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鳳九，白淺也是常和我說起的。

譬如說她常常纏著要去凡間玩耍，其實是要去尋那些新鮮好玩的事情來寫於我；譬如說她常會指著那些難看的畫，一路笑一路問這是哪處那是做何用；譬如說她會將我的信都一卷卷仔細的收起來，時不時還拿出來看看。

青丘的田間，常會有一種名為琉璃蘇的野花，物如其名，入秋時會結出一個流蘇狀的琉璃來，掉落滿地，什麽顏色都有，阡陌之上散的花花綠綠甚是好看。青丘的小孩子，最愛的就是拾琉璃，小一點的孩子兜不了幾個便跑不動了，只好一路走，一路撿，一路丟。

我們兩個，就似這般互相撿著對方的回憶，卻一樣也不舍得丟，越撿越多，越撿越沈，還一撿撿了兩萬年。

你說那時咱們是不是傻？我問她，這哪樁哪件不是見個面就能說明了的？

她白了我一眼，誰還沒個年輕的時候。

白淺說，鳳九曾問她，是陪伴了數萬年人的重要，還是心中崇拜了數萬年的人重要？

“都不重要，你需看清你的真心，那個藏在你真心裏的人才最重要。”

“其實，你曉得她傾慕於你的，是不是？”白淺什麽都好，就是說話不會繞彎子，來不來就把人堵在死角裏，無處可逃，雖然她並不是有心的。

我坐在鈞天大殿的臺階上，喝了口酒，發現壇子空了，順手丟在一旁，向後一躺，兩手擺了個大字。

天上明月當空，將鈞天大殿那高高的梁子上塗了一層白玉光澤，有些炫目。

“師姐，可愛過誰？”

她神情一黯，落寂的笑了一下，“已經放下了。”

我自然知道是誰，那個偶爾在山門前晃悠的浪蕩子，每次來都死了爹一樣，唔，他爹此時確是半死不活。

“為何放下了？”

“他叫我看清了他的心，也看清了自己的心，自然放下了。”

“你既明白，又何必問我。”

“你這話好沒道理，你與鳳九何時挑明過。”

“那若當初你與那人從未挑明過，會如何？”

她一時語塞，堵了會，方找出了破綻，“這卻是詭辯，我怎會知道會有此結果？”

“我卻知道。”我笑了笑，又開了一壇，喝了一大口。

後來，聽二師兄說，前些日子若水河畔封著的東皇鐘忽有異動，搞得九重天好一陣緊張，可不知怎的又安靜下去，真是怪事。

我便曉得，白淺怕是不會再來了。

關於她成了凡人素素這一段，我曾偷偷跑去東荒峻疾山探望過她，那惡獸叢生的荒山野嶺哪裏會有現成的屋子，還鍋碗瓢勺、桌椅板凳的一應俱全，還好巧不巧的無人居住，便是在戲本子裏，也得安排個把妖精端坐在裏頭等著人上鉤才對。

她在那野林子也不知轉了幾日，饑餐渴飲的，我若不去，怕是要略過夜華那一段，直接修成上神去了。

差了傀儡仆役搭的屋子，簡單置辦了一應家私物件兒，幻化當然省事兒些，可日後定瞞不過那夜華君。又做了個假松鼠，一路引著她去，看她歡喜的拜天謝地，我暗笑，日後你明白了過來，要不要討還這個人情呢？

後來一段日子，我也常下來看看她，只是不知哪一日夜華君就會來了，故都遠遠瞧瞧，看她平安也就放心，順手在附近移植了一些枇杷樹，方便她采摘。直到有一天，沒走幾步撞上了一處結界。

我知道，他們終是遇上了，心裏很是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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