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入眼處是窗外一樹盛開的白檀，潔白如玉、迎風綻放，與那遠處的假山映著，似一幅丹青。

應是在太晨宮了，我思忖著，動了動身體，全身無力，後背還有些痛，但似乎並沒有很重的外傷。

“你醒了？”

我側過身，扯到後背，皺了皺眉，見東華帝君正盤坐在案幾旁，自己與自己對弈，旁邊擺著一杯熱茶。

他思略了一會兒，落下一子，又瞧了瞧，方才回過頭打量了我一番，說道：“你傷已無大礙，只是修為盡失。”

“多謝帝君”，我淡淡的說道，努了努力，自己坐了起來，靠在床沿上。

“你該尋一個仙官，那小仙娥身份低微，進上清境費了番工夫。”

“情急之下，考慮不周，帝君還請見諒”，怎的不說你磨蹭，我一邊腹誹，一邊眼光四處找尋。

“她畢竟是青丘的帝姬，出了這檔子事，還是要告知她家人，狐帝此時正在外面殿中。”東華帝君說著，站起身，走到床側。

“你於她身上，可是用了同心結？”

我心裏一驚，面上仍是淡淡道，“帝君果然博聞廣記。”

他一笑，說道：“此結我已解了，但你可清楚，若我晚來片刻，她再受一記傷，你便會賠上元神，重入輪回？”

我望著窗外的白檀花出神。

“若我記得不差，這同心結...”他頓了頓，說道“需對心愛之人才有效，你可想說點什麽？”

“帝君想說什麽？”

他微微一笑，並未說話，轉身出去了。

我覆又躺了一會，卻睡不著，起來走了幾步，除了身體虛弱，丹田之處空蕩蕩，倒也還能走動，便信步走出了房間。

此處是太晨宮裏一處偏院，院中一個小水池，池旁一座小石山，正廂房窗邊開著那株白檀，不得不說，東華帝君喜的這白檀確實很好聞，即淡雅又不會那麽娘娘腔。

陽光正是溫暖，我伸了伸腰，欲尋個坐的地方，這院裏也沒個石桌石凳，四下無人，幹脆一屁股坐在正廂房的石階上。

“又是這般憊懶。”

我屁股停在半空中頓了頓，才放下來，拍了拍身邊的石階上，未擡頭說道：“此處曬得舒服，一塊坐坐。”

有些逆光，我看過去時，略用手擋了擋，那光在她那身粉紅色的宮裝之上鑲了層金邊，似參加婆羅藍大朝會的華服一般，她笑著，走過來，跨過了兩萬年的歲月，坐在我身旁。

“怎麽就起來了，身上可有什麽不妥？”

我拍了拍小腹，“就是這裏清幹凈了，其他沒什麽大礙，多吃兩頓自然就補回來了。”

“那你便在這太晨宮多住幾日，我給你做幾樣拿手的好菜。”

“你在太晨宮裏幹的還是廚娘的活計？東華帝君倒頗有識人之能。”

“他可不曾這等口服，白便宜你罷了，你身上的修為...”

我打斷她，“這是小事，我在昆侖墟裏也沒什麽事做，混幾日自然就好了。”

半晌，未見她接話，我側過頭，見她正怔怔的瞧著我，不知在想什麽，我笑道：“為何這般瞧我？兩萬年未見，忘記我的摸樣了？”

一陣微風亂了她的發髻，她擡手斂了斂，說道：“只是想起少時，你便是像這樣坐在學堂的石階上，等我一起回去，記得有一回，你等到天黑也沒等著，便氣哼哼的跑去狐貍洞裏尋我，才知是我爹將我接走了，那麽晚回去，被你爹一頓好打。”

我笑道：“誰讓你總是被先生留堂。”

“白卿。”

“嗯？”

“我喜歡你”

據說西方梵凈界有一種果，叫因那陀羅，譯為何意，不得而知，只說若吃了它，就能憶起今生做過的最後悔之事，還可重來一次，當然只不過幻境一場，有的人醒來大徹大悟，立地成佛，有的人則瘋狂癡癲，墮入魔道。

若是給我吃了，想起的多半是此刻。

我望著天，說道：“你姑姑，白淺上仙，常跑去昆侖墟與我喝酒。”

她未說話，靜靜的聽我說。

“有時候一喝就是半宿。”

“莫非你還想做我姑父。”她說著，自己便笑了，有點涼。

我也笑了，接著說：“有一回，她和我說，你曾問過他，是陪伴了三萬年的人重要，還是念了三萬年的人重要，她告訴你，都不重要，在你真心裏藏的那個人，才最重要。”

我回過頭，“你在這太晨宮裏，可看清了自己真心？”

她低了眼眉，沈默了一會，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自言自語一般念道：“竟是如此”，搖了搖頭，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裳，平淡的說到：“你好好養著，我過幾日再來看你”。

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時，想起什麽，回過身，臉色有些蒼白，微笑著對我說：“方才帝君同我說了同心結的事，謝謝你。”說罷，轉身離去。

後來有個仙娥跑去太晨宮尚內監稟報，說流白別院中不知是誰放了尊人偶，栩栩如生，跟真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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