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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軍令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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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書, 你有把握麽?”

在一萬大軍出發之前, 方羿單獨將封若書喚到一旁, 憂心忡忡。

封若書將眼光從將軍帳收回,那裏,安戈正饅頭苦寫著什麽東西, 很是用功。

“將軍,你認識我不是一兩年。所說之話,所做之事, 我何時有過半分差池?”

言下之意,他有十足的把握。

方羿疑惑的點正在此處,“我自問拜讀兵書多年,委實想不出有何神兵之策, 可三日破城。”

封若書笑了笑, 道:“將軍莫要苦惱,盡管在漠陽備好祝捷酒,待我與霍先鋒凱旋。再有......”

他沒忍住眼神,又朝那奮筆疾書的小身影望去,“小安自從替你擋了那一劍,身子弱了不少。聞說紅賽城西的山頭有一株千年靈芝, 我此行去將之摘下, 送與小安泡茶烹湯。將軍,你便等我的好消息罷。”

沈澱了一晚的記憶仍舊很清晰, 封若書輕揉了兩下眉心,收了回憶, 望著眼前剛搭的簡易帳篷的門簾,嘆氣,掀簾而入。

“霍先鋒,大敵當前,為何還在飲酒作樂?”

他奪過對方手中的酒碗,憤然扣在案上。

霍邦並沒有飲醉,相反,兩只眼睛還異常明亮。他兩腿大敞,像山一樣的軀體緩緩坐起,手肘搭在膝蓋上,道:

“軍師有錦囊妙計,三日可破紅賽,我小酌兩杯,在你眼中不過芝麻大點事兒,瑕不掩瑜,不影響軍師布陣殺敵。”

封若書一口怒氣堵在胸口,道:“霍先鋒可忘了之前在將軍帳,口口聲聲答應聽命於我?”

“記得啊。”霍邦說著又無辜地攤了攤手,“不過從昨兒到現在軍師一條令都沒發,我霍邦無甚要事,自然只能吃酒睡覺了。”

“既然記得,那麽,請霍先鋒即刻傳令下去,命軍營中尉以上的將士速來報道,我有要事吩咐。”

霍邦聽完他的話,閉眼嗤笑了一聲,又原封不動地躺了回去,道:

“我說軍師,軍營不比其他地方,統領者首先得以身作則。你不想打仗時便做個甩手掌櫃任意逍遙,你想打時便急急傳令耀武揚威。自個兒都不講軍規軍紀,還妄想部下聽令於你?”

封若書眼眸一虛,“我不講軍規軍紀?”

霍邦的眼睛一定,淩厲地看他,“昨兒一整晚加上今兒一整個上午,你皆不在軍中,連勤務兵都不知你的動向。職位高懸卻擅離職守,封若書,你可知這是大忌!”

封若書總算明白這人跟他擡杠的理由,於是稍做解釋:“昨晚本軍師去探查地形,正是為了今日大戰,何來擅離職守一說?”

“你——”

封若書不等他說話,又勃然道:“——反倒是霍先鋒,大戰在即卻貪酒肉之樂,不問敵情,不詢戰況。徒享過往之功德,無視眼下之險惡。是企圖用酒囊飯袋之軀指揮大軍,還是盼著搖尾乞憐讓敵將施舍掌城帥印?這,才是犯了軍中大禁!”

砰!

霍邦是個牛脾氣,被這樣劈頭蓋臉一說,已經面紅耳赤,脖頸上突了一根充血的紅筋,似乎馬上就要爆裂。

“封若書!若不是你突然消失我豈會吃酒激你?玩忽職守反倒振振有詞,莫要以為與將軍是同僚,霍某便要忌憚於你!”

封若書本是清高的性子,也抵不過霍邦一再羞斥,深呼吸了許多回才勉強平覆心境。

“霍邦,我沒時間與你爭論,請你即刻去召集各大將士,我有軍令要宣。”

霍邦也面紅耳赤,大臂一揮,喝道:“現在將軍不在,可沒人給你撐腰!再耀武揚威下去,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封若書咬肌緊繃,憤然從衣襟掏出兵符,橫到霍邦眼前,道:

“——即刻召集將士,我有軍令要宣!”

那兵符為青銅所燒,浮雕了一只雄獅,在封若書手中熠熠生輝,眼睛亦閃著光芒,霸氣凜凜。

見兵符,如見大將軍。這是封若書臨走前,方羿怕霍邦傲氣難平,不服約束,特意交給他的。

不想,果真派上了用場。

霍邦見了兵符,怒火更是騰騰翻了好幾倍。但軍令如山,再大的火他也只得先壓著,姑且看這人有什麽把戲,兩日之後,定要將他正法!

少頃,先鋒帳已然集齊了六名將士,皆是忠肝義膽的勇將,分左右兩排而立,戎裝儼然,似乎時刻準備出戰。封若書見時辰不早,便也不兜圈子,開門見山說明情況。

“蠻疆屠我漠陽,掠城池,殺百姓,此罪天理不容。如今,蠻疆王卻包庇摩耶、摩屠等行兇罪將,是以挑釁我國國威,大王因此怒不可遏,命我軍攻打蠻疆。此戰,是我軍踏進蠻疆國土的第一戰,若勝,則士氣大漲勢如破竹,若敗,則駐步不前勞兵傷財,諸位將軍,此戰的重要性,想必心裏也明白罷?”

此時,副先鋒張義抱拳而出,道:“軍師,您就快下令吧!如今兵臨城下,我等早已迫不及待了!”

張義是鐵匠出身,腦子裏一根筋,有仗打便一身雞血,沒仗便四肢綿軟氣若游絲。他對封若書沒什麽想法,只當是新來的頭兒,如今封若書要安排打仗了,他自然一千一萬個興奮。

“好。”封若書走到盛滿令箭的竹筒前,拿起一支,開始排兵布陣。

“張義聽令。”

“末將在!”

“命你率三千人馬,今晚天黑時分於紅賽南門布楔形進攻陣法,敵軍出城後,只許敗,不許勝,即刻往南方撤軍。”

張義愕然,“只許敗?”

封若書點頭,道:“不錯,只許敗,將敵軍往南方引,彼時我自有對策。”

張義將他的話刻在心頭,抱拳道:“末將領命!”

“曹平、曹安聽令。”

“末將在!”

“末將在!”

“紅賽南方有一處山窪,地勢險要,利於伏兵。命你們攜兩千人馬埋伏於此,待明日敵軍進山,以亂箭巨石擊之。記住,要等敵軍過半再動手,此前,切不可有半點動作,以免敵軍生疑。”

那處山窪,是他昨晚探查地形發現的。

“末將領命!”

“劉容、蔣超聽令。”

“末將在!”

“末將在!”

“紅賽南門與山窪之間有一處隘口,命你率一千人馬運兩千捆幹草於此處埋伏,與張義以火箭為信號,張義動手之後,你即刻在隘口投下巨石封鎖,並火速焚燒幹草,切斷敵軍後路。”

“末將領命!”

“末將領命!”

話及此,誘餌、刀俎,就連切斷後路的兵馬都安排妥當,在場六名將領中五位都身肩重任,徒徒只剩一個霍邦,沒有任務,雙手空空。

待將領們紛紛領命離去,帳中只剩劍拔弩張的兩人,霍邦才鐵青著一張臉開口:

“封若書,你故意氣我霍邦是不是?連劉容這個千夫長都有任務,本先鋒身為先鋒將軍,你卻視若無物?”

封若書擡頭漠然地看了他一眼,道:“霍先鋒辛苦些,待張義引誘敵軍出城,紅賽便幾近一座空城,煩請先鋒率剩下的四千人馬,行軍繞到北門,攻城。”

不是視若無物,是將最重要的任務留給了他。

霍邦的勃然怒火一下子變得師出無名,尷尬地擡了擡下巴,道:

“既,既然有安排,那你方才為何不說?”

“因為你猜對了。”

“什麽?”

封若書將最後一支令箭放回竹筒,留在霍邦的桌案上,拍了拍手,功德圓滿地掀簾而出,輕飄飄丟下一句:

“我想氣你。”

順理成章地,霍邦被氣得不輕,一拳將桌案砸了個窟窿。

當晚,所有的容國軍人都屏息以待,等著血紅色的夕陽落下地平線,等著第一聲戰鼓擂響,旌旗翻滾,將蠻疆人斬於馬下。

霍邦帶軍行到北門方向時,夕陽剛好臥了一半在山頭。

與他同行的,自然還有封若書。

“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麽?”

“我說封若書,我此行是來攻城的,拿的是真刀真槍,斷胳膊缺腿是常有的事,彼時刀劍無眼,你可別怪我沒有事先提醒。”

“不會,本軍師說話行事向來有分寸。”

霍邦想了想,還是打算將人送回營帳,這人再如何可惡,畢竟也是與方羿交好的友人,萬一出了差池,他這先鋒將自然是首當其沖被問罪。

“你還是先回——”

然則,他剛擡手叫來一個士兵準備送封若書回去,封若書便道:

“——兵符在在下身上,見兵符如見大將軍,霍先鋒,這是要挑釁大將軍的將威?”

霍邦氣得咬牙切齒,“得得得,我的大軍師,我說不過你行了吧?”

少頃,夕陽撒下了最後一抹餘暉,悉數沈下山峰。四處陡然漆黑,似是有人將墨水倒進了一潭深池,幽深肅殺。

霍邦為免暴露,早已下令士兵匍匐不動,此下周圍一片寂靜,唯有冬季寒風的呼嘯聲。

“你這一出引蛇出洞,有一個弱點。”

安靜許久的霍邦將耳朵貼在只有枯草的地皮上,悄聲對身旁的封若書道。

封若書問:“何弱點?”

霍邦細細聆聽,始終沒有聽到遠處傳來的廝殺的動靜,“如果摩屠不上當,不出城,那麽你前面所有的布局,皆是白搭。”

封若書儼然成竹在胸,目光篤定著看向城頭,“如果我說,我已交代好張義,並有十足把握將摩屠引出城門呢?”

霍邦好奇,問:“如何引?”

半空驀然飛過一只毛色黝黑的烏鴉,喑啞著嗓子嘶吼一聲,劃破空寂天地,穿蕩了三記回聲之後,撲騰著飛去哨塔頂部,收翅,落腳,看這即將拉開帷幕的廝殺。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霍邦懟贏封若書了麽?

——沒有。

(謝謝“阿莫”、“╭寧缺☆勿濫ゞ”小可愛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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