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命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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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珍榮公主看來,江茉純粹是洩私憤,只不過打翻了墨汁而已,犯得著又扇耳光又踩手腕麽?

平陽郡主對江茉的怒火心知肚明,但她不敢說,做出一副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退了席。

在眾人眼中,大金的昭寧帝姬囂張跋扈,心思歹毒,手段惡劣,實乃母夜叉一個。

此事不出半日就鬧得沸沸揚揚,溫元廷特別吩咐人送人參給平陽郡主壓驚,不顧自己身上的鞭傷,反而如此貼心的討好平陽郡主,珍榮公主看在眼裏卻故作不知,當晚便去皇後娘娘面前數落平陽郡主的不是。

隔天,皇後娘娘便送了許多牡丹花供她賞玩,女官有意無意的透露娘娘斥責了平陽郡主的消息。

江茉知曉其中的緣故,南疆局勢緊迫,糧草空虛,大周皇帝這兩日都讓金狄替他出謀劃策,目的顯而易見,要麽借兵,要麽借銀子,這個節骨眼兒上,金狄與她成了大周的搖錢樹。

初夏微燥,她伏在湖邊的涼亭吹著夜風,金狄從宮裏出來就直奔涼亭,哼哧哼哧的喘了幾口氣,忿聲道:“外面都鬧翻天了,你還悠哉悠哉的賞風景,溫元廷那個朝三暮四的混蛋,明日我就沖到溫家狠狠的揍他一頓。”

“怎麽了?剛入夏火氣就這麽大?”江茉正過身子,撫了撫膝前的裙擺,漫不經心的看著金狄。

“他要娶別人了你知道嗎?就是那個往你脖子裏塞針的陰毒郡主,聽說溫家老太太四處找冰人提親,合著這事兒就瞞著咱們。”金狄臉色漲紅,雙目迸發的怒火似乎要把人燒著了。

“這麽快?”江茉略有些詫異,隨即又瞇起眼睛輕笑出聲,露出淺淺的梨渦,有些含羞的垂下頭道:“宮裏知道了嗎?珍榮公主今日進宮了沒?”

“你還管別人的事?他溫元廷忘恩負義在先,我絕不會輕易饒了他,這半個月來他日日往咱們這兒跑,敢情都是掩咱們耳目的。”

江茉沈沈的籲了口氣,眉飛色舞的看著跳腳的金狄,語氣輕快道:“這事兒我知道,他是故意這麽做的。”

她也不賣關子,輕搖團扇繼續道:“廷哥這麽做,一來是想轉移珍榮公主的註意力,免得這個女人把他阿姐隨意嫁個匹夫,二來他知道珍榮公主勢必與他反著來,便故意與平陽郡主交好,前些日子我們演了幾場戲,成功的讓珍榮公主以為廷哥嫌棄我,一門心思的想娶平陽郡主,到了這個關口,珍榮公主應該迫不及待的要攪黃此事了。”

“胡鬧。”金狄一本正經的問:“你們就那麽肯定珍榮公主會上當?萬一沒有呢?”

江茉從身側拿過一張帖子,扔倒他面前的桌上,眨了眨靈氣滿滿的雙眼,笑道:“你看,這不就上當了嗎?難怪她今日送了帖子,原是溫家的動作讓她耐不住性子了,明兒我把此前和廷哥立的婚書信物往珍榮面前一遞,再慘兮兮的掉上幾滴眼淚,依著當下的情形,她推舉廷哥和親就是順水推舟了。”

她得意的晃了晃腦袋,耳朵上的琉璃耳墜搖動的厲害,最後一步就要來了。

金狄看了看帖子上署名,正是珍榮公主親筆,臉色終於好看了些,呷了口茶道:“等你的事塵埃落定,就該辦我的正事兒了。”

夜風吹散了燥熱,江茉仰頭看著天上璀璨的星子,眼梢微翹的笑了笑。

三日後的晌午,宮裏快馬加鞭的送出一道聖旨,馬蹄聲靠近溫府大門停歇,門房的人將宮人引進門,待溫家人跪了一片,方尖著嗓子宣讀聖旨。

據說溫大人前腳送走宮人,溫老太太後腳就暈倒在地,如今大金的昭寧帝姬就是個燙手山芋,落在誰家都能砸出一個火坑來。

偏偏就落到溫家了,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廷哥兒和平陽郡主的婚事就要定了,溫老太太心有不甘,硬是憋出一股火來,連著三日下不來床。

江茉日覆一日的清閑,長兄如父,有關和親的事宜一律金狄出面解決,她只管在別院欣賞風景,嘗嘗廚娘的手藝,時不時入宮接受樂曲的熏陶。

金狄用三萬兵馬千兩黃金換了大周北境的五座城池,大周皇帝不得已妥協,南疆失去的不止五座城池,再無支援,南疆人就要踏進雍城取他性命了。

江茉從聞香口中得知此事時,轉頭看了看身側的溫元廷,托腮問:“阿姐的婚事就這麽定了?”

“祖母知道和親人選與珍榮公主脫不了幹系,約是吃一塹長一智罷,這次悄悄的把親事定了,她再不情願也得受著。” 溫元廷目光盯著棋盤,手裏的棋子遲遲不落。

江茉垂頭喪氣的嘆了口氣,擡手攪亂了棋盤裏交錯縱橫的黑白子,悶聲問:“你祖母不喜歡我怎麽辦?”

“我們又不在雍城,我陪你回大金住。”溫元廷放下棋子,寵溺的揉了揉她柔順的頭發,又擡手捏了捏她飽滿圓潤的耳垂,笑道:“珍榮公主身為人母,祖母對她再不滿,都要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容忍她,至於我父親......對陪伴自己數年,又生下一雙兒女的枕邊人又能如何,溫家自有其他人撐著,等阿姐順利出嫁,我隨時都能陪你回大金。”

“萬一她又起什麽幺蛾子折騰你阿姐怎麽辦?”她又拋出一個問題,緊抿著雙唇盯著他。

溫元廷突然笑出聲,低頭挑揀棋盤上淩亂的黑白子,胸有成竹道:“這個人不會讓她欺負阿姐的,我曾托他勸你不必焦慮,我回來後他對我說,除了我,沒人緩解得了你的焦慮。”

江茉聞此言有些恍惚,她不知從何時起,廷哥對她如此了解,現下想想初到雍城那幾日,她的確是焦慮不安的,把一切麻煩細化成瑣事,纏得自己喘不過氣。

或許是要表現的自己同樣了解他,她湊近了些,在他耳邊輕聲道:“你本來是想要珍榮公主的命罷?是什麽讓你改了主意?”

溫元廷並不意外,神色如常道:“她送我去南疆送死時,我的確想過要她的命,但幼恩兄妹倆年紀尚小,稚子何辜,溫家自同意珍榮公主進門,一步一步走到今日,關系早就剪不斷,理還亂,我們姐弟倆不出現,這七八年她還是挺太平的。”

江茉不語,只用溫柔似水的眸子望著他,心裏冒出絲絲的酸楚,其實還有個原因他沒說,那就是溫大人,珍榮公主做的一切他必定知情,壓斷廷哥最後一絲期待的人,不是珍榮公主,而是裝聾作啞的溫大人。

珍榮公主可以死,但親生父親該如何?

“那便隨我回大金,做我昭寧帝姬的駙馬。”她把手放進他的掌心,手指擠入他的指縫間,用力的捏了捏。

翌日,城中出了件大事,溫家養子溫衛東當街縱馬,在鬧街上撞死了一人,此事鬧得人盡皆知,沸沸揚揚,眾人都說溫家流年不利,盡出些倒黴事兒。

幸而溫家善後及時,安撫死者家屬,賠了不少銀錢,但仍舊未躲過禦史的眼睛,朝堂之上彈劾溫大人教子無方,龍顏震怒,下令將溫衛東充軍以示懲罰。

既是充軍自然是南疆繼續兵馬之地,九死一生的戰場,聽了就讓人打顫,但這並非緊要的,因溫衛東一事,坊間流傳大金的昭寧帝姬不祥。

不到半月,珍榮公主的一雙兒女染了痘癥,高熱不退,奇癢難耐,太醫院的人去了一波又一波,珍榮公主每日看著孩子哭鬧,早已沒了別的心思。

溫家的事一件接著一家,坊間的傳聞愈演愈烈,江茉便有種不好的預感,坐立難安數日,這一切似乎都沖著和親來的。

“殿下,園子裏人說珍榮公主的一雙兒女.......昨晚高熱昏迷,再、再沒醒過來。”茯苓六神無主的跑進來,同樣預感到一場風波的來臨。

既是痘癥,七八日便會痊愈,怎會要了兩個孩子的命?江茉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腦袋裏一片空白,但願事情不會朝她所料的方向發展。

如今她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她扶著椅子站起身,咬了咬下唇道:“想辦法將伺候兩個孩子的人找出來。”

坊間裏的傳聞一夜之間便入了皇宮,昭寧帝姬不祥,溫家災禍不斷,和親之事不妥。

珍榮公主懊悔至極,她一手促成的和親,最終卻搭上了兩個孩子的命,幾乎要嘔出血來,三四日的光景就瘦了幾圈,整個人如同丟了魂似的,哪裏有半點曾經的神采奕奕,明艷動人。

流言蜚語令人心惶惶,溫家門前一片肅穆,江茉見了幾個被遣散出來的婆子,得到的消息少之又少。

她們並不是貼身伺候兩位小主子的,只是負責一些雜事的,即便如此,珍榮公主仍賞了他們五十個板子,吊著一口氣送回本家。

金狄知道此事的嚴重性,派了全部的人手四處尋找散播謠言之人。

又過了三四日,數日不見蹤影的溫元廷潛入了皇家別院,趁著夜色正濃鉆入江茉的房中,她窩在椅子裏懨懨的垂著頭,聽到異響忙擡頭去看。

她甚至有些不敢去看溫元廷的臉,更不忍見他消瘦了身形,那雙眸子裏的黯淡刺得她剜心似的疼,她匆匆的躲開視線,沈聲問:“是不是與我有關系?”

“不要胡思亂想。”他擡步走到她跟前,輕輕揚起唇角想緩和異常沈重的氣氛,但江茉一直不肯轉過頭看他,他重重的嘆了口氣:“我同你王兄商量過了......”

江茉忽然落了淚,神色平靜的用衣袖蹭了,打斷道:“看來你已經決定了,你信了那些流言蜚語,我、我不知道是誰想害你的弟弟妹妹。”

說著便帶了哭腔,溫元廷眉頭一緊,湊到她身前將她摟在懷裏,輕聲安撫道:“不關你的事。”

畢竟是兩條活生生的性命,即便珍榮公主善妒歹毒,誠如廷哥所說,稚子何辜?她心裏不甚好受,鋪天蓋地的流言讓她心力交瘁。

“阿茉,這其中的事很覆雜,有些人不想和親順利,不想大金支援南疆戰事,對他們而言,人命是其次的,只要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江茉用額頭抵著他的胸膛,擰眉問:“究竟是誰會如此惡毒?竟用無辜的性命做鋪墊,皇上若是信以為真,豈不是要惡人得逞?!”

“皇上當然不信,事情發展的如此迅速,定是有人推波助瀾,眼下聖上需要大金,自會有法子平息此事。”溫元廷擺弄著她柔軟的手指,稍顯疲累的道:“你只管靜觀其變,萬事有我。”

她點點頭,斂起覆雜的心緒,起身倒了杯溫熱的茶,略有些無奈的苦笑道:“來到雍城,經歷了這些事方知送仙城的日子最自在。”

提及送仙城,溫元廷端起茶盞的手一頓,眼神漸漸明朗了些,側身問:“或許送仙城是個突破口。”

江茉狐疑,他朝她身側挪了挪,油燈下的眉眼雖有些乏累,卻恢覆了些神采,幽邃的眸子望著她道:“我和你王兄已查出此人是誰,但他手中權力不小,定不會承認流言蜚語是他指使人傳出去的,既然如此便拋開此事,你可記得送仙城女子失蹤一案?”

油燈的光亮驅散了濃濃的夜色,她盯著這雙眼睛便莫名的心安,脫口問:“與此人有關?”

“去南疆前我就搜集了些線索,或許這正是一個契機,先以此事為由奪權關押,任他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起浪來。”

“到底是誰?”江茉愈發好奇此人的身份,咬得下唇泛白,又問:“他擄走那些姑娘是為何?他既然有權有勢,身邊還會缺女子麽?”

“他當然缺,發妻早亡,府中有無姬妾,潔身自好的外表包裹著汙濁不堪的內裏,這個人就是平陽郡主的父親,掌管金吾衛的劉大人。”

江茉一怔,她細細琢磨廷哥這番話的意思,眉頭越蹙越緊,這個劉大人當真是個衣冠禽獸,擄走那些姑娘就為滿足自己的私欲。

她正想問平陽郡主與此事是否有關,一轉頭卻見溫元廷倚著靠枕睡著了,羅漢床容不得他頎長的身量,雙腿值得搭在矮杌子上。

聞香垂著頭偷偷笑了,輕手輕腳的遞過薄毯給江茉,小聲道:“奴婢等人先退下了。”

屋裏就剩下江茉和熟睡的溫元廷,她挪到他跟前,小心翼翼的把薄毯蓋在他身上,忍不住彎下身子近距離觀察他的容貌。

睫毛又長又密,鼻梁高挺卻不突兀,她眸光微動,發現廷哥的耳垂上有顆小小的黑痣,她擡手托起他的耳垂,看了一會兒便順勢枕著他胳膊躺下。

醒來已不知是何時,她懵然的環顧了一圈四周,刺眼的陽光映得屋裏大亮,她掀開身上的薄毯,睡眼惺忪的喚了聲:“茯苓?”

守在門外的三人推門而入,臉上都帶著喜色,江茉不由的問:“有什麽高興的事麽?”

“您睡著的這幾個時辰啊出大事了,天還沒亮宮裏就派人將平陽郡主的父親抓走了,在他府裏的地牢裏找出十多個被囚禁的姑娘。”

茯苓說罷,聞香蹲下身子給她穿鞋,接著道:“衙門抓了幾個散播流言的人,這場風波終於要過去了,您無辜受牽連,活該那些人遭殃。”

“珍榮公主那怎麽說?”江茉站起身,伸開胳膊由她們替自己換衣衫,看來昨晚廷哥就進宮了,這事倒做得幹脆痛快。

“珍榮公主喪子喪女之痛,定不會輕易放過兇手的,左右和您沒關系,咱們就安心等著罷。”

百果說著雙手遞上青鹽,她沾了些在牙齒上,又含了口溫水漱了漱。

眼下只得等著了,等大金的兵馬銀兩運送雍城,他們便動身離開,她不喜紛紛擾擾,更厭煩勾心鬥角。

江茉沒想到珍榮公主會做得如此狠絕,她坐在涼亭裏嘗著宮裏送來的時令水果,出門探消息的百果一路小跑回來,雙腿發軟只得扶著桌子,迫不及待的道:“殿下,珍榮公主瘋了。”

她手裏的葡萄掉在膝前,又滑到地上,茯苓忙拿了帕子替她擦裙子,江茉擺了擺手示意不必,略有些詫然的蹙了蹙眉。

百果扶著桌子直起身,氣喘籲籲的道:“她拿著刀走了兩條街,沖到劉家把平陽郡主捅了,雍城的百姓都親眼看到平陽郡主滿身是血被捅了一刀,衙門已經把劉家圍住了,不知道裏面到底是什麽情況。”

江茉臉上掩不住的驚訝,旋即又想得通,倘若她是珍榮公主,勢必不會放過劉家,但她貴為公主,沒必要眾目睽睽之下殺人,這麽做豈不落人口實?

晌午方過,平陽郡主的死訊就傳開了,饒是宮裏想把消息捂住,卻還是漏了風聲,人們的眼睛立即從大金昭寧帝姬不祥一事轉到當朝公主行兇殺人上。

明艷的太陽被成片的烏雲遮住,悶雷轟隆隆的響了一個時辰,涼亭的風卷起淡翠色的裙擺,江茉看著湖面上被雨滴砸出的漣漪出神。

她像過客一般經歷了這些人最重要的人生轉折,她甚至有些恍惚,置身事外卻脫不開千絲萬縷的關系。

僅見過兩面的平陽郡主也罷,善妒歹毒的珍榮公主也好,人生走到今日便是絕境了,她慶幸自己從未把自己逼到絕境裏,她且有路可走。

珍榮公主當眾行兇,在禦史的口誅筆伐中落了定,由皇帝做主將人送到溫家家廟清修,名為清修,實則與幽禁無異。

數天後,她突然派人傳了信要見江茉,溫元廷從她手裏拿過帖子,未有絲毫猶豫的放在油燈上點燃,又扔出窗外,讓雨水將火焰熄滅。

“你沒見到她的必要。”他再次擺開棋盤,目光灼灼的看著江茉,卻見她的視線盯著窗外燒了大半的帖子,便用手指叩響了桌子:“你想去?”

江茉斂回視線,盈盈一笑:“她不會對我如何的,去殺平陽郡主的那日,她就不再是曾經的珍榮公主了。”

溫元廷終是扭不過她,親自跟著不夠,還讓金狄派了好些人陪同,溫家的家廟在雍城邊的一處莊子內,車軲轆碾著泥濘的泥土,足足用了半日才到。

馬車從側門而入,紅梁青磚在雨水的沖洗下格外清晰,百果扶著江茉下了馬車,小聲提醒道:“殿下小心腳下的水窪。”

廊下的程嬤嬤見到馬車進門,忙沖到珍榮公主跪著的祠堂,拽著主子的衣袖,喜出望外道:“公主,有人來接咱們了,老奴就說皇後娘娘不會不管您的。”

珍榮公主不為所動,她不知自己為什麽跪著,直到視線瞥到她兒子幼恩的靈位上,枯槁的雙眼眨了眨,露出些許笑意:“我哪兒都不去。”

外人是不得隨意進入祠堂的,江茉只得在避雨的廊下等著,珍榮公主珠釵盡褪,一身素衣走來,見到她身後的溫元廷微微一怔。

“你們二人演得真像,若不是平陽告訴我,我且被你們蒙在鼓裏。”她仍保持身為公主的得體舉止,由程嬤嬤扶著坐下。

風雨瀟瀟,她的聲音不似先前滿是貴女的驕傲,仿若看透人世紅塵般平靜,擡眼看了看溫元廷道:“好一個浪蕩公子,我竟信了你。”

“身處當下,你為刀俎,我為魚肉,我怎甘心受你擺布?”

珍榮公主聽這番話不禁笑了,疊起寬大的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一串佛珠,又道:“不成想昭寧帝姬是個能屈能伸的女子,是我一開始判斷錯了。”

“公主繆讚了,我並不是能屈能伸,只是我求的不多而已。”江茉站得筆直,面帶清淺的笑意。

“只是......求得不多......”珍榮公主雙眸蒙上一層灰暗,深思片刻方擡頭仔細觀察面前的江茉,這張臉不似之前那般驕縱猖狂,眉眼沈靜,這才是原本的昭寧帝姬。

她咧嘴一笑,幹裂的嘴唇滲出幾絲血跡,似乎沒了交談的興致,擡手讓程嬤嬤扶著她起身,走了兩步又轉過頭道:“溫衛東變賣了幾間鋪子,他若跑了,你就不得不去南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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