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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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江茉出聲,江嵐忍無可忍的沖上前推了把周氏,帶著哭腔喊道:“阿娘,你什麽都聽祖母的,這些話都是祖母和三嬸原封不動教你說的,你到底有沒有想過她們安的什麽心?她們把我們趕出江家又把我們接回去是為什麽?她們又為什麽攛掇你把阿姐叫回去!”

周氏怔怔的看著歇斯底裏的小女兒,竟不知該怎麽開口。

小江嵐似壓抑了許久終於爆發一般,不顧一切的吼著:“她們看上的是溫家的聘禮,她們怕有人分走聘禮才讓你拋棄阿姐,如今林家要江雨青為妾,但林家又記恨阿姐威脅他們,才讓她們把阿姐一起嫁過去!他們要報仇,要磋磨得阿姐生不如死!你什麽都不知道,稀裏糊塗的幫助她們欺騙阿姐!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娘?”

江茉看著江嵐顫抖的肩膀,擡手想把小姑娘摟入懷裏,這些日子她必定過得很是難熬,所以突然間明白了這些道理。

她的手還沒碰到江嵐的肩膀,小姑娘就拽著不明所以的周氏,頭也不回的走出溫家大門。

江茉站在屋內想追出去,想了想又作罷,其實嵐兒的話不是全對的,周氏知道林家是個火坑,這麽久以來林家的所作所為她都是親身經歷過的。

可她仍要這麽做的理由,是想換得小江嵐的未來,正是如此,周氏才會如此詫異,她處處操心的親生女兒會站在對面斥責她。

張氏不知何時站在屋內,她看著門邊的身影一動不動,嘆氣道:“你做的夠多了,剩下的都是她們自己的選擇。”

“我知道,但願周氏為了親生女兒,不要再做糊塗事了。” 她斂目垂首,轉身神情恢覆如常道:“這幾日大門就關著吧,免得她們又來鬧事。”

送仙城的冬天格外漫長,即便立了春仍帶著料峭的寒意,江茉披著素白色連帽披風,立在庭院裏看著雕零的梅花,周氏鬧了一場,忽然讓她對大金王朝的親人有了些許期待。

但願他們不似周氏這般薄情,念在親生骨肉的份上,不要逼迫她做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淑女。

她擡手折了一株梅花枝,笑吟吟地望著去而覆返的茯苓:“跟著我怕是要受些苦,你可想好了?”

茯苓消瘦了些,圓潤的小臉露出尖尖的下巴,可見這些日子過得並不順心,她上前替江茉把披風攏緊,系著帶子道:“奴婢無處可去,阿娘恨不得把我賣了換銀子給兄長娶媳婦,與其待在那個家裏,不如跟著您,從今往後您去哪,奴婢便去哪。”

江茉微微揚起下頜讓她系,眉眼瞇起道:“你放心,來日有我一口吃的,便不會餓著你。”

“奴婢感激姑娘收留。”茯苓眼眶微紅,能跟著一個主子,總比被親娘賣到煙花柳巷要強,她從家裏跑出來,發覺自己出了回溫家無處可去。

先前溫元廷便讓她伺候江茉,論起來這個主子是她見過最好的主子了,真性情,又寬容大度,如今能跟著她已是最好的出路。

“去拿個盆來,這樹上的梅花雕落可惜了。”江茉摘著梅花放在掌心內,釀個梅花酒存到雪融時開壇,品嘗起來必定格外有滋味。

茯苓拿著瓷盆,兩人摘了滿滿一盆的梅花,用清水洗凈,一層冰糖一層梅花放進酒壇內,再倒些烈酒封嚴。

江茉拿著鏟子在梅花樹下挖了個坑,擡手用衣袖擦了擦額間的細汗,抱著酒壇埋進泥土裏,再用一層雪覆蓋,她略氣喘的直起身來,冷風拂走她身上的汗意,讓她重重的打了個噴嚏。

當晚她便發燒咳嗽起來,燭燈下小臉泛著紅暈,茯苓忙端了杯熱水,替她捋著背道:“定是白日裏吹著冷風了,奴婢煮了冰糖梨湯,您先喝著,我這就去請裴老太爺來。”

“夜深了,別打擾老太爺安睡,我喝了梨湯壓了壓,明日再請老太爺寫個方子。”江茉喝了口溫熱的水,順著幹癢的喉嚨咽下去,緩解了些。

茯苓又端了梨湯來,清甜的味道讓她舒坦了不少,倚在床頭牽唇輕笑:“我一直覺著自己的身子康健著呢,不曾想吹了風就病了,當真是丟人。”

“姑娘太要強了,年後的事接二連三,你心裏窩著一股急火,今兒受了邪風,自然就病了,如此也好,讓這股火瀉出來,您就大好了。”

江茉噙著笑意盯著灰蒙蒙的夜色,茯苓所言有理,自打除夕之後她就憋了股火,少了廷哥的勸慰,又自我紓解不來,悶了兩個月,終是扛不住的。

翌日,高熱未退,裴老太爺讓小童子去抓了些藥,囑咐茯苓該如何煎熬,末了偏頭看了眼病容憔悴的江茉嘆道:“凡事不要憋在心裏,面對這些事無論是誰都會不安忐忑的,不要勉強自己撐著,何況你年紀小,顯露軟弱不丟人。”

“您教訓的是,阿茉會記住的。”江茉不便起身相送,只得靠著床邊連連點頭感謝,她起先裴老太爺是有些戒備的,饒是廷哥不提,她也知道裴老太爺來送仙城的目的,是故意來尋她回大金的。

她對大金王朝帝姬的身份是抵抗的,自然對裴老太爺沒什麽親近之意,如今她慢慢釋懷並且接受現實,對這個白發蒼蒼的老頭便多了份親切。

“你兄長來信,已日夜兼程趕來,想必就在這幾日了。”裴老太爺挽了挽袖子,臉上的褶皺微微舒展,又道:“你母親I為了尋你,曾聽信奸人所言割肉替你續命,你兄長一直懊悔當年為何單單他獲救,未能保護好妹妹......”

他說到此擡起頭看著江茉恍惚的模樣:“你對他們很重要,他們必定疼你如寶,如眼珠子似的護著你,你該高興能夠回到他們身邊。”

江茉都快忘了被父母呵護的滋味,自從來到這陌生的地方,她就提著一股勁兒,泥窪裏掙紮時不要回頭去看,那必定是空蕩蕩的。

大金王後居然為女割肉,她眨了眨眼仍舊未止住眼中的淚水,滾燙的眼淚撲簌簌的往下落,她向來不敢去想父母,不知他們生活的如何,只想拼命的活下去,證明他們的女兒能靠著自己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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