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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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清芷淚掉下來,將他手中的畫卷隨手扔一邊, 這個時候還管什麽畫。

很快小沙彌叫來了許政一群人, 將胤禛與年清芷一道送回了雍親王府,年清芷讓侍衛提前下山召來了太醫們候在府上, 使得胤禛剛到府邸就能接受最好的治療。

到達府邸的時候胤禛已經陷入昏迷沒了意識, 幾個太醫忙是圍在胤禛身邊看診, 年清芷站在外圈第一次感到如此無措, 她當年雖是與胡大夫一道游醫了良久, 可中醫博大精深又豈是一年就能精通的,到現在她也不過只會個皮毛。

見著上前看診的太醫臉色越來越凝重,年清芷的心也沈了下去。

太醫長嘆了一口氣,隨即站起了身看向年清芷滿含擔憂的眼眸, 他猶豫了下方才道:“年側福晉,王爺的外傷倒還好, 養一段時間便好,只是……”

看大夫最怕的便是他們話中的轉折,年清芷害怕地不行忙是疾聲道:“只是什麽?”

“這橫木的撞擊似乎導致一大塊淤血凝聚在腦部,或許會擠壓到眼睛, 王爺多半會失明一段時日。”太醫小心翼翼地開口。

他看著年清芷唰地一下臉色蒼白下去又是有些不忍道:“年側福晉, 在下說的也不一定, 一切要看明日王爺醒來後的狀況。”

年清芷在宮中生活十幾年, 怎麽會不知曉這些太醫的話,太醫一般都會說出最保守的話,若是說多半那便是肯定了。

她心涼了下來, “失明一段時間?這一段時間是多久呢?幾天……”

年清芷看著太醫的臉色,繼續試探道:“幾個月?蔣太醫您總該給我個盼頭吧。”

蔣太醫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聽說年側福晉也懂些醫理,自是知曉這些都是沒有準頭的。在下先開幾副藥,都是些補血化瘀的藥,還請年側福晉給王爺服下,一切要看明日王爺的狀況。”

年清芷沒有再強迫幾位太醫,吩咐了紅酥前去熬藥,自己則是坐在了胤禛床旁,他後腦勺的傷已經被包紮起來,因為流了許多血臉色看起來慘白。

她伸出手想要將被子再往上拉拉,卻是剛一懸空便被他抓住了手腕,手腕被狠狠地抵在了被單上。

年清芷心中一喜以為是他醒來了,忙是看向他的臉,卻是發現他雙眼緊閉似乎夢見了什麽,在猛烈掙紮一般,他蒼白的唇瓣微微顫著吐出幾個字眼:“不、不要離開我。”

胤禛雖是極為虛弱,桎梏她手腕卻是似乎用了全身的力量,她絲毫也掙脫不開。

她只是稍微試了下便放棄了掙脫,輕聲說道:“我在這兒陪你。”

話語剛落,胤禛的喃喃便停止了,就連他緊鎖的眉頭也舒展了開。

太醫還未來,府邸中的幾位福晉已經接連看過了,烏拉那拉氏打破一貫的沈穩模樣,紅了眼圈來看胤禛,本想一道留下來照顧胤禛,卻是瞥見胤禛握緊年清芷的手腕微微一窒。

她們收到的消息皆是胤禛在靜安寺中受了傷,卻是沒想到來了才聽到原來年側福晉也跟著一塊。

烏拉那拉氏有些心驚地望了眼年清芷,四阿哥一向專註於政事,皇阿瑪布置的所有任務皆完美完成,她還是第一次見四阿哥在辦正事的時候竟還帶著女人。

縱使她心頭知曉年側福晉在四阿哥心頭是不同的,可這次卻是終究死了心認了命。

烏拉那拉氏定下心弦,安慰了年清芷幾句便離開了。

幾個福晉都來見過,李側福晉最為不淡定,她聽說胤禛是救了年側福晉才受了傷之事大怒,進來就破口大罵:“年盼窈你就是個災星,要不是為了救你四阿哥怎麽會受傷,你怎麽還有臉賴在這兒。”

年清芷性格溫和,輕易不會動怒,若是胤禛不在旁邊李側福晉這般怒罵她無視便無視過去了,只是李側福晉這般罵完,胤禛穩定下來的脈搏又開始亂跳。

眼見著李側福晉還想大罵,年清芷絲毫沒猶豫一個巴掌便打了上去,打得李側福晉直接懵逼在了原地,雖然她們倆都是側福晉、品級相同,可李側福晉一直自視甚高,畢竟她是入府已久的前輩,這些後入府的就該恭恭敬敬地待她。

卻是沒想到有一朝,竟是被年清芷這般的“後輩”給打了。

年清芷雖是惱怒,但依舊是壓低了聲音生怕吵到胤禛,“你給我閉嘴,你要是想吵,盡管給我出去吵,切勿擾了四阿哥的休息!”

李側福晉捂著被打的那邊臉,有些不可置信地瞪著年清芷,依舊沒反應過來年清芷竟然敢打她。

年清芷說些什麽,她已經聽不進去了,她忍不住高聲道:“你竟敢打我?!”

年清芷蹙緊了眉頭,也高聲起來,卻是在喚許政。

許政聽到年清芷的聲音忙是打了簾子進來,只聽她道:“四阿哥不喜歡吵鬧,還不快將李側福晉帶出去休息。”

許政點了點頭,上前抓住李側福晉的胳膊,就準備將她帶離屋子裏。

李側福晉瞪大了眼睛,不服氣地道:“許政,我與她皆是側福晉,要說照看王爺也該是嫡福晉烏拉那拉氏該管的事,現在成了年盼窈在照顧,可憑什麽我就要出去,為什麽年盼窈能待在屋子裏?!”

許政眸光瞥了眼胤禛扣緊年清芷手腕的手,李側福晉順著許政的目光看過去,一下子臉色也慘白起來。

沒想到四阿哥不光願意為了救年側福晉而犧牲自己,就連生病中也不想讓年側福晉離開。

李側福晉徹底噤了聲,被許政帶離了房間。

房間內恢覆了安靜,年清芷看著胤禛也恢覆了平靜,忍不住抿唇笑了起來輕聲道:“沒想到你就連昏迷了也不愛旁人聒噪。”

李側福晉倒也可憐,在雍親王府十幾年了,竟是連知曉胤禛不喜歡聒噪的機會都無。

紅酥將藥碗端進來,年清芷手腕被胤禛扣著不好行動,許政在一旁幫著將胤禛扶起半坐起來。

三個人合力將藥給胤禛喝了下去後,年清芷便讓紅酥與許政下去歇息,自己負責照看胤禛。

年清芷低下腦袋用臉頰愛撫一般地去貼著他的手背,明明屋子裏頭暖爐擺了一地,他修長的手卻依舊冰涼。

她忍不住想到了那夜,他身穿一層單薄外衣便出來追她,那時他也是這般扣緊了她的手腕指尖微涼,那時她清晰地能夠知曉著他愛她,她的身心都被他的愛包裹著,暖呼呼地沒有一絲的間隙。

可是過了十三年,就算是最濃的愛也該是隨歲月的翩躚不斷減少,更何況當初她說了那般過分的話,過分到那竟是上輩子她與他最後一次相見。

如今回來了,年清芷不能也不敢去問,忍不住患得患失,因為害怕他眼中的厭惡而故意有些避開他。

她一直都是那麽的懦弱,上一輩子她敢去直面佟佳皇貴妃的責難,卻是不敢迎面直對胤禛的愛,甚至用著極為尖利的話去傷害他。

這一輩子成了另一個人,可是卻因為執著著上輩子的愛恨而逃避他。

可是年清芷現在想明白了,不過不管胤禛究竟愛不愛年清芷、恨不恨年清芷,那些都是過去式,她現在是年盼窈是他的年側福晉,如今她只想好好地待他、好好地愛他,以年側福晉的方式。

心裏頭的枷鎖解開,年清芷的心終於不再像風浪中沈沈浮浮的小舟,她看著胤禛的睡顏默默祈禱,希望他的眼睛無事,希望他能平安。

就算宮中的太醫無法治好他的眼睛,她也可以幫著胤禛找來胡大夫,那一年她隨著胡大夫走過大江南北,雖是學到的東西不過是粗淺皮毛,可她卻是親眼瞧見胡大夫將一個個重疾的病人從地獄拉到了人間。

她相信縱使太醫沒有法子,胡大夫也一定有法子。

年清芷臉頰貼著胤禛的手背,聽著耳側他沈穩溫柔的呼吸,慢慢地繃緊的背也放松了下來。

她一早便趕去靜安寺臨摹無量壽佛的唐卡壁畫,後頭又遇見了胤禛受傷之事,身心早就疲倦,就這樣她慢慢地睡了過去。

***

胤禛醒來眼前是黑茫茫一片,他原本以為是屋中未點燃蠟燭,手微動了下卻是劃過柔軟細膩的肌膚,他往方才手碰到的方向看去,卻是黑乎乎地什麽都看不見。

他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就算蠟燭未點燃,窗外頭也會有月光透出來。

胤禛僵硬地朝著左側窗戶那兒看去,眼前卻依舊黑茫茫地,一點光也透不過來。

後腦勺的傷痛提醒著他昨日發生的事宜,昨日橫木從屋頂掉落,砸在了他的後頸上之後便是什麽記憶都無了。

胤禛知曉了現在的處境,心一點點地落入了谷底。

他雖是表面上一副沈醉於佛家信仰,清心寡欲的模樣,可卻是從未離開政治漩渦,他深知康熙有多厭惡背地裏結黨營私的兒子們,便一心當他無心權術的孝順兒子,從而獲得他的信任。

就在皇阿瑪逐漸信任他,慢慢地將重要事宜交給他所做的時候,他竟然失明了。

失明意味著什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遙不可及的位置只要是皇阿瑪的兒子都有幾率坐上去,可一旦成了殘廢,就意味著那位置對他判了死刑,這些年所有的蟄伏謀劃和忍辱負重皆是白費了。

胤禛茫然地坐在床上,很久沒有出現的無力感慢慢地浮上了心頭,上一次這般還是清芷去世的時候,那時候他整日在宅院游蕩著無所事事著,似乎覺得這世間上的一切事物都對他沒了意義。

後來是額娘出面,將他從泥沼中拉起來,沒了清芷至少他還有他的野心,就這樣他按照自己的野心越走越遠、越走越遠,眼見著看到希望的時候一雙看不見地手又輕易地將他壓進了泥沼中,他沒有力氣也沒有心思爬上去。

胤禛苦笑地扯了下唇角,將手垂直著擺在面前晃動了下,卻連手的輪廓都看不清。

就在他頹廢地想將手放下時,卻是被一雙溫暖的手包裹住,耳畔是熟悉的輕聲細語,“四阿哥是想要什麽嗎?”

胤禛有些一楞,不太確定地問道:“年盼窈?”

“嗯,我在。”年清芷輕聲說道。

她的手纖細又小巧,兩只手同時握住胤禛的手才堪堪包裹住,可是就是這一雙手的出現卻是讓胤禛突然感到安定。

他開口問道:“太醫怎麽說?”

年清芷小心翼翼地看過去,只見胤禛無力地垂下眼睫,似乎是已經接受了失明的事實。

可是他越這般淡定,可她心頭就是更加難過。

“太醫說還要看今日的情況才能確定,我昨日安排太醫在府邸住下了,他們正在外頭候著呢。”

胤禛點了點頭,“還請你幫我收拾一番。”

“好。”年清芷喚了紅酥打了盆水來,她親自為胤禛梳洗。

這活胤禛小的時候年清芷還經常幹,後來胤禛稍微長大了些便讓她歇著,一切由劉義來。

如今已經有十幾年沒幹了,年清芷的動作不由有些生疏,她用毛巾沾了點水輕輕地擦拭他的臉頰。

喝了碗補血化瘀的藥,又經過了一晚上的休息,他雖是還有些蒼白但臉色已經好了許多。

年清芷從他的額角往下慢慢擦拭,經過眼眸劃過鼻子直到他倔強的嘴角。

暖爐烘得屋裏頭像是一個大蒸籠,她指尖似乎都在冒著熱氣,隔著毛巾都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溫熱,與清芷帶給他的溫柔一般。

胤禛心頭堆積了一層又一層的愁緒,便是被她這般輕輕地撫平了一些。

年清芷餵了胤禛一點藥粥墊了墊肚子,方才將在院外候著的太醫叫了進來。

她站了起身將位置讓給太醫,胤禛似乎感受到她的離開,心裏頭猛地落了一空,縱使太醫很快就扶住了他,他心頭卻還是沒了原本平淡的那股安定。

幾個太醫輪番診著脈,又伸手將他的眼皮撥開研究著,卻是都沒有什麽治療的確切方式。

年清芷看著太醫臉色不好,心也沈了下來,向他們幾個示意了下眼色,意識是叫他們不要當著胤禛的面說出情況。

胤禛雖瞧不見太醫的模樣,但因著失去了視覺,其他感覺卻是越發敏銳。

他似乎察覺了什麽,低沈著聲音道:“我要你們如實說出我的病情,能不能治好,到底有多少分把握。”

太醫們為難地看了眼一旁的年清芷,卻是又聽胤禛道:“無論是怎麽的後果,我皆承受的住,還請太醫如實相告。”

見著年清芷也點了點頭,太醫們才如實說出了情況,如昨日告訴年清芷的一般,因著突如其來的撞擊,腦部殘留的淤血擠壓到了腦部的神經導致了暫時失明,但至於什麽時候能恢覆視覺,一切要看那淤血什麽時候化開。

太醫們說的時候,年清芷的所有註意力都落在胤禛臉上,卻是見他面色十分冷靜,沒有因為太醫說出的壞消息而有一絲一毫的無措。

怎麽可能心中一點不安都沒有呢,只是已經習慣了將所有的情緒都藏了起來。

年清芷更是心疼,送完了太醫離去,又捧著藥碗坐在胤禛身邊。

她想了想安慰道:“太醫他們也沒有把話說死,事事皆有可能,說不定這幾副藥下去淤血化開,便能恢覆了視覺呢。”

“我無礙,不必安慰我。”胤禛閉著眼眸,淡淡說道,“把許政叫來。”

“好。”年清芷將藥碗放在椅子上,站起身便去尋許政。

卻是沒想到回來的時候,胤禛身上的被麓被藥打濕了一塊,胤禛四處摩挲著藥碗,有些迷茫無措的模樣。

年清芷心有些泛起酸澀來,原來胤禛將她支出去是想自己喝藥,被人服侍與不得不被人服侍總歸是不同的,他是那般驕傲的人,又怎麽甘心讓自己成為後者。

可是……她上前想要將藥碗從被麓拿起來,胤禛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意圖,堅持道:“我可以自己來。”

年清芷在原地站定,看著胤禛慢慢摩挲到藥碗,又用另一只手摩挲到椅子將藥碗平平穩穩地放在了椅子上。

她從櫃子中搬了新被褥拿過來,胤禛將被藥打濕的被褥遞給年清芷說了聲“謝謝”。

以防萬一後廚一直溫著藥,紅酥很快將藥送了過來,這次年清芷沒有親自餵胤禛喝藥,她知曉就算胤禛失了明,一些小事他還是想要自己做到。

年清芷將藥碗端端正正地放在了他的手心中,便坐在旁邊看著他喝。

胤禛蹙著眉頭一邊喝著藥一邊輕聲詢問許政昨日的狀況,許政回答道:“回王爺的話,昨日事發當時屬下們就將犯事之人抓住,可那人無論再怎麽拷問都咬定了是自己一時失手。”

藥又苦又澀還泛著一股酸味,胤禛眉頭緊皺又喝了一口,“那人家裏頭查了沒?”

短短一句話,年清芷便聽出胤禛並不認為昨日的事是個意外,說來倒也是若是第一根是意外也便罷了,那第二根就太過故意了。

彼時八爺黨大挫,胤禛獨得康熙信賴又一力上奏折勸康熙重立太子,或許昨日之事便是出自八爺黨那群人之手。

或許胤禛也猜測出了是何人所為,只是還未查出證據來。

許政回道:“回王爺的話,屬下已經查了那人,那人幼年喪父喪母是受到同村村民的救濟才得以長大。”

“最近他村裏頭可發生了什麽事,一切具體到人,是否有債務纏身或是背上了債務的皆要查清楚。”

收到胤禛的命令,許政很快便下去辦事了,彼時宮裏頭的消息也來了,康熙與德妃也知曉了胤禛意外失明之事,忙是將胤禛手上的事分散地交給了其餘的阿哥,又將太醫院當值的太醫輪番地來這兒診斷一番。

年清芷趁著太醫們進去診斷的時候,按照當年與胡大夫的約定放了只鴿子出去,簡略地寫了幾句胤禛的狀況並希望他能前來診治。

她卻是不知曉胡波暗地裏早便是胤禛的人了,他在江南胤禛安排給他的院子裏收到了那鴿子,頓時心態就崩了。

這可是他和年清芷約定的方式,可年清芷已經走了十三年快十四年了,怎麽會有人用年清芷的方法與他聯系!!

胡波看了眼紙條上的內容,有些承受不了地沈重地嘆了嘆氣,暗自猜測或許年清芷將這法子交給了四阿哥?這樣解釋倒是合理。

他轉過頭高聲道:“阿盼,趕緊收拾行李,咱們要回京城了。”

作者有話要說:  聰明如你們, 應該猜出來這裏的阿盼是誰了吧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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