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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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鋒駐筆堂,修在一處山腰子上,除了藏書的閣子分了七層,其他都是各進的院落,原本是按書院格局建造的,只是昆侖墟也沒夫子,十七個弟子就一個師傅,墨淵又是個慣散養的,來不來甩過一本書,“其中精要,為師三個月後來考校與你。”然後一背手走了。

只除了小十七例外,師傅說,小十七天資聰慧,就是人皮了些,需多加管教。

這些都是十六師兄子闌上仙說與我聽的,話語之間,那股子酸勁兒能倒了醋瓶子。我心想,若師傅也如此對你,只怕你承受不起。想到這,自己也不住打了個哆嗦。

說起這個來時,我問過十六師兄,昆侖墟這麽大的地方,怎麽就咱們這麽點人口,未免也太過鋪張了些。十六師兄不屑的說道,這卻怪得誰去,還不是老天君自己打錯了算盤。

原來十幾萬年前,昆侖墟也就一座鈞天大殿,幾處配殿館舍,堪夠用使。那老天君也不知抽了什麽瘋癥,打著要在昆侖墟建一座天族族學的幌子,在昆侖墟大興土木、建起無數樓堂館舍,大有將整個九重天挪到昆侖墟的意思。據內廷傳的消息,老天君是看上了這昆侖墟的仙澤隆盛。

等建的七七八八了,東華與墨淵一道,請老天君吃了頓酒,酒宴上,東華難得的敬了老天君一杯,言道,昆侖墟各處館舍都已建妥當,還請天君早日駕臨,我與墨淵商量過了,我在這太晨宮住得慣了,墨淵也不喜人多繁雜,搬來九重天來與我作伴,這處也就不勞天君費心照拂,自有我做天地共主。

老天君嚇了個哆嗦,灰溜溜的回去了,再未提此事。

說東華是個心思滑臉皮厚的,我那師傅坑起人來,也是毫不手軟。不過這也怨不得師傅,那老天君貪念為因,種出了這等惡果,原也是理所應當。

關於因果,是我長久以來的一個心結,我避去昆侖墟,緣是自認了人爭不過命數的道理。但你若心中念著誰,而那人恰好也念著你,那就種了下一種毒,這毒讓你不死心、不甘心,明知不可為,有一點點希望,也要試上一試。

這萬餘年裏,我翻遍了回鋒駐筆堂的無數典籍,說來說去,無非是佛說因果,道講天命,卻未見哪一處說的清,這世事若是先有的果而後有因,則又當如何?

誰又為果?誰又為因?

所以,當我頂著大雨瓢潑,趴在樹叢裏半個多時辰時,其實並沒有想清楚,到底應不應該這麽做。當然,任誰被淋了個透心涼,被初秋的雨寒透進骨頭裏,不住打著牙關時,想的最多的,其實還是一杯熱茶,一個熱氣騰騰的澡盆子。

閃電一道接著一道,天空不斷被撕扯開來,又迅速被漆黑填上,瞬如白晝,瞬如深淵,雷聲時而悶鼓,時而又猛烈的炸開,震得人心膽欲裂。

我小心翼翼擯住呼吸,隱了護體仙氣,不敢發出一點聲響,還不知道九重天倒底會派多少人下來。心裏也有些惴惴,我這般為朋友兩肋插刀,若她日後憶起來,不怪我多管閑事才好。

我已知道素素會跑出結界,毀了她一生的幸福,這是果,還是因?

風雨一番急過一番,雷聲一陣緊似一陣,我嘆了口氣,都已經淋成這個鬼樣子了,再半途而廢,實在是於心不忍哪。

很多重要的抉擇,最後關口一錘定音的那個由頭,往往很無聊很沒有道理,比如此刻讓我下定決心一個箭步竄出去的,僅僅是因為實在凍得夠嗆。

那不遠之處一片看上去並無特殊的樹林子裏,憑空沖出一個女子來,那女子沒跑幾步,腳下一滑,摔倒在地。

我哆哆嗦嗦,一個箭步躥出去,幾步跑到跟前,一把將她拉起來,她嚇了一大跳,一邊死命掙脫,一邊作勢要喊,我忙說道:“夫人莫怕!我是夜華君派來的!”

她一聽到夜華,反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急切的喊道:“夜華!夜華他在哪?你快帶我去見他,我看見他受傷了!流了好多血!你快帶我去見他!”

我扶住她,盡可能的平緩語氣,“夜華君只是受了輕傷,並無大礙,他特派我來叮囑夫人,切不可離開屋子,夫人快些回去,夜華君過幾日就回來接你。”

她死死抓著我的胳膊,滿眼的惶恐與悲切,幾近歇斯底裏的哭喊道:“你說謊!我都看見了!他中了刀昏倒在地,血流的到處都是!他使你來安慰我的是不是哄我的是不是!我不回去!你快帶我去見他,我要見他!”

一陣疾風急雨打了過來,半空一個炸雷,直照得她面色慘白,毫無血色,臉上淚水雨水混在一處,早已分不清了。

我萬般無奈的要去推她,天族的兵將一時半刻就到了,哪裏還有時間在這裏撕扯,誰曾想她此時竟力氣奇大,半點也不似一個懷有身孕的弱女子,雙手牢牢的抓著我,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一時竟扯不開。

我心下一急,不自覺顯出了仙力,就在此刻,身後傳來一聲呼喝:“將軍!此處有仙息!”

心中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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