於他來說那一段往事也不算是羞恥丟人。

“誰會喜歡一個把自己拉入泥潭的傻子。”

蘇柔沒好氣地說道,“聲音啞的說不出話,就平躺休息,撐到明輝他們過來救援。”

“嗯?誰會喜歡?”

趙煦是自己耳朵不好使了,不知道他聲音有多難聽,非要說個不停。

蘇柔目光游移半晌,再回眸發現趙煦還是盯著她看,勢必要從她口中等出一個答案。

而且他沒事歪解她的話做什麽,她那句話的意思是沒人會喜歡一個倒黴鬼傻子,他卻理解成疑問句。

誰會喜歡?

反正誰愛喜歡誰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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