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關燈
正在暗自懊惱自己又一不小心惹惱了老師的嚴景鑠聽到陳默的問話,一時之間有些茫然,他楞楞地看著坐在自己前方不遠處的陳默,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突然問出這麽一句話,但是等他看到陳默因為等了半天沒等到他的回話而微微變了臉色時,他才反應過來,訥訥地回了一句,“沒、沒什麽……”

陳默已經非常不耐煩了——雖然表面上看來他只是臉色變得更差了一些,他討厭說話吞吞吐吐、還喜歡賣關子的人,如今他已經把話說的那麽明白了,面前的這個少年……不對,應該說是男人了,陳默掃了一眼嚴景鑠。雖然他是很討厭嚴景鑠,從很久以前就是如此,但是不可否認的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擁有近乎完美身體的男人很強大、非常強大,那為什麽還要在這裏跟他裝傻充楞,耍他很好玩麽?亦或者只是為了報覆自己以前對他做的那些事?

看著陳默不經意間露出的諷刺,嚴景鑠有些著急,雖然陳默向來很善於掩飾自己的表情和心思,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嚴景鑠從很久以前開始就能從陳默最細微的表情上推測出陳默的感情波動,五年的時間非但沒有讓他遺忘這種感覺,似乎還讓它更加敏感了,可能是因為他自身實力的大幅度提升所致,但是嚴景鑠心裏卻總有一種並不是這麽簡單的感覺……

根本來不及想那麽多,嚴景鑠現在一心只想解釋,“老師,我真的沒有想要什麽東西。”

看著面前的男人不經意間輕咬下唇的小動作,陳默皺了皺眉,嚴景鑠確實還保留有部分五年前的樣子,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的懦弱少年不知怎麽的就是讓青雪青睞有加,總是笑盈盈地邀請他來自己家做客,五年前……陳默感到自己的胸口又開始痛了。

嚴景鑠看到陳默突然開始有些恍惚起來,知道他應該是想到了過去的一些什麽事情,一些……沒有他的存在的事情,一些他被排斥在外的事情。

憑什麽?!嚴景鑠咬緊了牙,有些不甘,明明是他一直在仰視著那個人,明明是他在那個人毫不猶豫地拋棄了自己之後還記掛了他整整五年,明明是他就在不久之前才救了他,明明……一時之間,嚴景鑠的心情有些覆雜,憤怒、不滿、委屈,夾雜著莫名的嫉妒充斥著他的腦海,不知怎麽的就脫口而出一句話,“那個R1試劑是老師的嗎?”

話一說出口嚴景鑠就後悔了,他之前看到陳默偷偷藏起來R1試劑的時候還擔心陳默是不是感染上了病毒,但是他隨後用精神力悄悄檢查過陳默的身體,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只是身體有些虛弱罷了,盡管一開始就知道即使陳默感染上了那種東西他也會用最好的試劑維持陳默的生命,但是真的發現陳默確實沒什麽問題的時候,嚴景鑠還是松了一口氣,畢竟接受治療的漫長過程還是讓人非常不適的,而且僅靠試劑維持生命的人也只能活到普通人的平均壽命水平罷了,對於陳默,他固執地認為那個人值得更多、更好的。

既然陳默自己沒有出什麽事,那麽他留著R1試劑肯定是因為別的什麽人感染了病毒,一個對他來說至關重要的人……就在見到那個孩子的時候,他就知道了那個人到底是誰了,他們Mutants對這種病毒很敏感,精神力強大的他更是如此,雖然那個孩子看起來很正常,但是他還是一眼就發現了問題。這對於陳默來說肯定是難以接受的,無論出於什麽樣的考慮,他都不會樂意這件事被任何人知道,更別說是自己了……

嚴景鑠趕緊閉上嘴看向陳默,果然,那個人在聽到自己說出那句話之後,身體猛地一僵,臉色竟然變得慘白,整個人更加冰冷了。

“你威脅我?”陳默怒極反笑,他是在是太大意了,他居然會認為嚴景鑠還是五年前那個對他唯唯諾諾、毫無存在感可言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的可是Mutants,還是那個“狼王”!不管他以前是什麽樣子,但是只要是人,都是會變的,他居然會因為那個小鬼表現出來的無害樣子就放他進入自己的領地,如果因為自己的愚蠢讓小念青出了什麽事的話……陳默放在身後的手死死抓著腰間的匕首,眼睛直直地盯著不遠處的嚴景鑠,考慮著和嚴景鑠同歸於盡的可能性。

感受到陳默的殺意,嚴景鑠驚了一下,他倒是不怕陳默會殺了自己,畢竟如今能傷到他的人都很少了,不過如果陳默有意要傷他,他也不會還手的,畢竟他這條命就算是陳默給他的。他知道陳默的脾氣,只是怕陳默會傷到自己,下意識地就沖上前,一把按住了他藏在身後的手。

太快了……陳默楞楞地看著嚴景鑠近在咫尺的臉,難得想要苦笑,他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做,還沒看到嚴景鑠有任何動作,甚至什麽都還沒感覺到——如果不算手上那鮮明的觸感的話,嚴景鑠就已經出現在他的面前了,他怎麽會想到什麽同歸於盡?自己根本連一絲勝利的希望都沒有,面前的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是他能夠戰勝的……陳默第一次有一種無力的感覺。

此時的嚴景鑠只是楞楞地看著眼前距離自己不到十厘米的陳默的臉,感受著對方有些急促的呼吸噴在自己的下巴處,癢癢的,但是他就是不想離開,很想就一直這麽下去,但是不可以,除非……

“我有條件!”

陳默猛地回過神來,沒什麽表情地註視著嚴景鑠,果然麽……不過看著嚴景鑠倒像是被自己突然說出來的話嚇了一跳的樣子又覺得惡心,真是虛偽,現在還在他面前表演這些有什麽意思?

此時的嚴景鑠根本沒註意到陳默的表情,他正低著頭有些不知所措,他有些懷疑剛才的那句話究竟是不是他說的,他甚至懷疑他到底有沒有說出那句話,那明明只是一個在他腦子裏一閃而過的念頭而已,他根本沒想說出來的……

嚴景鑠知道此時陳默正在盯著他,等待著他的答覆,但是他實在是說不出口,“我想要老師陪在我身邊”這種話他怎麽可能說出口,他只是……有些寂寞,而陳默是除了奶奶外對他而言最特別的人,所以即使明知道陳默不喜歡、甚至是有些厭惡他的情況下,他還是想要待在陳默身邊,或者說是讓陳默待在他的身邊,想要那個人的視線偶爾也能在他的身上停留一段時間……

即使不看陳默,嚴景鑠也能感覺到註視著自己的視線漸漸變得冰冷起來,他有些著急,但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他想要的明明很簡單而已……

一直等著嚴景鑠開口的陳默漸漸不耐煩起來,他向來不是個有耐心的人,但是面對現在的嚴景鑠,他也只能暫時忍耐,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就在陳默終於忍不住要開口時,面前原本低垂著一動不動的黑色腦袋終於輕微地擺動了一下,陳默沈下心來,終於要說出口了麽。

“……”

嚴景鑠不安地看著一言不發的陳默,那人清冷的淺色眸子裏沒有一絲感情波動,瞳孔確是極黑,嚴景鑠又有些看呆了。

“……你是想讓我……做……家政?”陳默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不是……老師只要做飯就可以了,不用做別的事……家裏不用……”嚴景鑠像是聽到陳默的聲音才回過神來,匆忙把頭瞥向一邊,結結巴巴地開口想要解釋什麽。陳默看了他一眼,自動忽略他後面的廢話,低頭沈思起來。

嚴景鑠剛開始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確實讓他有些吃驚,不過大約思索了兩秒之後他也反應過來了,嚴景鑠這是想要讓他出醜麽?讓曾經看不起自己的老師為自己打工,好挫傷自己的銳氣之類的?如果是這樣,那他還真是不了解自己,這幾年他什麽零工沒幹過,再苦再累又有什麽關系,就算是在自己曾經的學生手底下工作也是一樣的,這些人對於他來說都是不相幹的陌生人,他不會在意哪怕一絲一毫,嚴景鑠這次算是打錯算盤了,不過,他還真沒想到嚴景鑠竟然如此幼稚,還真是……

嚴景鑠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了,只是有些忐忑不安地看著陳默,他實在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其實他平時在外面出任務的時候居多,但是他不能、也不願意讓陳默在外面跟著自己,這必然會讓他暴露在危險之中,這是自己絕對不願意看到的一種情況,但是現在卻不同了,地球已經進入新紀年,ZB也消滅的差不多了,最近一段時間他在王都的時間明顯在增加,只要他回了王都,也基本上都是待在家裏,說是在家,其實也只是一個供他暫時居住的地方而已,但是一想到陳默在家等待著他回來的場景,嚴景鑠就有種奇異的感覺,攪得他血液都開始加速起來。等到陳默說出“家政”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慌忙開始解釋,他怎麽敢讓老師做那種伺候人的事情,但是一時之間也想不到他能讓陳默在家裏做什麽,總不能讓他傻站著吧,因而只脫口而出一句“做飯”來。

嚴景鑠期期艾艾了半天,眼見陳默兀自沈思,根本沒在意他在說些什麽,不禁有些氣餒,但是他又突然想到了什麽,停頓了一下再次小心翼翼地開口。

陳默猛地擡頭看向嚴景鑠,掩飾不住自己的詫異,但是這個表情也只是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很快就又消失在了那張愈加冷漠堅毅的臉上,但是他的內心卻絕非表面上看上去的那麽平靜。

嚴景鑠居然保證每個月給他一管R1試劑!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完全跟自己能夠提供的不相符,那個小鬼究竟有什麽意圖,還是就是為了拿這些東西羞辱他?怎麽,這是要看看自己的老師是不是能不為五鬥米折腰、視金錢如糞土?陳默在心裏冷笑一聲,嚴景鑠都這麽費心思了他又怎麽會讓他失望?

“好。”

看著嚴景鑠聽到他的回答立馬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陳默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這怎麽和他想的不太一樣,嚴景鑠完全沒有一點冷嘲熱諷的樣子,那雙漆黑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倒是和五年前一模一樣。陳默自認為識人無數,盡管平時不大與人交往,但是看人很準,眼前的這個名叫嚴景鑠的男人他確實有點看不懂了,看他的表現不像是裝的,似乎真的是因為他答應了感到很開心似的,還有他之前的一系列反應……陳默皺了皺眉,如果嚴景鑠真的是裝出來的話,那只能說明他的偽裝實在是太好了,好到連自己都看不出來……

罷了,反正他除了念青什麽都沒有,自己身上有什麽是嚴景鑠非要得到不可的呢?陳默有些自嘲,既然嚴景鑠提供了這麽優厚的條件,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等到了時機成熟的時候再離開也不遲。

陳默打定主意放松了許多,這才發現嚴景鑠居然還在握著自己的手,而且他們之間的距離也似乎太近了一點。

陳默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順勢向後靠了一靠。嚴景鑠楞了一下,微紅著一張臉收回自己的手,然後後退了兩步,接著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停了下來,看著陳默的臉有些欲言又止,猶豫了幾秒後還是咬了咬牙,小心地開口,“老師,你們要不要先住在我那?畢竟每天來去的時間……”

嚴景鑠沒敢多說,只是偷偷觀察著陳默的臉色,他怕陳默對這個地方有了感情,也只想和那個孩子住在一起,所以會對他的提議勃然大怒,但是當他看到陳默只是低頭沈思時,簡直快要蹦出胸膛的一顆心才稍稍放下來,心底又不禁生出一絲希望來,他也是突然想到這個問題的,陳默所在的西城區已經是王都的邊緣了,而他的住處卻是在東城區,雖然不是在邊緣處,但是這兩邊的距離就算是乘車也要至少四五個鐘頭——嚴景鑠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感謝過王都廣闊的占地面積和覆雜的交通路線,即使不考慮這個,陳默也不會不考慮那個孩子,他應該不會放心孩子獨自在家這麽久……想到這,嚴景鑠剛剛還有些雀躍的心猛地沈了沈,有些莫名的沮喪。

陳默一點沒在意嚴景鑠的臉色,他在認真考慮嚴景鑠的提議。陳默之前還從來沒去過東城區,畢竟那裏是一、二等居民的聚集地,像他這樣的“四等居民”基本上是連那裏的邊都摸不到的,陳默在心裏冷笑一聲,如果要每天跑去那裏做飯的話……陳默盡可能忽略掉心裏有些怪異的感覺,繼續思考下去。一日三餐準時準點肯定是最基礎的,那麽時間就是一個大問題,他不是起不了那麽早,只是他還要照顧念青,每天回來都不知道會到什麽時候。陳默是希望自己能盡可能多的花時間和小念青在一起,以往因為工作的關系,他每天白天的時候也總是會有一段時間可以待在家裏陪著小念青的,這也算是對小念青的一點小小的補償,但是如果是要每天去東城區的話,白天是別想回來了。

陳默對目前租住的房子倒是沒什麽感情,進行簡單的裝飾也只是為了小念青著想,他不想念青整天生活在冷冰冰又毫無感情的灰色水泥墻裏,所以盡可能把房子裝修得有人氣一點,他一向認為有人才有家,所以只要他和念青在一起,哪裏都算是家。不過就算嚴景鑠不說,他們也會盡快搬出去,“暗影”那群人看到了他的臉,遲早會查到這裏,到時候……

陳默眼中寒光一閃,反正遲早都要走,現在既然嚴景鑠主動提出來,他也不用跟那小鬼客氣什麽,反正之前嚴景鑠開出的條件已經夠讓他驚訝了,如今這個提議也算是合情合理,可能嚴景鑠只是不想餓肚子罷了。自己還真是會苦中作樂,陳默在心裏苦笑一聲。

其實陳默倒是完全沒必要擔心“暗影”的問題,畢竟石牛已經見過嚴景鑠,看之前他為陳默解圍的樣子就知道兩人關系不一般,他不會這麽沒眼力繼續找陳默的麻煩,以後要是見到了陳默只會躲著他還來不及。只是現在的陳默完全沒有這個認識,他根本沒意識到“狼王”這個稱號意味著什麽,畢竟他也從來都不關心就是了。

陳默不動聲色地沖著嚴景鑠點了點頭,本來還有些悶悶不樂的嚴景鑠立馬顯得興奮起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又盯著陳默不動了。

陳默已經有些習慣嚴景鑠這個在他看來十分不正常的狀態了,也懶得多想,只是冷淡地下了逐客令。

嚴景鑠的肩膀立馬聳拉下來,他抿緊了薄薄的嘴唇,一臉十分委屈但是強忍著的表情看著陳默,配合著他那個大塊頭,還真像是個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類,看著就讓人同情心泛濫。當然,這些人裏面明顯不包括陳默,所以陳默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嚴景鑠,什麽都沒說。

等了一會兒,看陳默確實沒有想要他繼續留下來的意思,嚴景鑠喪氣地低下了頭,他才和老師見面沒多久(事實上已經有好幾個小時了)就要被老師趕走的事實讓他十分沮喪,盡管陳默已經答應了他之前的所有提議讓他很是開心,但是他知道陳默都是迫不得已才答應他的,陳默或許根本不相信他,如果那個人有更好的選擇,肯定不會多看他哪怕一眼,畢竟老師一直不喜歡他……

眼見著逐漸被低氣壓籠罩的嚴景鑠可憐巴巴地待在墻角,陳默簡直想沖過去把他給踹出去,有時候他真的搞不懂這個人是不是在裝可憐,那副樣子讓人看著就來氣,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四周的溫度似乎有點下降了……

“吱呀——”,一聲細微的聲響從前方傳來,陳默一楞,擡眼看過去,原來是小念青回來了。

輕輕關上門,小念青“噠噠噠噠”地直直跑向陳默。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剛才的氣氛似乎有點不對勁,爸爸從來沒有帶人回家過,而且這個人看爸爸的眼神很奇怪,他很不喜歡,總有種他會把爸爸搶走的錯覺,有時候不得不說,小孩子的心思確實是非常敏感的,而且正確。

看著那個小小的孩子一臉警惕地盯著自己,嚴景鑠無奈地笑笑,看來他還真的是不討老師身邊的人喜歡呢,除了鄒老師,那個已經死去的溫柔女人……

沒有在意嚴景鑠的楞神,陳默在小念青出現的時候就將全部的註意力轉移到了他身上,輕輕抱住向他撲過來的小念青,順手接過他買來的一小罐藥膏,陳默低聲詢問著小念青出門的情況。

陳默讓小念青去的那家藥店並不遠,應該說還是挺近的,而且藥店老板是個難得的老實又誠懇的中年男人,為人有些木訥,因為陳默之前幫過他一次,所以對陳默很是感激,平時也會盡量多關照陳默一家,自然也認得小念青,但是陳默還是有些不放心,細細問過之後發現沒什麽問題,這才放下心來,摸了摸小念青的頭,算是表揚。

不知道是不是跑了一路,小念青一張小臉通紅,他正想開口說些什麽時,“咕嚕嚕——”的聲音響起,小念青的臉更紅了。他本來就因為擔心陳默午飯吃的不多,現在也早過了父子倆平時吃晚飯的時間,作為一個還在長身體的小孩子,他也確實早該餓了。

陳默皺皺眉,有些心疼,但是他現在腿腳不方便,腳踝上的傷口似乎更嚴重了,一動就鉆心的疼,實在沒辦法,也只能去附近買些便當來填一下肚子了,雖然西城區的這些快餐味道實在是寡淡無味,價格倒是一直在蹭蹭的漲,不過現在也不是心疼錢的時候……

陳默咬咬牙正準備起身,就被籠罩在身前的陰影一驚,重新靠回到座椅裏。原來是不遠處的嚴景鑠見陳默似乎是想起身,擔心他的傷勢,下意識就想要上前阻止,等見到陳默滿臉戒備地看著自己,嚴景鑠才有些無措地收回快要放到陳默肩上的手,有些訥訥地說:“老師,你傷還沒好,還是先別動了,有什麽事讓我去做好了。”說罷,還小心翼翼地看著陳默,唯恐他嫌棄自己多嘴。

如果此時賀畑他們在場的話,恐怕真是要大跌眼鏡,現在還有誰能支使嚴景鑠做事恐怕都是個未解之謎,更別說還是嚴景鑠主動要求被人支使了,這幅乖巧不安的模樣讓熟悉的人,不對,就是不熟悉的人看了,恐怕也絕對是滿滿的違和感。

陳默挑了挑眉,沒想太多,他已經看不懂嚴景鑠究竟是個什麽意思了,索性不去想他。如果嚴景鑠想要害他,先前不知道有多少次機會,如果他只是無聊的想演一出戲,自己就陪他玩一陣又有何妨,反正他遲早是要離開的。

想到這,陳默也沒多說什麽,把小店位置大概和嚴景鑠說了一下,頓了頓,還是準備吩咐小念青給他帶路。哪知嚴景鑠居然提出可以由他來做飯,陳默也不想多煩心,想著難道還怕嚴景鑠在飯菜裏下毒不成,也就同意了。

得到同意的嚴景鑠倒真的有些兩眼放光了,跟陳默打個招呼就一溜煙去準備晚飯了,陳默見他擇菜、洗菜、切菜倒是很熟練的樣子,想到那小鬼好歹也是從小開始照料奶奶的,也不用擔心他燒了算不上是廚房的廚房,就隨他去了,轉而料理起自身的腳傷來。

小念青看了看面前的陳默,又看了看不遠處做飯的嚴景鑠,內心掙紮了一會兒,還是搬來了一個小板凳,乖乖地坐到了陳默的旁邊。

之前已經冰敷過的腳踝現在看來似乎好了一點,陳默盡快處理好了自己的腳傷,但是還是疼出了一聲冷汗,往常也不是沒有扭傷過,但是陳默總感覺這次的有點不一樣,但是仔細看來也沒什麽特別的地方,檢查了一會兒也只好放棄,擡起頭時看到小念青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圈圈有點泛紅。

陳默心裏一軟,到底還是讓念青擔心了,便摸了摸他的頭,說了些安慰的話。

這邊嚴景鑠簡單地做好了兩個菜——食材只夠做這些的了,就興沖沖地來到陳默面前想要招呼他吃飯,正好看到陳默表情淡淡地摸著小念青的頭在說著什麽,可能那在別人眼中還是不易接近的樣子,但是嚴景鑠卻可以看到其中的溫柔,就像面對鄒青雪時的那股溫柔…… 回過神來,嚴景鑠悶悶地喊陳默他們吃飯,眼見陳默緊抿著唇慢慢地站起來的樣子,心裏一驚,也不管之前在想些什麽了,直接就扶住了陳默。

陳默也沒拒絕,他現在真的是連站都有些站不起來,小念青還扶不起他,家裏也沒有什麽拐杖之類的東西,居然也只能讓嚴景鑠攙扶著自己。

嚴景鑠見陳默沒有拒絕自己,又有些高興起來,見陳默的腳傷似乎加重了一些,暗中用了些精神力。

陳默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輕了很多,正感到有些奇怪,就已經到了飯桌前,也沒多想,直接就坐下了,頓了頓,還是沖著嚴景鑠頷了下首,就見他笑得跟個白癡似的坐到了自己對面。

“……”

眼不見心不煩,陳默決定無視他。

小念青看了看陳默,又看了看嚴景鑠,一張小臉上連鼻子都皺到了一起,那個看起來奇奇怪怪的人就這麽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爸爸也不說他。

正當他有些委屈時,陳默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念青,過來。”小念青眼前一亮,自從他能自己吃飯之後,爸爸就再也沒讓自己坐在他旁邊吃飯了,他不想撒嬌讓爸爸心煩,總是認真地自己吃飯,現在自己的位置被別人占了,沒想到因禍得福,自己居然可以坐在爸爸旁邊了。

眼見著小念青的一張小臉變得紅撲撲的,努力爬上對他來說還有些高度的椅子,嚴景鑠有些心塞,他怎麽沒想到可以坐在老師身邊的,完全沒考慮到那把不太長的寬椅子怎麽可能容納的下他的體型。

陳默見小念青爬上了椅子坐好,擔心他掉下去,伸手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然後才將桌上的米飯端到小念青面前,“餓不餓?快吃吧。”

“爸爸,你也吃。”小念青懂事地把稍大一些的碗推到陳默面前,眼巴巴地看著他。

陳默摸了摸小念青的頭,隨手夾了一筷子白菜炒肉絲放到了他碗裏(估計是家裏最後的一塊肉了),示意他快吃,小念青嗅了嗅飯菜的香味,又看了看陳默,把半筷子的菜夾到陳默碗裏,說了句:“爸爸也吃”,見陳默點點頭,才終於開始小口地吃起來。

見小念青似乎沒有吃的不開心的樣子,陳默也放下心來,擡起頭,才看到嚴景鑠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陳默不動聲色地皺皺眉,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只簡單地示意他吃飯後,就沒再管他,自顧自開始吃起來。

嘗了一口茄子,陳默挑挑眉,沒想到那個小鬼做的飯居然還可以,實際上應該算得上很不錯,盡管很家常,但是確實很好吃,就他認為比他自己做的要好吃,這個倒沒什麽不好承認的,陳默自己做的充其量也就屬於正常水平罷了,要不是為了小念青,他根本就不會花時間去做飯,就是不知道等他之後為嚴景鑠做飯的時候,那個小鬼會不會不習慣,陳默在心底嘲諷道。

沒吃兩口,對面那道直視著自己的視線也愈來愈灼熱,陳默沒擡頭,一分鐘後……

“味道還不錯。”

“那老師多吃點。”對面的那個男人似乎笑得很開心。

“……”

陳默本來根本沒想理他,只是小念青似乎也被他奇怪的舉動搞得有些疑惑,不時擡頭偷偷地盯著他看,陳默怕影響小念青吃飯,也只好出口敷衍了一句。

除了剛開始的幾句話,一頓飯倒是吃的安安靜靜的,畢竟陳默講究食不言寢不語,平時他也是這麽教導小念青的。他註意到嚴景鑠似乎沒怎麽吃飯,也沒說什麽,自顧自慢慢吃著飯,等到小念青吃完的時候正好也放下自己的筷子。

嚴景鑠見他們兩人都吃完了,剛準備起身收拾碗筷,就被陳默制止了,“時間也不早了,你要是沒事就先離開吧。”陳默沒什麽表情地說道,毫不在意對方才辛辛苦苦幫自己做過飯的事實,直接就下了逐客令。

“可是……還是讓我來收拾吧,老師你……”嚴景鑠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陳默猛地變了臉色,還以為對方又生自己的氣了,還沒來得及解釋,就發現了不對勁,陳默看起來臉色蒼白的很,簡直像是快要倒下了。

事實確實如此,陳默正想打斷嚴景鑠的話,就感到自己腳踝處傳來的一陣劇痛,那股疼痛從腳踝處開始蔓延,瞬時間就蔓延到整個小腿,陳默必須倚靠在那張矮桌上才沒讓自己突然倒下。嚴景鑠似乎也發現了自己的不對勁,猛地停止了廢話,一把推開了兩人之間的木桌,在水泥地上發出了一聲頓頓的聲響。

陳默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身體慢慢坐下來,短短幾秒鐘又是一身冷汗。嚴景鑠就站在陳默面前,想伸手又不敢的樣子,最終還是蹲下身,小心地看向面前的人,“老師,要不讓我看看你的腳傷?”

陳默咬緊牙關,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嚴景鑠眼眸一沈,也不管會不會讓陳默生氣了,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陳默扭傷腳踝的那條小腿,陳默一時沒忍住,發出了“唔……”的一聲,驚覺之後立馬又咬住了嘴唇,把剩下的呻、吟咽了回去。嚴景鑠聽到他的聲音頓了一頓,耳後似乎泛起了微紅,只是誰都沒有註意到。

像對待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地微擡起陳默的腳踝,將簡單纏好的紗布撥開,嚴景鑠的動作一頓,接著居然一拳錘到了地上,把水泥地砸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坑。

陳默疼得都有些神志不清了,此時被嚴景鑠搞出的動靜一驚,下意識就向自己的腳踝處看出,這一看不禁有些呼吸一滯。他原本蒼白的皮膚上以腳踝處為中心蔓延出一道道褐色凸起,就像是交纏相錯的老樹根,隱隱還有向上延伸的趨勢。

怎麽會這樣……短暫的驚詫過後,陳默很快冷靜下來,看來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扭傷了,是在他昏迷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事麽?這種傷看起來很詭異,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該死的,看來得趕緊去藥店……

“你幹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