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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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又驚又怒,沒受傷的左腳一腳踹向了蹲在自己面前的嚴景鑠的胸口。嚴景鑠根本沒想著要躲,硬生生挨了這一腳,身子有些不穩地搖晃了一下——畢竟陳默可是下了死力氣的,但是兩手卻還穩穩地端著陳默的小腿和腳踝。陳默這時才註意到原本緩緩向上攀升的褐色條狀凸起已經不知在何時停住了,甚至隱隱有消退的傾向。

“……”

“老師你別生氣,我只是想幫你抑制住這個……”嚴景鑠可憐兮兮的聲音傳來,居然沒有半分生氣的跡象。

“那你至於、至於……”陳默氣的話都有些說不出來,這也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出這種有些惱怒的神色來,究竟誰給嚴景鑠的膽子,讓他做出這種事來,居然……居然還用舌頭!陳默根本想不下去了。

嚴景鑠呆呆地看著陳默,也有些沒反應過來。陳默腳上會出現這個應該是被土元素入侵了,他早些時候見過這種情況,是在另一個普通人身上。ZB和Mutants身上都不會出現這個東西,似乎只有極少數普通人會因為不小心被Mutants的攻擊波及到而被元素入侵,因為普通人體根本承受不住這些元素的能量,所以如果沒有經過有效的治療,這些人必死無疑,而且在元素慢慢侵入體內的過程中也會痛苦萬分。

盡管這些人要經過一系列的治療才會被痊愈,但是也有人發現Mutants的口水居然也能一定程度上延緩元素入侵的進程,有人推測就像是普通人的口水有一定的消菌殺菌作用,可能Mutants的口水中也含有某種特殊的物質有抑制元素的功效,只不過從來沒被人證實過罷了,畢竟這種現象實在是極少數,也很少有人對這個有興趣,當然最重要是有能力搞到Mutants的唾液去研究的人可不多。

總之,嚴景鑠一看到陳默腿上的東西,就猜到發生了什麽,之前白雪舔陳默腳踝的時候,他還當它是對陳默親近,等真正看到元素入侵的痕跡時他才猛地反應過來,不禁惱怒自己的無用。但是自己的身體卻比大腦先行一步,他幾乎沒經過思考就直接湊了上去用舌頭舔……等到他被陳默踹了一腳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剛才自己做了什麽,一張臉又隱約開始變紅了。

這邊陳默心裏氣得半死,又見到嚴景鑠開始臉紅,連眼神也慢慢變得飄忽起來,一股怒氣更是湧上心頭,恨不得再補上兩腳,一轉身看到小念青還在自己身邊,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嚴景鑠,只好壓下了心底的沖動。

“老師……”嚴景鑠剛一開口就被陳默隱隱憤怒地盯著,他沒感到不滿反而有些高興起來。老師還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現得這麽感情外露,以前明明都不理睬他的。如果此時賀畑他們在場,恐怕也只能在心底呵呵一聲,吐槽嚴景鑠簡直就像個不折不扣的抖M了。

不過反正嚴景鑠都不在乎,他再接再厲,“老師,你今天要不還是跟我回去?這個傷恐怕不能拖下去……”

“……”

陳默一註意到自己腳上那奇怪的東西不再蔓延之後就知道嚴景鑠肯定知道些什麽,但是對於嚴景鑠的那種行為十分厭惡,以至於一時之間都不想跟他說些什麽。眼見著嚴景鑠因為自己的沈默慢慢變得不安起來,陳默反而放松下來,他算是看明白了,嚴景鑠就是存心來惡心他的,只要自己不在意他,估計也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陳默一邊在心裏安慰自己,一邊控制住自己想要踹人的沖動,沖著嚴景鑠的方向點了點頭。

老師這是連正眼都不想看他了麽?嚴景鑠有些委屈,他是考慮不周,但是他也是為了老師好才這麽做的……腦子裏一個白色的小人沖他喊道:就是你不對!居然敢對老師做那種事,怪不得要討老師的嫌了!

不知道從哪裏出現的黑色小人沖著白色小人喊道:胡說!我就是為了老師好才這麽做的!你沒看到老師剛才有多痛嗎!

白色的小人氣勢洶洶地反駁:你真的是這麽想的嗎?不是明明可以召喚白雪的嗎!

腦海中的小人突然消失了,嚴景鑠楞在原地,白色小人的話在他腦海裏盤旋,他真的是這麽想的嗎?真的只是為了減輕老師的疼痛嗎?真的沒有一點別的心思……嗎?

嚴景鑠猛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沖向門外,“我……我找人聯系一下,我們馬上就走。”

陳默皺著眉看著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的嚴景鑠,簡直不可理喻,不過走了也好,免得他費心費力地轟人出去。

轉身看向一直乖乖地待在自己身邊的小念青,陳默吩咐了他兩句什麽。小念青疑惑地歪了歪頭,但是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噠噠”地跑向臥室,沒過一會就重新跑了出來,身後已經背了一個小書包。

小念青把小書包拿給陳默看,陳默拉開拉鏈,發現一些重要的東西確實都在,讚許地拍了拍小念青的頭,接著把小書包放在一邊,輕輕抱起了小念青。

“爸爸,我們是要搬家了麽?”小念青小聲地問道。自從他有些懂事開始,陳默就讓他記住小書包裏的東西,並且把那些東西小心地藏在臥室裏,讓他牢牢記著位置,囑咐他如果要搬家就用最快的速度拿好這些東西離開,其他的一概不要管。

陳默摸摸小念青柔軟的黑色頭發,輕聲說道:“是啊,念青想不想搬家?”其實他這麽問也只是求個心裏安慰罷了,按理說小孩子應該都不太喜歡搬家的。

“和爸爸在一起。”小念青認真地說道,一雙漂亮的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陳默,這孩子的回答還是和之前離開那個不知名的偏僻小村子時一樣。

陳默憐惜地親親小念青的臉,知道自己確實沒有照顧好他,小念青比他應該有的年齡要成熟的多,他不想要這樣,但是目前似乎別無他法。

嚴景鑠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陳默輕輕地摟著那個叫“念青”的孩子,小聲地說著什麽,小孩特有的稍稍有些肉的手環著那個人的脖子,靜靜地嘟著嘴聽著,最後點了點頭,在那個人臉上“啵”地親了一下。

嚴景鑠在陳默看過來之前轉過了頭,有些急促地說了一句:“我們走吧。”嚴重缺乏水分的聲音似乎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陳默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腳踝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的……治療,已經好了很多。陳默把小念青放下,撐著一旁的桌子站起來,示意小念青跟著自己,然後一步一步地走向門口。

經過嚴景鑠身邊的時候,陳默沒有回頭。

嚴景鑠似乎想要伸手去扶他,但是最終還是放棄了,快要跨出那扇有些破舊的紅色木門時,那個小小的孩子回了頭,黑色的眼睛裏似乎有紅霧在流動,他只是看了嚴景鑠一眼,就轉過了頭,然後緊緊地拉著陳默的手走了出去。

明月初升,銀色的月光斜斜地從門口灑進這個小屋,照亮了門後的一小片地方,嚴景鑠就這麽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身後仿佛翻滾著無盡的黑暗。僅僅是一步的距離,他卻好像無法跨越,無法踏入那個有著白色月光的世界……

“你到底走不走?”陳默現在真的有一腳把嚴景鑠踹到角落裏的沖動,他在前面走了半天也不見身後有人跟上來,回頭一看發現那個小鬼居然還站在自家門裏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偏偏現在又不能少了他,只好瘸著條腿艱難地返回,對著那個呆站著的人說出的話都要冷成冰渣渣了。

嚴景鑠的雙眼在黑暗中也是亮晶晶的,說是目如寒星,也一點不誇張,被這樣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默難得有些不自在,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面前的這個男人再也不是五年前的那個少年了,空氣中一種仿佛實質性的壓力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嚴景鑠靜靜地看著陳默。那個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被薄薄的一層月光籠罩著,臉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更顯出他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五年間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就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為了自己回來了……嚴景鑠頓了頓,心中一角歡喜得有些疼痛起來,他緩緩向那個人伸出了手。五年前他沒有抓住他,五年後命運又把那個人送到了自己身邊,這一次他說什麽都絕對不會放手。

賀畑接到嚴景鑠電話的時候,正和羅茲在一個路邊小攤吃飯,不要看不起路邊攤好嘛,你永遠都不會知道那裏會有什麽驚喜在等著你——例如美食。

“畑畑,你說鑠鑠他……他是不是……”羅茲吞吞吐吐,實在表達不出他想說的意思,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

賀畑看了他一眼,緩緩說了一句:“嚴景鑠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哪用得著你擔心。”雖然他現在做的事看起來確實不太像“有道理”的樣子,賀畑在心裏默默補充了一句。

嚴景鑠是什麽人?這幾年裏他們幾人可是看著他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心思深沈、殺伐果斷,嚴景鑠在戰場上的那股殺氣簡直是……賀畑打了個冷顫。說到戰鬥力,他們哪裏比得上嚴景鑠,戰場上的嚴景鑠是個名副其實的黑色殺神,但是其實不只是在戰場上,他對那些稱得上是敵人的人也絕不會手下留情,動手的時候的表情無情地令人膽寒,五年的時間足夠完全改變一個人了。

自從他們慢慢有了名氣之後,總會遇到那麽些不知死活想要暗殺他們的Mutants,遇到幾次襲擊之後,他們發現這些Mutants似乎是有組織的一群人,他打聽到還有一些隊伍也遇到過這些情況,和他們一樣都是有點名頭的,似乎那些隊伍還損失了不少人,只是當時還是在戰爭時期,他們也沒有精力去追查這件事,如今新紀年已經開啟,似乎是時候調查一下了,免得夜長夢多,賀畑眼中冷光一閃,漫不經心地想道。

“狼王”,這是嚴景鑠的名號,也不知道是誰給起的,似乎是在一夜之間嚴景鑠就被貼上了這個標簽。但是不得不說,賀畑還真的有些佩服能想到這個稱呼的人,因為實在是很配那個家夥,冷血又強大,殘忍而……孤獨,確實是像一匹流浪的狼王。

賀畑知道慕雲一直認為嚴景鑠是個外冷內熱、內心善良的人,但是他能看出來嚴景鑠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偏執和陰暗,一個一無所有的人可不太容易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好人。今天突然出現的那個名叫“陳默”的男人,看起來似乎是對嚴景鑠來說很重要的人,應該會對他產生不小的影響,只是不知道這影響究竟是好是壞……

“嘀、嘀、嘀……”賀畑從沈思中驚醒,從口袋裏拿出一塊淡綠色的卡片樣的東西,那卡片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制成的,通體溫潤,竟然有一種樸玉般的質感。

這其實是Mutants之間相互聯系用的玉片,功能大概相當於普通人用的手機,不過價格就不像手機那麽可愛了,在其中註入自己的精神力之後,別人就沒辦法使用,感覺跟修真小說裏寫的靈器認主差不多,賀畑的這個玉片只負責“狼”隊內部成員之間聯絡用。

賀畑慢悠悠地拿出玉片的時候,還以為是淩霄或者莫衍來了消息,再不濟也是慕雲,就連嚴靖他都想到了,就是沒想到上面會出現嚴景鑠這個名字。

羅茲見賀畑滿臉古古怪怪的表情,有些好奇地問他怎麽回事,賀畑這些年來一直在致力於向莫衍看齊,人家是整天一副死人臉,他就整天笑得滿面春風,完全可以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羅茲覺得賀畑的這張臉比莫衍的死人臉還恐怖,也不知道多少人被他的這張臉給欺騙了,最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說起來,“狼”能發展成今天這個樣子,賀畑絕對功不可沒。幸好賀畑不是敵人,羅茲總是在心裏安慰自己,不然整天擔驚受怕真的好恐怖QAQ。

賀畑頓了一頓,很快回過神來,沒理會羅茲的問話,只是很快地打了個電話——用普通手機,掛完電話後他才吐出口氣,幽幽地對好奇寶寶樣圍著自己的羅茲說了一句,“去接人。”

事實上是……賀畑說完這句話後就再也沒了動作,羅茲被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搞得一頭霧水,去接人?接什麽人?誰讓接人?嚴景鑠?他怎麽會突然讓賀畑去接人?既然去接人賀畑怎麽還不動?

賀畑看羅茲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要說什麽,在他一連串的問句爆出來之前就把手上的玉片遞到了他面前。看清楚上面的內容之後,羅茲沈默良久,最終抽了抽嘴角,什麽也沒說。賀畑慢悠悠地把玉片收回口袋,羅茲雖然有時候……大多數時候都處於腦袋缺根筋的狀態,但是偶爾還是有正常的時候,比如說現在。

兩人等了幾分鐘,面前就開來了一輛全黑的中等大小的面包車——至少是在表面上看來。有一個人從駕駛座上走下來,低聲對賀畑說了兩句什麽,賀畑點了點頭,隨手就把人給打發走了。

麻利地上車、啟動,對剛剛坐上副駕駛座位的羅茲點了點頭,賀畑只說了一句話,“坐好。”

兩人到達西城區的時候已經是小半個鐘頭之後的事情了,車子剛一停下,一旁的嚴景鑠就立馬走上前來,“你們太慢了。”

賀畑:“……”

羅茲:“……”

羅茲滿臉煞白地走下車,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發誓再也不坐賀畑開的車了,這哪是開車,根本就是在玩兒命!不行,他得緩緩,重新感受一下還活著的感覺。

賀畑推了推眼鏡,他好歹也是用最快的速度飛過來——沒錯,就是飛過來的。這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面包車”是最新改裝的可以懸浮的Flike03系列,也是賀畑好不容易才搞到手的,他這一路上不知道被那些警察追了多久,要不是他亮出“雲圖”的徽章,估計還要被跟一路——雖然他自信那些人也追不上他。雖然Flike03系列的速度不容置疑,但是在王都這麽個限速的地方他也是盡可能用最快的速度趕過來了,再加上在西城區這個特殊的地方,房子都把路擋住了,根本搞不清方向,所以開到嚴景鑠發過來的地點也耽誤了點時間。賀畑敢說能比他用時還少的人估計沒有,但是看了嚴景鑠一眼,他還是明智地選擇沒有說話。哎,你說他賀畑在外面也算是響當當的一枚人物,怎麽在嚴景鑠面前就這麽憋屈呢?賀畑在那裏長籲短嘆。

嚴景鑠說完那句話之後也沒管賀畑和羅茲,只是向自己身後說了一句:“老師,我們走吧。”

一道黑色的人影慢慢地從嚴景鑠身後走出來,看那身形似乎有些不穩的樣子,果然……賀畑挑挑眉,能讓嚴景鑠這麽上心的,恐怕也只有那個人了。

陳默看了一眼眼前這輛黑色的面包車,沒說什麽,只是示意小念青先上車,然後看著不算太高的踏板皺了皺眉,一旁的嚴景鑠趕緊眼巴巴地湊過來,“老師……”

“……”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決定不要跟自己過不去,之前走的一小段路似乎讓腳踝處的那股疼痛加重了,他現在沒人幫忙還真的上不去這輛車,雖然很討厭這種無力的感覺,但是現在似乎也沒什麽選擇了。

嚴景鑠見陳默沒什麽表示,知道他並不反對,也就小心地走上前去扶著陳默。陳默為了借力,只好用右手環著嚴景鑠的右肩,快速換了受了傷的右腳點地,左腳正準備踏上去,突然感到一股劇痛從右腳踝處傳來。

那股疼痛來得太突然,陳默左腳都還沒伸出去一半,右腳一軟就要半跪下去,嚴景鑠一驚,原本虛擋在陳默左側腰部的手直接就放了上去,緊緊摟住了陳默的腰。陳默被嚴景鑠一帶,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往他身上倒,嚴景鑠順勢左手用力將陳默往上帶了一下,右手自然地穿過陳默的雙腿,就這麽把他橫抱了起來,然後直接向前垮了一步,彎下腰將陳默輕輕地放在了座椅上。

簡直像踩著點兒回過頭看到了什麽的羅茲:“Σ(っ °Д °;)っ”。

一直在觀察著兩人的賀畑:“=_=”。

陳默:“……”

他現在真的是很有罵人的沖動,剛才所有的事都發生在一瞬間,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放在了座椅上。嚴景鑠的動作行雲流水一般,沒讓人感覺出半分不妥來,他是想罵些什麽也罵不出來。算了,陳默僵硬著一張臉,這筆賬他就先記在心裏,以後讓那小鬼慢、慢、還,陳默難道有些咬牙切齒。

嚴景鑠也被自己剛才的行為嚇一跳,在遇見陳默之後,他似乎很多事都是沒過腦子就自然地做了,懷裏似乎還有陳默身上留下的淡淡味道,絲絲縷縷地纏繞在他的鼻間。

嚴景鑠一擡頭,就看見羅茲和賀畑表情各異地看著他。嚴景鑠一驚,面上不顯,只是沖羅茲甩了一句“還不上車。”就鉆進了車裏。

他怎麽就覺著嚴景鑠有種惱羞成怒的感覺呢,羅茲嘴角抽了抽,感覺自己又躺槍了,但是還是乖乖地閉了嘴,默默地爬上了副駕駛的座位,他現在可不敢和嚴景鑠一起坐在後面,不然總感覺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

陳默四處看了看,眼睛裏有掩飾不住的驚訝,這輛車從外面看來確實是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車,只是裏面居然……很大,不是看起來很大的那種很大,而是本身就很大的那種很大。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兩個男人,陳默想著這估計也是Mutants的什麽能力吧。車裏有座椅和沙發,沙發旁掛著一幅抽象畫,正中央還有一張不知道是什麽木頭制作的桌子,通體深紅,看起來就價值不菲,此外還有一些小巧的電子設備,陳默看不出來都是些什麽東西。

正當陳默收回目光時,眼角恰好撇到嚴景鑠正鉆進車廂內,身體不受控制地一僵,接著轉回視線,像是什麽都沒看見似的招呼小念青坐到自己身邊。

嚴景鑠一上車就視線亂瞟,根本不敢看陳默難看的臉色。小念青看看嚴景鑠,又看看近在咫尺的陳默,他明顯地感受到了陳默身上籠罩著的低氣壓,緊緊抓著陳默的衣角,小念青氣呼呼地盯著那個坐得離他們遠遠的男人,他早就感覺到不對勁了,自從那個奇怪的家夥出現之後,爸爸就一直不太高興的樣子,還有他身上奇怪的味道,肯定是個大壞人!

羅茲從前面掛著的後視鏡裏看著後面各懷心事的三個人,怎麽看怎麽感覺……等等,三個人?那個小屁孩兒是誰?什麽時候上車的?羅茲感覺自己的腦袋又不夠用了。看那小屁孩兒跟陳默這麽親近的樣子,不會是他兒子吧?不知道為什麽,羅茲第一反應居然是覺得嚴景鑠怎麽這麽可憐,等等,他為什麽會這麽覺得?羅茲沈思良久,還是放棄了思考,又瞥了眼後視鏡,還是覺得這車廂後面的氣氛怎麽看怎麽詭異。

羅茲不自在地在座位上挪挪屁股,清清嗓子準備打破這份尷尬的沈默,“咳咳,那個陳……叔,這個孩子真可愛,是你兒子?”

陳默看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頓了頓,還是補充了一句,“陳念青。”

“恩?哦哦,是叫陳念青是吧,好名字,好名字,小青青,你今年幾歲啦?”羅茲叫人名字時向來隨心所欲。

小念青看著坐在前面的羅茲半個身子都側過來,拼命向後轉頭,笑得要多猥瑣有多猥瑣的樣子,一張小臉嚇的煞白。陳默還沒說話,嚴景鑠就冷著臉對羅茲說了一句,“閉嘴,你嚇著他了。”

羅茲:“……”那是你兒子嗎?是你兒子嗎?你兒子嗎?啊?!盡管在心裏咆哮的歡,但是終究還是沒那個膽子說出來,嚴景鑠有時候還是很恐怖的。羅茲憤憤地轉過頭,哀怨地看著正在開車的賀畑,畑畑,你看鑠鑠他欺負我QAQ。

賀畑推推眼鏡,無視掉羅茲發過來的眼神求救信號,反正這種事他做的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誰讓他自己調戲小正太的。

眼見賀畑也不幫自己,羅茲只好委屈地咬著小手絹跑去角落畫圈圈了。

“我、我四歲了。”

羅茲一喜,再次回過頭來,果然看到小念青正直直地看著他,剛才確實是他回答了他之前的問話,只是小孩一張精致的小臉還是白慘慘的,羅茲莫名地感覺有些心虛。

“哦,小青青都四歲了啊,那你喜歡吃什麽呀?”羅茲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個要誘拐小朋友的怪蜀黍,一旁的賀畑甩過來的視線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他也是這麽想的。羅茲覺得好心塞,他這都是為了誰?為了誰?!大家尷尬才是真尷尬,他這是舍小身為大家好嘛,不過目前看來大家都沒有想要感謝他的意思……

小念青看了看陳默,陳默略微思索了兩秒,還是點了點頭。前面的兩個人他在之前都見過,那個開車的他還有些印象,似乎以前還是南高的學生,這可不是陳默記性好,只能說賀畑之前在南高的存在感不是一般的強,盡管是陳默這個不太記人的普通老師,都能時不時看到他,自然還有些印象,就像羅茲,他是絕對記不得的(羅茲:為什麽我又躺槍了QAQ)。總之,這幾人沒有什麽大危險,目前看來還不會做什麽對他們有害的事情來,既然如此,讓小念青接觸一下他們也好。之前因為小念青的身份和自己工作的問題,陳默基本很少讓小念青出門,因此他總是感覺很對不起小念青,盡管小念青一直都很懂事,也沒能減輕他的愧疚,陳默摸摸小念青的頭,眼睛裏都是小小的心疼。

小念青瞇了瞇眼睛,享受著來自陳默的撫摸,一邊不忘回過頭對羅茲說:“我喜歡吃雲花糖。”

雲花糖是一種軟糖,有各種顏色,最外面是一層白色的糖粉,之後才是軟軟糯糯的軟糖,軟糖裏面包裹著不同口味的夾心,這種糖有各種價位的,不過一般的品種在路邊小攤就有的賣,深得小孩子的喜歡,當然,還有一些大人,比如說羅茲。

感受到從身旁的賀畑處傳來的兩道強烈鄙視的視線,羅茲心裏默默吐槽明明畑畑自己也很喜歡吃的,只是不會表現得這麽明顯罷了,為什麽每次被人嘲笑的都是他,更可氣的還是被本應該一起被嘲笑的人嘲笑!羅茲心裏很是憋屈。

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羅茲掩飾般地“咳、咳”了兩聲,正想繼續問些什麽時,小念青居然又開口了,“因為爸爸喜歡。”

眾人:“……”

“額,小青青你說什麽?”話一說出口羅茲就後悔了,陳默那兩道冷冰冰的目光“嗖嗖嗖”地射過來,讓羅茲切實體會了一把如坐針氈的感覺。

“我說因為爸爸喜歡吃雲花糖,所以我也喜歡。”小念青乖乖地有問必答,還好心地補全了要說的話。

感受到陳默那有著實質性的殺傷力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自己,羅茲淚流滿面,腦海中的小人死命地抽自己,讓你多嘴,讓你多嘴……

“老師喜歡吃雲花糖嗎?”

“……”真是拉得一手好仇恨,羅茲第一次覺得有人比自己還會作死,而這個人居然還是那個嚴景鑠,呵呵呵呵,每一個呵呵背後都是一萬匹奔跑的草泥馬。

果然,陳默的眼神“嗖”地就轉變了方向,射向了笑得一臉燦爛的嚴景鑠。嚴景鑠估計對陳默的眼神有了抵抗力,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維持住微笑,羅茲在心裏給他點了個大大的讚。

“老師如果喜歡,我可以以後天天給老師買。”嚴景鑠像是很認真的在說著,絲毫不受周圍環境的影響,羅茲不得不說一句佩服,沒看到賀畑剛才驚的車都溜了個彎嗎?雖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

“唔……還是一禮拜一次吧,雲花糖吃多了蛀牙。”嚴景鑠頓了頓,繼續很認真的說道。

眾人:“……”

呵呵,鑠鑠你玩脫了吧,看看,看看,人家陳叔都懶得理你了,這氣度,這風姿,妥妥的一高嶺之花啊,等等,這是他從哪裏學來的詞?羅茲又一次陷入沈思。

一時之間車廂之內詭異的安靜。陳默轉過身背對著嚴景鑠,他怕再看到嚴景鑠會忍不住抽他,他是認真的。

陳默也怎麽也沒有想到,嚴景鑠會在以後漫長的歲月裏牢牢地遵守他的諾言,每周都會特意買來各種雲花糖給他,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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