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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避禍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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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南少林的僧人會合,但他腳程極快,說不得今夜便能趕來。方丈好自為之,小道這便告辭了。”不待妙清開口,便邁步出殿。妙清追出殿來,拉住清玉道:“請小仙長轉告主人,貧僧定當守口如瓶,守口如瓶。”清玉道:“那是最好。不過我師叔性情剛烈,武功又高,你可不能不置一詞,惹他惱火。”

妙清賠笑道:“貧僧與他虛與委蛇,避重就輕,總要使他發火不得。”清玉微微點頭,展開身形,向南面掠去,眨眼間消失在黑暗之中。

周四心中疑團愈滾愈大,再也按捺不住,眼見妙清、了禪走回殿中,忙緩步離開大殿,向清玉遠去的方向追來。直追出二三裏遠,方見清玉在前面穿縱起落,正疾奔不停。他正要加快腳步,清玉卻突然收住身形,回身喝道:“哪家野狗,這般跟我不停!”錚地拔出長劍,怒目向周四望來。

周四也不答話,縱上前去,揮掌向他頸上斬落。清玉長劍一抖,斜挑其肘,驀地身子一矮,劍尖反向周四下陰刺來。這一式固為名家高手所不齒,卻極是陰狠毒辣。周四一時托大,不及躲閃,若非一掌擊出,渾厚的掌力迫得對方身向後仰,劍尖微偏,說不得一招間已身受重傷。饒是如此,對方長劍刺至,仍將他小腹劃了一道血口,半片衣襟隨之落下。

周四與他前後只交手過兩次,卻有數次遭其暗算,實是羞怒已極,猛然飛起一腳,向清玉頭上踢來。清玉蹲在地上,向旁疾滾,百忙中仍倒揮長劍,向周四腳上連刺數下,一把劍宛如吐芯的小蛇,極是奇幻靈動。

周四足尖或踢或擡,將這幾劍盡數躲過,本欲乘勢踩住劍身,怎奈對方出劍撤劍,太過奸巧迅速,他足上連使出數般變化,仍不能誘敵將招式使老,客己落足踩劍。

清玉滾在丈外,立時彈起。二人過了幾招,他已知道面前這人是誰,當下凝視周四,微露驚慌道:“你要怎樣?”周四見他已怯,說道:“你只告訴我那個主人是誰,我便放你走。”

清玉神色一變,旋即決然道:“你早晚會知道,這時卻休想讓我吐露給你!”

周四邁上一步,說道:“我只想讓你……”一個“你”字才出口,右手倏伸,閃電般向清玉腰間抓來,同時左掌疾拍其面,一股淩厲勁風貫入對方口鼻之中。清玉猝不及防,氣息頓時一窒,待驚覺有變,腰間穴道已被周四制住。周四五指微一用力,真氣疾沖入穴,“當啷”一聲,清玉手中長劍掉落在地。

周四制住狡敵,大是得意,說道:“你此刻命懸我手,到底講是不講?”清玉傲然道:“你暗算於我,算不得好漢!”周四笑道:“這手法我新學乍練,那也多虧有你示範指點。”清玉面上一紅,側過頭去。周四知他不服,撤回手道:“我若憑真實武功贏你,你又如何?”

清玉渾沒料到他會放脫自己,一怔之下,咬牙道:“你若贏我,殺了我便是!”口氣竟異常堅決。

周四心下氣惱,冷笑道:“我一生殺過不少人,可不在乎多你一個。”大袖往地上一揮,一股大力沖去,那口長劍似活了一般,錚地躍了起來,向清玉飛去。清玉一驚,忙伸手操住長劍,目中已露出畏懼之意,強穩心神,運劍向周四緩緩刺來。

周四此時對其武功已了然於心,知其劍勢雖緩,隨之必有陰險後招,當下站立不動,靜觀其變。清玉劍到中途,忽然猶豫起來,劍走偏鋒,又削向周四肩頭。周四見來劍神缺意散,毫無聲勢,便不理會。清玉瞧他仍是以逸待勞,似顯得極為無奈,撤劍想了半天,這才慢吞吞擡起長劍,向周四咽喉刺來,慌亂之下,身上露出幾處老大破綻。周四只道其技已窮,正思長劍近身,便即上步奪劍,將其制住。突然間寒光一閃,一物自劍身中射出,迅疾無倫地向他咽喉飛來。

周四“啊”了一聲,向後疾仰,仿佛勁風拂草一般,兩足抓地,上半身平平折了過來,但聽“嗤”的一聲,那物劃破他前胸衣襟,從他頭上呼嘯而過,直飛出數丈之外,兀自疾若流星,破空不墜。

便當周四仰倒之際,清玉已飄上前來,揮劍向他腰間斬落。這一劍一改尖巧奇詭之氣,劍身被真氣激蕩,竟發出嗡嗡鳴響,劍尖更似柳枝飄蕩風中,搖曳顫動。霎時間青光如團,將周四數處大穴盡皆罩住。劍法之高,委實出人意料,足見其前時與周四相鬥,只是故示以虛,並未施出得意招術。

周四胸腹盡坦於對方劍下,實已臨於死地。身當此時,只得把心一橫,拼著受對方一劍,身向左閃,護住心口要害。這一來右半身毫無防護,已是任人宰割。清玉大喜,長劍順勢向周四右肋下刺落,劍尖處吐出寸許長的青芒,顯見這一刺傾其全力,誓要將周四一劍斃命。

周四雖護住胸口,但料來劍仍能致命,心中一涼:“我如此輕敵,那也是咎由自取。”一閃念間,長劍已刺上其身。只聽“當”地一響,長劍著體,非但未刺入分毫,劍身反被彈得彎曲過來,似是撞上了極堅硬之物。

清玉神色大變,只當周四已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身,驚悚之際,全忘了抽劍換式。周四又得生機,哪敢細想?猛地擰腰起身,雙腿連環向清玉踢去。他初脫險境,精神大振,這幾腿去若風飄,極盡圓轉遨矯之能。清玉心有餘悸,惶然後退,長劍頻頻刺出,連施二十餘招精妙招術,方將對方淩厲攻勢化解,已累得氣喘籲籲,冷汗直冒。

周四見他身子倒縱,劍上妙招仍層出不窮,恍惚與了禪適才所練的劍法同是一路,當即凝住身形,不再追迫。清玉恐他蓄勢再擊,橫劍當胸,不敢轉睛。

周四伸手向右肋下摸去,觸手有物,方知是那塊聖牌揣在懷裏,無意間擋住了致命的一劍,心頭微微一震:“莫不是周老伯在天有靈,佑我不死?還是明教氣數未盡,真要靠我中興?”想到明教中人對己大有恩澤,胸口一陣發熱:“日後我若真能有成,必當光大明教,不負眾人厚望。”心念及此,豪氣陡生,朗聲道:“你家主人要稱霸江湖,怕沒那麽容易。”清玉拭去汗水,冷笑道:“你以為勾結魔教餘孽,便能挽回少林滅頂之災?嘿嘿,只要我家主人神劍一揮,四方妖孽霎時化為齏粉,便是你這小魔頭,也擋不得他老人家……十招。”他本想說“擋不得他老人家三招”,但眼見周四武功極高,只得改口說到十招。

周四聞言,心道:“這道士劍法與了禪所練如出一轍,威力卻較之強了數倍不止。難道他所言不虛,那主人真能在十招內敗我?”他當年在安邦彥營中與木逢秋練劍時,木逢秋雖顧念尊卑,時常謙讓,但若真正相搏,也總要鬥在十招之上,方能迫周四棄劍認輸。此後他行走江湖,大小十數戰,武功較前時更進一步,若說有人能在十招內勝他,那確是欺人之談。想到有人十招內便能勝己,劍法自是比木先生也不知高了多少,只覺十分可笑,禁不住樂出聲來。

清玉見他滿臉輕蔑,怒道:“你自以為武功了得,卻不知我家主人二十餘歲已打遍天下。便是周應揚那廝,也要鬥在三百招上,方才取巧贏他。”周四大笑道:“二十多歲便能跟我周老伯大戰三百回合,那可了不起的很呢!今日你若能與我鬥上三招,我便信你所言!”他與對方鬥了數招,知其劍法雖高,內力卻較己遠遜,故此劍法中有極大破綻無法彌補,這時既出此言,已有成竹在胸。

清玉雖知他武功高己甚多,卻不信自己三招內便致落敗,羞怒之下,長劍抖出片片劍花,直如狂風卷浪,漫天而來。周四見來劍氣度恢宏,劍意突兀高遠,當下右掌上揚,直奔清玉左肩擊去,正是攻向他此招中最大一處破綻。清玉一驚,忙向右閃,劍勢不免略衰,初時那一股雷霆萬鈞之勢,頓時轉為清幽疏淡,長劍恍恍惚惚,仍奔周四心口挑來。

周四不躲不閃,反邁步迎上,揮袖向劍身上卷落。與此同時,猛劈一掌,居然向清玉身後擊去。說也奇怪,清玉見他一掌向自己身後拍去,突然身向後仰,連翻了幾個筋頭,這才惶惶站起。原來周四出手即攻其破綻,清玉刺出的一劍已成廢招,若依劍理,便當抽劍換式,方是正途。但清玉知周四武功極高,只恐撤劍之下,被其占了先手,故劍勢雖竭,仍以虛代實,恍恍刺來,只盼周四略有閃避,他便可從容換招。不想周四料敵機先,非但不閃,反揮袖卷劍,出掌向他身後虛擊,將他一人一劍的後路盡皆封住。清玉無奈,只得向後翻出,情狀雖嫌狼狽,除此卻沒有其它妙法。

周四見他應變奇快,心中欽佩,右手圓轉,呼地拍出一掌,左掌跟著揮出,掌力又即湧上。這兩掌直似大潮疊起,一浪高過一浪,霎時間勁氣縱橫,將丈餘內盡皆籠罩。他知對方劍法靈動,缺憾處只在內力稍遜,不能將周身上下補綴得天衣無縫,自己掌力鋪天蓋地湧去,對方劍上破綻便會暴露無疑,是以勁氣狂吐,不留半分餘力。

清玉眼見兩股大力襲來,忙揮劍疾刺。無奈對方掌力排山蹈海般湧至,長劍只遞出一半,便似碰上了一堵銅墻,再也難進分毫。劍身晃動不定,宛若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欲進不得,欲退不能。他心下大驚,揮起一掌,向撲面而至的兩股大力迎去,只期能稍遏其勢,自己便可撤劍抽身。

周四見其手掌甫動,左掌忽爾一沈,順勢接住來勁,向旁一引,清玉立覺腳下虛浮,不由自主地向旁栽去。這一栽身形已失主使,上盤幾處破綻再也回護不得。周四右掌暴伸,抓住他握劍的手臂,肩頭順其栽出的方向輕輕一撞,清玉已跌在地上。

周四運劍指住其頸,冷笑道:“你說那主人是誰,我便饒你不死。”清玉兩招內便被他制住,羞怒交集,昂首道:“你既贏了,殺我便是,可休想讓我吐露半句!”周四長劍微動,在他頸上劃出一道血口,說道:“你硬充好漢,我便成全你。”長劍劃個半弧,疾向對方頸上削來。清玉神色不變,嘆息道:“我不能見主人霸業得成,確是遺憾!”

周四見他神色冷傲,大有視死如歸之慨,手腕一抖,長劍順勢折而向下,將清玉右臂卸了下來。清玉大叫一聲,險些暈倒,強忍巨痛,顫聲道:“你要殺了道爺,便來個痛快!”周四見他右臂血如泉湧,吐字仍連貫清晰,確是人中一等的硬性,說道:“你今日已殘,我也不再為難你。你回去告訴那個主人:少林、明教與我俱有深恩,他武功再高,也未必能夠如願。”

清玉掙紮而起,說道:“你今日不殺我,只怕日後要後悔莫及!”待見對方確無殺己之意,忍痛拾起斷臂,搖晃著走入黑暗之中。偶一回頭,目中毒焰熊熊,直如惡狼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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