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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蠻疆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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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我讓這人醒過來呢?”

方羿大驚——他派人遮了簾子, 將安戈的病榻與正屋切斷, 照常理來說, 薩倫曼進屋才不到一炷香,不可能知道裏面有人。

“方羿,用不著驚訝。人皆有情, 再權高位重之人也不例外。適才......你看了那兒一眼,眼神與跟我說話時很是不同。這說明兩點:一,這人的情況並不樂觀。二, 你方羿,威震八川,名揚四海,一直刀槍不入, 現在......”

薩倫曼的眼神沈澱了幾分, 似乎要洞穿靈魂,淩厲道:“有軟肋了。”

方羿錯亂了一瞬,他意識到這一點很久了,小夜叉對他是怎樣的存在,他也早已清楚。只是被人公然堂正地說出來,心頭卻也硬生生插了一把刀。

“所以, 閣下是打算威脅我?不過這似乎並不理智, 你現在孤身單入我軍大營,好像並沒有威脅的籌碼。”

薩倫曼輕笑一聲, 隨即恢覆嚴肅,“不是威脅, 是示好。”

梨木桌案上的浮雕文竹十分精致,溫和的燭光暈在上頭,祥和安寧。

方羿沈思了片刻,眼神落到對方左手大拇指漆黑的指甲蓋上,心中的猜忌少了幾分,道:

“如果你是真的薩倫曼,堂堂一介君王,應當知曉......天底下無人會做賠本買賣。”

言下之意——你突然說幫我治人,肯定也有條件。

薩倫曼冷峻地勾了勾唇,道:“我從摩氏家族的牢獄中逃出來,費盡心力找到這兒,自然是有要事與你商議。不過麽......為顯誠意,救治這人,我不要報酬。”

方羿的眸子動了動,左右現在安戈的病狀無人能看,索性先試試。

於是將人引了過去,掀開布簾,試探著問:“你可知,此人患的何病,要吃何藥?”

薩倫曼的眼神深邃,盯著安戈眼角不知何時滑落的一滴血淚,篤定道:“他並非患病,而是中咒。藥,治不好。”

他收回眼線,又道:“我只能想辦法讓他蘇醒。”

方羿心口一松,拿手巾將那滴血淚輕輕拭去,“能蘇醒便好......需要什麽藥材或者藥引,還請及時告知,我著人去準備。”

薩倫曼若有所思,道:“其他東西用不上,不過我要的那樣......只怕你不肯給。”

方羿問:“你要何物?”

“人/肉。”薩倫曼頓了頓,補充道,“你的。”

嚓!

方羿一頓,心裏像是鉆進了一條毒蛇,發出尖銳的恐嚇獵物的叫聲,獠牙鋒利。

“所以說,咱們現在勢如破竹,蠻疆的軍隊一個個都縮在城裏躲著,不敢出城應戰。這時候就該乘勝追擊,強舉攻城,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霍邦正口若懸河地講著,卻發現對面的封若書心不在焉,對著一大片沙盤發怔了許久,就是沒有挪動一面軍旗,顯然心思已經飄到了九霄雲外。

“軍師?軍師?”

眼前被一只手來回晃了晃,封若書才陡然回神,“嗯?怎麽了?”

霍邦半委屈半埋怨地看著他,結實的手一攤,“得,你又沒聽我說話。”

封若書牽強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能不能煩請你再講一遍?”

“也行,不過在這之前......”霍邦好奇地往前一探,小山一樣的身子朝封若書靠去,“還請軍師交代,最近都發生什麽了?你從昨天回營就一直魂不守舍。”

封若書垂簾,自責地抿緊嘴唇,“要不改天再論戰吧,小安現在生死未蔔,我實在......實在沒心思想其他事情。”

霍邦灑脫地點頭,“我知道,軍師是心裏有愧,覺得小安這樣是你害的。”

封若書沒有否定,“若不是我擅自出城,他也不會出來尋我,也,不會遇上摩陰。”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霍邦畢竟是個旁觀者的角度,是非自然拎得比較清楚,判斷對錯自然也更為理性。

“但他不碰上摩陰,又如何救回薩倫曼?別忘了,蠻疆現在的局勢雜亂不堪,薩倫曼身為一國之君竟被囚禁,軍政大權統統掌控在摩氏家族手中。這是關系到天下格局的消息,如若小安不出城,我們或許永遠不會得知。”

封若書仍是抿唇,不言。

霍邦又道:“沒錯。我們的確犧牲了一隊巡邏兵,小安現在也蘇期未知。但他們解救出薩倫曼,這場仗的方向斷然有大調整,其中會挽救多少人的性命?少流多少鮮血?軍師,你就不想想這一層麽?”

封若書靜靜聽他講,良久良久,開口:“這些我知道,可我還是擔心小安,他畢竟是因為我才遭此大劫。”

霍邦瞧著他低垂的兩縷落寞的發絲,這樣一個運籌帷幄之人,一個在千軍萬馬一箭射中敵將頭顱之人,此刻竟然如此脆弱。

他心頭疼了一下,道:

“小人無錯,君子常過。軍師,你對自己太嚴苛了。”

被一語拆穿的感覺很不好受。封若書不敢擡頭看他,怕不經意流露的愁緒又被抓住,於是只道:

“薩倫曼的來意還不清楚,戰事要暫且緩一緩。霍先鋒,沒什麽事的話......請你早些回去休息罷。”

這是下逐客令了。

霍邦也識時務,兩手百無聊賴地在大腿拍了兩下,“好,軍師也莫太辛勞。”

他走後,封若書一人撐在沙盤邊,垂首,落下的頭發將整張臉都遮住,看不清神情,卻讓整個人落寞到了極致。他盯著沙盤裏被戳得千瘡百孔的坑,顫聲道:

“小安她......是公主啊......”

本該是錦衣玉食的天上人,怎能受這樣大的磨難?

不過這穿透肺腑的話,這暗藏了千萬個秘密和動機的呢喃,霍邦沒能聽見。

他走後,本來要去找方羿練練拳腳,可誰知方羿的臉色竟一片煞白,跟被放了血一樣。他猜想大概方羿是成天待在營房沒有走動,沒沾到地氣,所以才生了一副病態。於是轉而請方羿與他出門賽馬,結果話剛說到一半就被拒絕了,還是不帶商量的那種。

可憐的霍邦只能一面撓頭一面回營——這個小安,也太神奇了。讓軍師牽腸掛肚不說,還讓大將軍也面如槁灰。

就算是大王衛臨寰駕到,也沒有這等面子啊!

怪異!

當真怪異!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先啃幾個饅頭,勉強壓下疑慮。

茫茫之中,雪停了,暖陽卻一直躲在雲層身後,四周仍是冰天雪地,只比前兩日多了幾分安靜。

靜得能殺人。

時下淩晨,天邊還未破曉,四處一潭不見五指的漆黑。

將軍營房中,仍舊被碳火烤得暖烘烘的。

“哼......”

睡了三天三夜的人終於有了反應,顏色淡青的眉毛皺了皺,鼻尖發出一聲輕哼。

“小夜叉?”

躺在一旁的方羿從夢中驚醒,以為自己聽錯,不可置信地喚了一聲。

“嗯......哎喲......”

安戈又發出兩聲哼哼,鼻音很重,像是沒睡醒的肥胖懶貓。

“小夜叉,醒醒。”

方羿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激動地手指微顫。

“猴哥......”

聲音低啞得幾乎破音,安戈費力掀開沈重的眼皮,睫羽緩慢地上下滑動了兩下,朝那聲音的來源看去。

“猴哥,你叫我啊?”

整個人縮在柔軟的棉被裏,聲音糯糯的。

方羿看著那雙渙散卻閃著光亮的眸子,心中大喜,連忙道:“是,我等你醒。”

“嘿嘿......”剛剛蘇醒,安戈的語速還十分緩慢,沒有往日口若懸河的節奏,“我睡了很久嗎?”

說著,他擡手揉了揉眼睛。

“剛好三日。”方羿制止他的手,“先別揉,你的眼睛受了很大的創傷,短期之內切不可揉按。”

“哦......”安戈聽話地放下手,軟軟道,“猴哥你,說話怎麽變好聽了啊?”

方羿隨即咳了咳,降了幾分溫度,“是麽?”

安戈仍舊咧著嘴笑,“當然的了,我閉眼那一下你還在罵我,再睜眼的時候,你都不罵了。不罵,聲音當然就好聽了。”

方羿端詳這人的笑顏,有股失而覆得的悵然感,深深道:“以後都不罵你了。”

“嘿嘿......我就知道,咱猴哥最好了!”

安戈的精神逐漸回到身體,也能感覺到血液流遍全身的溫度。他伸了個懶腰,左右看了看,問:

“天黑了啊?”

“嗯。”方羿朝窗外望去,估算了一下,“約莫再有半個時辰便破曉了。”

“這樣啊。”

安戈悻悻努嘴,以前躁動久了,一下子躺這麽久弄得他渾身不自在,每一寸皮膚都叫囂著要活動。

“那咱點盞燈吧?我餓了,想找點東西吃。”

噔!

方羿仿佛被刺中了一劍,他錯愕地看向不遠處桌案上的燭火,心尖上的那片肉被生生剜去。

“你說......什麽?”

為了夜間起床照顧安戈,房中的燈從未斷過。即便一支蠟燭的光芒微弱到腐草之螢,但一雙完好的眼睛,不可能察覺不到!

“怎麽啦?”

安戈疑惑,隨即明白了什麽,痞痞地笑:

“你是不是以為沒吃的啊,嘿嘿嘿,其實我偷偷藏了芝麻餅,就在最角落的那個抽屜。嘻嘻,沒想到吧......”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天看到一個盜文網站,把這篇文分到青春校園裏面哈哈哈我要笑死了去你的青春校園!我這明明是娛樂圈重生文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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