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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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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琮琤帶來的人將林致丞團團圍住,擡喜轎的人並著砸門的人紛紛逃竄,一時間只剩下林致丞與小廝,還有江茉身邊楞怔的媒婆。

媒婆不是不想走,而是見到清一色官服的捕快圍在四周,腳下如同長釘子似的邁不動步。

江茉笑看林致丞臉上精彩繽紛的表情,微微偏過頭看向媒婆:“還不走?是想去衙門裏喝茶嗎?”

“走走走......您厲害,是我有眼不識泰山,給您賠罪了。”媒婆邊說邊挪動腳步。

她方轉身沒多久,利劍劃破空氣的聲音驟然響起,媒婆淒厲的尖叫一聲,如一灘爛泥般癱坐在地上,額間豆大的汗珠滾滾落下,臉色慘白,眼神渙散的朝街對面望去。

江茉回身再看,媒婆精致的發髻上赫然插著一根熾翎箭,她蹙了蹙眉,用帕子捂著嘴咳嗽,順著視線往下看,為迎合“大喜之日”而穿的粉紅色的襦裙竟滲出濕潤。

她不禁愈發劇烈的咳嗽起來,茯苓忙替她捋著背,江茉擡手示意她不必,輕聲問:“你瞧瞧......四周是否有可疑之人。”

茯苓擡頭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對面街上比較搶眼的幾人身上,為首的男人正手握弓箭,挺直背脊朝這個方向看,小聲道:“姑娘,對面街上有幾個人正盯著咱們呢。”

行了,江茉多少猜出那些人的身份了,她緩緩的呼了口氣,渾身的骨頭縫兒似被車軲轆碾壓過一般,極盡碎裂般的疼痛,她眼眶發熱,連呼出的氣都是滾燙灼人的。

酸軟的身子靠茯苓的攙扶方下了石階,她端望著林致丞恍然無措的表情,甚是滿意的勾起唇角笑了笑:“看來您得去衙門走一趟了。”

“你好樣的,竟同野男人私定終生了!”林致丞咬得牙齒咯咯作響,不甘心的道:“溫元廷跑了,你這張婚書只能唬住我,卻找不回他,你可要想仔細了,我林致丞今日許你的可是正妻之位。”

“我不稀罕,林少爺的正妻之位留給旁人罷,不過這一切都得等你從衙門出來以後再談了。”

江茉說罷轉身走到蔣琮琤面前,不等她開口,蔣二便先問:“對面街上有人放箭,是不是沖著溫家來的?”

又見她臉色蒼白,病容憔悴,又關切道:“你怎病了?”

“無妨,只是小病小痛而已,你只管帶走林家這些人,叫他們把溫家大門修好,對面那些人是沖著我來的,不會生事的。”

她忽而想起裴老太爺的話,忙側身沖著茯苓低語幾句,茯苓立即小跑到對面街上與為首的男人說了兩句話。

蔣二愈發摸不著頭腦了,想了想又問:“你認識的?我看著可不像一般人,若是有麻煩就讓人去衙門找我,我若不在,便找唐牛。”

“我知道,我不會同你們客套的,林致丞的事就交給你了,這件事若是深究起來與我養母脫不了幹系,你們盡管嚇唬他,讓他受點皮肉之苦,別叫周氏去衙門就好。”

江茉終究狠不下心,那畢竟是原主的養母,雖說做了些混賬事,但十幾年,再窮再苦都沒拋下她,對她的關心不全然是作假。

得饒人處且饒人,依著周氏的脾性,若是被傳到衙門走一遭,沒準兒就窩囊出病來,江家誰會真心實意的給她診病,到頭來受苦的是江嵐。

就算是看在江嵐的份上,這個小丫頭沒做過對不起她的事,反而處處替她著想,把她當做親生阿姐看待,這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權當少給嵐兒添麻煩。

蔣琮琤體諒她的心情,便愈發看林致丞不順眼,晃了晃腰間的佩劍,面目肅厲的道:“故意毀壞他人財物,聚眾鬧事,偽造婚書強娶良家,林致丞,請吧?”

林致丞不動,盯著不遠處的江茉:“江茉,我看你是個聰明的人,怎麽如今卻像個蠢貨,溫元廷不會回來了,你今日這麽對我,來日誰敢娶你?”

“我不需要別人娶我,而且現下看來,你我二人究竟誰是蠢貨?”

蔣琮琤聽她如此說,忍不住偏頭竊笑了兩聲,一擡腳踢在林致丞的後腰,瞪著眼珠子厲喝道:“趕緊走!要小爺給你上手鐐腳銬嗎?”

江茉側身讓開路,噙著淡淡的笑意目送衙門的人押走林致丞和林家下人。

張氏嚇得不輕,抹了把額間滲出的細汗,看了看癱坐在溫家門前的媒婆,掐著腰上前狠狠的數落道:“喪良心的事最好少做,否則會遭天譴的,人若只認錢而不管兒孫後福,將來的報應都會落到你們全家頭上。”

江茉攏了攏披風,拾階而上,看著驚惶無措的媒婆連氣兒都不敢喘,擡手攥著熾翎箭稍稍用力,嚇得媒婆雙腿打顫連連求饒道:“江姑娘,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並不是故意得罪您的,您就饒了我罷。”

“要撕爛她這張嘴,她才會長記性。”

這男人的聲音比絲竹之聲更渾厚些,卻又不似五大三粗的壯漢那般粗狂,輕飄飄的讓人不自覺的親切。

江茉拔出熾翎箭,垂頭看掌心裏如火焰般奪目的羽毛,連箭矢都透著肆無忌憚的張揚,她滿意的笑了笑。

媒婆見她露出笑容,以為要聽那男人所說,忙不疊的磕頭:“不要啊,江姑娘您就饒了我這個老貨罷,沖撞您是我眼瞎,是我鬼迷了心竅,豬油蒙了心,您大人大量饒了我這一次。”

“你若是下了不手,為兄的人可以幫你。”

江茉轉頭側身,眸裏添了些嬌俏的笑意,盯著石階下的男人看了看,說不出哪裏像,但與自己的容貌極為神似,那股親切感愈發濃厚,瞇了瞇眼睛笑道:“罷了,兄長千裏迢迢來到此處,還是少見些血為好。”

她又看了眼顫巍巍的媒婆,語氣清洌道:“走吧,從今往後你若再做傷天害理之事,我會親自去取你的命。”

“小妹見到哥哥怎麽不痛哭流涕呀?這麽多年的委屈為兄都替你討回來。”

貴為大金王朝的王子,卻毫不見貴氣逼人的架子,只有那雙藍得攝人心魄的雙眼引人註目。

金狄將視線轉到張氏的身上,不由的吸了口氣,難掩驚喜的望著她:“竟有如此標致的人物,冒昧問一問姑娘的芳名。”

張氏略有些局促的看了看江茉,聰明人一眼便瞧見兩人相同的藍眸,甚至連神韻都極為相似,她想了想忙屈膝行了個禮:“婦人張佩瑢。”

金狄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暗暗琢磨起“婦人”二字,又拱手道:“金某多有失禮,還請海涵,在下小妹承蒙您的照拂,金氏一族感激不盡。”

論照顧,張氏受之有愧,忙搖頭躲開他的感謝,江茉見她略有些不自然,抓著茯苓的手臂,強撐著力氣道:“進府罷,裴老太爺還不知你已到了。”

或許是方同林致丞激情高昂的針鋒相對,又或許是她病得騰不出多餘的力氣,也或許是金狄身上平和的氣息使然。

江茉與金狄的初次相認竟似闊別多年重逢的兄妹,而非杳無音訊的離失。

直到過了二門,穿過穿堂,來到明媚的堂屋裏,她擡眼看著對面陌生又熟悉的男子,不知怎麽就生出些許溫暖來,她靠在椅背上,不住的咳嗽著。

金狄皺了皺眉,無暇品嘗茶之味,目光看著她卻似看著兒時的小妹,笑容多了份苦澀:“昭寧不似小時圓潤可愛......”

他話音微頓,想起這十幾年她生活的處境,親生父母不在身邊,會有誰真心待她好?心酸立時湧了上來,大男人竟有些眼眶發熱,語氣故作尋常道:“消、消瘦了許多,也安靜了許多。”

他端起茶盞掩蓋住神情的異樣,茶水的熱氣熏得他眼睛愈發紅熱,呼吸漸漸紊亂,咽了口茶水吞下喉嚨裏的堵澀,他仍記著繈褓中的小妹是圓圓的臉蛋,成日啼哭,便有人說她是個活潑的姑娘,怕是學不來嫻靜淑德那一套。

“開春受了風寒,病了兩日便顯得有些憔悴,兄長不必擔心,我向來身強體壯,不日就會痊愈,屆時你莫嫌我吵鬧。”江茉不想勉強自己與金狄親近,她相信讓日子久一點,她就會將他們當成家人。

這個過程,需要他們都努力一些。

裴老太爺來了之後,金狄就自在了許多,一路所見所聞講了一遍,目光似有似無的往江茉身上打量,卻見她的神情始終淡淡的,偶爾粲然一笑,露出兩顆清淺的梨渦。

茯苓扶著她回房休息,金狄看著她離開的身影,沈沈的嘆了口氣,有些頹然的倚著椅子道:“我以為昭寧見到我,會撲到我話裏哭訴這些年的委屈,甚至是怪我們沒保護好她,但我萬萬沒想到,昭寧竟是這般平靜。”

“昭寧帝姬流落在外乃是反賊所為,與大王、王後和殿下並無關系,如今昭寧帝姬在外十餘年,今日外面的事您親眼所見了,她若是真像宮中的帝姬一般養尊處優,怕是早就被人生吞活剝了,是生活所迫,並不是她刻意疏遠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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