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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軍令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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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屠與摩耶是同父同母所出, 當年摩耶當上蠻疆的大將軍, 立馬便從千軍萬馬中提拔了摩屠。此後, 兩兄弟憑借蓋世武藝以及狠毒的手段,在蠻疆國站穩了腳。攻打漠陽並施以屠城一戰,便是摩耶摩屠合計所致。

容王衛臨寰一直要蠻疆王交出摩屠摩耶, 替天行道,也替漠陽枉死的五萬孤魂報仇。

若照之前的計劃來看,若蠻疆王不想讓兩國戰事全面爆發, 理應是會答應的。從而,容國也不必勞民傷財攻打紅賽。

然則,他們不知道,此時蠻疆的軍政大權, 已統統落入了摩耶之手。蠻疆王, 只是個王位高懸的傀儡。

“報——”

摩屠正在府上笑看美人歌舞,門外卻突然跑來哨兵。

“稟報將軍,南城門外突然湧現了大批兵馬,打著‘方’字大旗,有攻城之相。”

摩屠一驚,即刻揮去眾女, 道:“依照方羿進軍的方向, 本該攻我東門,為何突然在南門現身?”

守城副將想了想, 推斷道:“末將認為,方羿本是狡猾之輩, 若他真要攻打紅賽,自然料到我軍會在東門設下重防。兵家講究避實驅虛,所以,照兵法來看,敵軍出現在南門並不驚奇。”

摩屠垂眼一想,認為有理,便問了最要命的那一點:“有多少人馬?”

哨兵道:“天黑漫漫,看不清楚,不過光是前面舉著火把的騎兵,至少有一千。”

摩屠沈吟,“騎兵是軍中精要,就容國的兵力而言,一般百成兵,便有五成騎兵。如此算來,方羿此次是帶了兩萬人攻城?”

左副將聽後勃然大笑,“這個方羿,向來狂傲自大,視天下英雄於無物。我紅賽守城兵馬便兩萬有餘,且糧草充沛。初學兵法的黃毛小子都知道,攻打這樣一座城池,起碼要六萬人馬。方羿只帶兩萬,怕不是來給咱們送兵器糧食的?”

自然,他們後來吃了敗仗,才知道擁在南門外呼聲滔天的,只有三千人馬。

一旁的校尉長卻面露難色,“方羿善於用兵,這麽淺顯的道理他如何不知?何況此次出征,他還帶了一個封若書,此人雖是個生面孔,但聽說在朝堂上頗有手段。依末將看......還是謹慎一些的好。”

摩屠在漠陽城新敗,本就對方羿懷恨在心,聽了這話,心裏自然不爽,於是叱罵了那校尉長幾句,射出信號彈,擁兵趕去南城城墻了。

號角震天,呼聲攢動。戰馬嘶鳴加上旌旗翻滾,這等陣仗,活生生將人脫下一層皮來。

“城下率兵的是容軍的副先鋒張義,此人是鐵匠出身,毫無背景,卻憑一身武藝步步高升。將軍,來者不善吶!”哨塔上的士兵撤了回來,趕到摩屠跟前稟報。

摩屠素來傲慢,對此只是輕蔑一笑,“不善者,卻不一定是強者,你們害怕做甚?還是說......經過漠陽一役,爾等看到方字旗便聞風喪膽,不敢再戰?”

周圍幾個將領紛紛低了頭,“將軍息怒,末將等絕無此意!”

負責南城門的參軍坐觀了半個時辰的局勢,推斷道:“將軍請看,城下的兵馬擺了一個很奇怪的陣法之後,只敢嘶吼叫囂,不敢攻城,想必是另有奸計。”

摩屠朝下望去,果然黑黢黢一片,看不清人馬多少,但軍隊“前方”火光滔天,光芒所及之處,皆是裝備精良的騎兵。

“你可識得這陣法?”

參軍懊惱搖頭,“末將慚愧,讀了五車兵書,卻從未見過此等排布。”

摩屠眉毛一擰,轉頭問周邊眾將,“你們呢?”

那些將領連連望下去,一個二個苦思冥想,卻還是毫無頭緒,只得搖頭告罪。

摩屠心頭火一燒,勃然吼道:“現在敵人的部隊就在城下,急需破陣,你們卻告訴我沒見過!本將軍要你們有何用?”

語罷,擡手喚來一個校尉,道:“命你攜五百人馬,從敵軍左路破陣,以刺虛實。”

“是!”

那校尉持劍領命,昂首挺胸便去了。

然則,不過三炷香的時間,五百人便在吶喊聲中悉數覆沒,只有那校尉吊著一口氣從千軍萬馬中殺了回來。奄奄一息報了一句:

“回將軍,此陣法太過厲害,末將無能。”

“那陣法的四方門路,你可有探知一二?”

“回將軍,末將一進去,下面便有長刀切斷馬腿,上面便有槍戟直逼面門,實在......無暇去探陣法門路。”

“那敵軍人數,兵種類型,你該知道一二了吧?”

“回將軍,末將帶人還沒沖到一半,五百兄弟便所剩無幾了,再加上光線昏暗,末將......實在沒辦法估測敵軍人數。”

城下呼聲震天,似暴風雨洗刷的海浪,一層掀過一層。

摩屠本是個容易沖動之人,他用了五百人馬,卻遭了一場竹籃打水。一怒之下,將那垂危的校尉一掌拍死。

轟然一聲,周遭將領嚇得汗毛倒立,下意識挺背端立,不敢吱聲。

摩屠的眼珠子充了血絲,隱隱可見其抽搐,似乎馬上就要爆裂而出。戰前斬將,無疑會擾亂軍心,但是他火氣上來了,誰也攔不住。

他環視了一周,將每個人臉上的冷汗都收進眼底,咬牙道:“再有無能之廢物,有同此人!”

沈默的將領們高聲一喝,紛紛表示“以將軍馬首是瞻”。

然則,這只是封若書引蛇出洞的第一招。

就在摩屠的怒火剛被激發出來時,張義依照吩咐,派人在城下送了他一份大禮——一套精致的女裝。

指名道姓,送與摩屠,嘲諷他膽小無能,與女人無異。

其實在罵戰上,經常有數落一個男子“像個娘們兒”的說法,不過戰場漫漫,全是清一色的糙漢,這諷刺的力度又加深了幾許。

這等奇恥大的羞辱,一般男兒便忍不下去,何況是心比天高的摩屠?

“張義小兒,欺我太甚!”他手下用力,一下子將那團布料撕成兩片。

在蠻疆,女子的地位本就卑微如泥,即便是王室公主,也幾乎沒什麽話語權。故而,這一層無疑又給摩屠的怒火,添了十八分的辣油。

之前主張守城不出的好幾人也跟著倒戈,“將軍,這張義小兒好生囂張,待末將去斬下他的頭顱,以平將軍心頭之恨!”

“將軍,末將請求同去!”

“末將附議!”

“末將附議!”

摩屠只覺得胸口燒了熊熊大火,非要將張義碎屍萬段方能平息,於是大臂一揮,命令道:

“傳我軍令,所有將士與我傾城而出,我要親手把張義小兒的頭顱擰下來!”

黑雲攢動,只讓半空的明月露了一個角,這場雙方兵力懸殊,卻註定充斥血腥的戰爭,終於在摩屠的怒火與沖動之下開始了。

“南方大火滔天,張義劉容他們應該已經得手了。”封若書輕快地躍上馬背,“霍先鋒,時機到了。”

“好!”

霍邦的眼睛裏立馬充了血色,殺氣騰騰,宛如月圓之夜咆哮的狼王。

“這幫崽子,看我不挨個把他們的頭砍下來!”

提刀上馬,瞥了一眼封若書,“你且在這裏等著,我帶人去攻城。”

封若書道:“我與你一同去。”

“那不成!”霍邦擡手勒住他的韁繩,把人拉了回來,“守城士兵起碼還有幾千,彼時敵人往城下投槍擲石,萬一你有什麽閃失,我沒辦法跟大將軍交代!”

“城樓上的情況還不得而知,進攻策略隨時都有可能改變,為防萬一,我必須跟大軍同行。”

“你當我這個先鋒是二楞子麽?戰策變通我拎得清楚。再說了,你一不會武功二不會刀槍,文文弱弱的小書生一個,瞎湊什麽熱鬧!”

封若書眼眸一虛,唇角輕輕一勾,道:“見兵符如見大將軍,霍先鋒,你是要挑釁將軍的——”

不得已,他第十三次搬出這個唯一能鎮得住霍邦的理由。

霍邦早聽得耳朵起繭,只仿佛那聽不得緊箍咒的孫行者,連忙將他的話截住:

“——得得得!大軍師,你要跟便跟著。繞到部隊最後方,找兩個士兵護著總行了吧!”

封若書這才滿意,收回拿兵符的手,轉而握住韁繩,“好。”

嗚————

沈重的號角穿破漫漫黃沙,直擊蒼穹,似要將半空撕開一條裂縫,從漆黑的幽境裏放出魑魅魍魎。

霍邦額頭右方有一股跳動的筋,只要他嗅到戰爭的味道,跨馬提刀,這根筋便會凸出,讓本來就兇暴的雄獅,添了幾分張狂。

他緩緩將彎刀舉國頭頂,刀尖直指明月,隨後手臂施力揮向城頭,高聲一喝:

“殺——”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國師有個小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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