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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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Y市已經漸漸從沈睡中蘇醒過來,街邊小攤冒起熱騰騰的白色蒸汽,小販們高聲招攬著生意,汽車、摩托“突突”的聲音不時響起又漸漸消失,不時有行色匆匆的行人在小攤邊停留又離去···這個城市已經準備好了迎接新的一天。

然而遠在Y市郊區的南高似乎和整座城市隔絕開來,依舊籠罩在一片靜謐中。只有在古色古香的大門口偶爾會靜靜地開來幾輛市面上有著鼎鼎大名的豪車,它們悄無聲息地駛入偌大的校園,優雅而低調。

汽車緩緩駛入南高,最終在停車場停下。

不多時,身著黑色西裝、戴著白手套的男人下了車,優雅地小步快跑到車的另一邊,彎腰擺出最恭敬的姿勢打開車門的同時,另一只手已經小心地擺到了與車頂平行的位置。

從車上下來的是一個15、6歲的女孩子,穿著精致可愛的白色針織毛衣和長外套,在偏頭和那個男人說著什麽時,似乎是看到了不遠處相識的人,驚喜地招手呼喚著對方——另一個剛剛下車的年紀相當的女孩子。

南高作為一所貴族高中,可以說裏面大多數的學生非富即貴,學校實施的是精英教育,所以與人們普遍認為的在Z國上高中就是拼命學習的狀態不同,南高的學生們在這裏的學習可以說是非常輕松的。不僅學習氛圍非常自由,在上課之餘還有非常豐富的社團活動可供選擇,為的不僅僅是拓展這些學生的興趣愛好,更是防止他們在學校感到無聊。

現在是早上七點,學校是九點上課,這個時間老師一般是不在學校的。

然而此時教學北樓二層靠左第二個房間的燈已經亮了起來,北樓是學校數學系老師所在的辦公樓,明亮的燈光在一片還略顯昏暗的樓層裏異常顯眼。

透過半拉開的白色窗簾,可以看到一個男人的身影。男人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濃密汙黑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穿著標準的西裝,襯衫領口、袖口的扣子都規規矩矩的扣著。他看起來30歲左右,長著一張英俊的臉,臉上卻沒什麽表情,一雙本應多情的丹鳳眼卻在鏡框下顯得銳利異常,暗含的只有冷光。身材修長卻不單薄,有著恰到好處的肌肉線條。這是一個充滿魅力的男子,一舉一動又都透露出冷漠的氣息。

陳默是這所學校的數學老師,博士畢業之後和妻子一同直接來到了這所高中任教。

這份工作是妻子的父親強硬安排的,這是他同意他們兩人在一起的要求。

陳默心裏明白妻子對於自己做什麽工作肯定是沒有怨言的,她所希望的只是他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兩人安安穩穩的過自己的小日子,平淡辛苦是真,幸福安定卻也是真的。

陳默怎麽不明白妻子的心意,但是他也確實不舍得妻子為他受更多的苦。如果他選擇繼續深造,會需要一大筆費用,這是他負擔不起的。

盡管他的妻子——青雪已經向他暗示過兩次如果需要,她會動用自己的小金庫幫他實現自己的理想。但是陳默也有他的驕傲,他不能、也不忍在當時妻子已經快和家人決裂的情況下還要靠她的積蓄養著自己。他欠她的已經夠多了,不能再多了。青雪是個聰明的女子,兩次暗示之後怎麽會不知道陳默的心思,因而也就不再提起,只是表示無論如何都支持陳默的選擇,這也讓陳默感動不已。

盡管心裏並不喜歡這個岳父為他安排的工作,陳默也並無他法,他是相信依靠自己的才能確實可以不靠鄒玎淮——他的岳父也能找到比較理想的工作,但是當時的鄒玎淮卻相當堅持要他接受這份工作。

當時妻子和家裏鬧得已經相當僵了。妻子一直是站在陳默這邊的,也是不希望家裏幹涉他們兩個人的事情,所以才決定在兩人畢業後就直接結婚,也就沒有提前通知兩方的家人。

對於陳默來說,他從小無父無母,自幼在孤兒院長大,十幾歲就獨自外出打拼,沒有一個親人,所以他並不需要考慮自己家人的需要。但是對於妻子一方,他還是有些猶豫,他並不想因為這件事導致妻子跟家人的關系再差一些——在已經很危險的基礎上。因為從小沒有體會過親情,所以他才更加希望妻子珍惜自己所擁有的親情。

但是妻子卻相當堅持。這時候她表現出了她身為女性果斷堅決的一面,也是她性格中倔強的一面。

這個看起來柔弱溫柔的女孩,其實勇敢又堅強。她在他面前舉起了保衛他們愛情的劍,並且獲得了勝利。

盡管之後鄒玎淮大怒,也為時已晚了。也直到這時,這個將要知天命的父親才意識到自己的女兒真的已經長大了,當年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後的小小鳥一樣的可愛孩子終於要飛走了。

最終他還是沒狠下心,算是默認了兩人的事,只是要他們接受他安排的工作。只要陳默規規矩矩的在南高待下去,他遲早會成為這所高中的掌權人。

當時的陳默盡管非常厭煩這種行為,還是答應了這個要求。

妻子為他做的已經夠多了。

他自己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他不想讓自己的妻子——他最愛的人,也成為這樣的人,尤其不能因為他。

對於陳默來說,她就是他黑暗世界中的一道光,那道光拯救了他,在9年前,改變了他的人生···

“篤、篤、篤···”陳默皺了皺眉頭。他不是一個喜歡回憶過去的人,因為他覺得那是愚蠢和懦弱的表現。過往無法改變,唯有不斷向前。

然而事實表明,事情總不是按照人所希望發生的軌跡發生的。體現在陳默身上就是,他總會時不時地發起呆來。對於有的人來說,發呆就是發呆。他們在發呆的時候什麽也不會想,他們會放空自己,任時間流逝。但是對於另外一些人來說,發呆是思想放飛的一個載體。這時候,每個人會想些什麽就要因人而異了。

陳默,在發呆的時候就會回憶。

因而盡管每次發呆的時間並不長,最多也只是一兩分鐘的事,但對於陳默來說就像是不可饒恕的大錯一樣。

緬懷過去,從來不是他會做的事。

所以有段時間陳默總是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希望能夠徹底糾正這個習慣。

當然最後是無疾而終。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或許是在他每次皺著眉頭集中註意力的時候,妻子總是會在旁邊掩著嘴偷偷地笑。

她總是會一臉溫柔地說:“阿默就是時不時會發呆才顯得可愛啊。”

那時候的她笑得仿佛是偷了腥的可愛喵咪,漂亮的圓眼睛也變得亮晶晶的,顯露出難得的狡黠來。

所以最後他就放棄了。

如果這能讓她笑得這麽幸福,那就讓她繼續幸福下去吧。

所以這個習慣就這麽保留下來了,他總還是會在四下無人的時候偶爾發發呆什麽的。

陳默顯然不會是那種被打擾了還能一笑而過的類型。首先,他根本不會笑——不給個眼刀讓人受點內傷就不錯了。最重要的是,打擾他的還是他非常不喜歡的一個人。

陳默看了看掛在墻上雕著精致花紋的圓形時鐘。

七點半。

非常準時。

這個時候會來敲他的辦公室的門的,也只有那個人了···

陳默扯了扯領帶——這是他讓自己放松的一個小習慣,然後打開了門。

站在門外的是學生——穿著略有些泛黃的舊襯衫和大半已經褪成白色的牛仔褲。長長的劉海和過長的頭發遮住了他的眼睛和大半張臉,但是從他瘦削的臉部輪廓和只到陳默腰部以上一點的身板,還是能看出這是個弱不禁風的、或許還有些營養不良的少年。

此時的少年正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看到陳默冷著一張臉來開門更是緊張地連頭也不敢擡,只是使勁地揉搓著自己的衣角。

眼見少年那本就不甚新的襯衫被□□得更是皺巴巴的不忍直視,陳默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只冷淡的開口:“進來吧。”

說著便直接轉身回到桌前,開始整理起上課需要用的資料來。

聽到陳默的話,少年仿佛受到驚嚇一般猛地擡起了頭。眼見陳默已經走回桌子前,才小心的呼出一口氣,輕輕地關上了門。

陳默自顧自在那邊收拾,完全忽視了房間裏還有另外一個人。

少年站在距離桌子好幾米遠的地方,連手都不知道放在哪似的局促不安。

陳默收拾了好一會,像是才想起來房間裏還有一個人。等他擡起頭尋找時,才發現少年居然還呆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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