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普夫。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來看我現在狼狽的樣子。”普夫發現了她，話一出口就是譏諷。“如果是的話……恭喜你已經看到了。”

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好，臉上掛著兩管鼻血，整個人蜷縮在地上，看起來身體裏的毒讓他很不好受。溫妮費德默默跪坐到他身邊，把普夫身體翻過來，讓他枕在自己大腿上，順手擦掉臉頰邊的冷汗。“舒服一點了嗎？”

“……”嘲諷沒有起到一點效果，溫妮費德非但沒生氣，態度還好的不行，普夫反而不知道該怎麽回她。直楞地看著女孩看了半天，才問：“你為什麽……要回來。”

“普夫，我快死了。”

“……！”他驚了一下，有點激動地掙紮了起來，他想坐起來，卻沒有成功，結果還多吐了幾口血，“怎麽回事？為什麽？！這是怎麽回事？！”溫妮費德把他按住，普夫掙紮了幾下就漸漸不再試圖坐起來，看來也是沒多少力氣。但他還是不忘問：“為什麽會這樣？”

擦掉他臉上的血，溫妮費德順手將手貼在男人臉上，讓他感受自己的體溫，“我成為了生物，活的，我的身體和你們一樣了，這是彼特送給我的最後的禮物……但是我的生命在戰鬥中被那個女人抽走了，我不知道我為什麽還活著，不過很快，很快我就會死掉了。”

男人一時無言，伸出一只手覆在她的手上，那手骨節分明手指白皙修長，比女孩的大了那麽一號，能把她的手整個包在裏面。半響，他說：“……溫妮費德，我失敗了。”

“嗯，我知道。”

“我們……都結束了。”

“嗯，我知道。”

眼淚難以抑止，普夫不是那種覺得哭很丟人的男人，他也從來不隱瞞情緒，溫妮費德伸出另一只手替他擦掉，覺得他這一點挺可愛的。普夫問：“你是不早就知道，我會失敗。”

搖頭：“不，我不清楚，因為你們都有道理。”

“……明明你相信了彼特。”

“對不起……那個時候我相信的不是她，是海倫。”

“我……讓你做了為難的事情吧。”男人變扭了起來，他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做錯了，為了王他做的一切都沒有錯，只是……稍微有點在意……真的只是稍微……

“普夫，都過去了。在最後這麽點的時間裏，我們不談那些事情了好嗎？”

“好……”

她在刻意回避，說到底，還是在意的不行吧……這件事說起來，確實是一件煞風景的事情。普夫安靜了下來，一時寂靜無聲。

女孩不知怎麽忽然覺得很是安心，僅僅是他在這裏，似乎就放心地不得了，那種感覺像是在沙漠中迷路的旅人忽然找到了方向，又像漂泊海上的船只忽然找到可以停靠的港口。忽如其來的安心讓她依靠著他……黑夜將世界不斷縮小縮小再縮小，直到兩人的世界只剩下彼此，連寒風都不能入侵到這個空間。

“……為什麽回來找我？”

“我不想死得孤單，我想和你一起……普夫不喜歡我來嗎？你……討厭我嗎？”溫妮費德有些慌亂，她根本沒想過這回事，仔細一想，普夫大概是不想看到她的……

“沒有，沒有的事！”抓著她的力道一下子變得很緊，男人有些急，“我不討厭你！一點都不討厭！我很高興你來找我，你別走！”

“好好，我不走，我不走。”保證了半天，男人這才松手，但他還是握著她不肯放開。

兩人再次安靜下來，無言看天，天上的星星像一只只眼睛俯視著渺小的自己。曾經自以為的那些永恒和所謂的不朽，與真正永恒的星星比起來，顯得那樣的稚嫩與淺薄。

普夫開始覺得有點困，想要閉上眼睛，但這個想法一上來就嚇了自己一跳，強打起精神。“溫妮費德，我們來聊點什麽吧。”

“聊什麽？你看起來很累了。”

“隨便聊什麽吧，我還不想睡。”

“……那我拜托你一件事吧。”她看著星星，如是說。

“什麽？”

“……書上說，人死後會有靈魂，而人死後，靈魂會被接引到地獄去。而我……呵，我沒有靈魂。我是一只傀儡，一段程序，一串覆制拼接的意識，更是一堆鋼鐵，我死後我的身體會腐朽，最後變成廢銅爛鐵，其餘什麽都沒有。”

“你不要這樣……”

“而普夫是不同的，你是活生生的生命，和我不一樣。……我想讓你幫我帶句話，如果你在地獄能遇到彼特的話，拜托告訴她，我愛她。可以嗎？”

“……好……”眼淚又控制不住了，但是他看到溫妮費德笑的很開心。普夫又問：“你討厭我嗎？”

“討厭極了，我和你吵架的時候說的都是真的。”一點都不委婉。

“……”

“因為一直以來，你總是會說我不夠好不夠好嘛。讓我這樣又讓我那樣，我好與不好通通推到那個女人頭上，好像在你眼裏，我就是那個女人。”

“你才不是那個人類！”他的表情宛如日了一萬只最野的狗，“哪裏像了？除臉一點都不像！要是你像她我才要瘋！”

“……明明是你一直在說。”

“我是讓你不要驕傲！而且我誇你的時候也很少提她吧！”

“那你可以選擇其他說法！還有你罵我罵的更多！”

“你本來就不聰明，不罵你幾下你還能現在這樣？”普夫鼓嘴，不爽了，“既然你這麽討厭我，幹嘛還回來找我！直接讓我孤孤單單死算了。”說完他覺得自己的畫風變得有點奇怪。

“你幹嘛，我不找你，我也會孤孤單單死掉好嗎。”

“……嘁，結果只是這樣嗎……”

普夫不知道自己想要表達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表達出了什麽，他只知道自己想聽女孩說些什麽，他也如願聽到了大概是自己想聽的話——

“比起一個人死，我還是更喜歡和你在一起……這是我們最後的時間，我們不會再有機會了。”

“那你到底是喜歡我還是討厭我？”男人不明白自己問這問題時抱著什麽心態，他只知道說完這句話感覺自己變粉了。

絲毫沒有意識到其中包含的深意，某人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是喜歡。”

“……”普夫語塞，腦袋活絡的他這次終於把自己帶到了溝裏，他想回答什麽，但舌頭像是裏裏外外打了三百個結。胸膛被陌生的情愫填滿，那感覺是甜的，滿得下一秒似乎就會滿得溢出來。忽然有種滿足感，普夫覺得自己果然中毒太深，毒氣入腦。因為他像個大姑娘扭捏了半天，最後回了句：“嗯，好吧……我也喜歡你。”

默默掩面，覺得自己宛如智障。

得到答案的女孩子很開心，清秀白皙的面容綻出笑容，像花朵上的露珠晶瑩美麗。“這樣的話，足夠了。”

“嗯……”他下意識回答，目光遲遲沒有收回，“足夠了。”真的足夠了，和她在一起，是自己能夠得到的…最好的結局。

感覺又想睡了……可是他不想睡，不能睡。

手上的溫度漸涼，那是溫妮費德的手漸漸褪去溫度……她也快不行了。彼此冰冷的手貼在一起，他們再也無法從對方的手心汲取溫暖，但是他們的手沒有因此放開。

再也不會放開了。

“想睡了嗎？今晚一直繃著，很累吧？”溫妮費德抱著他。那聲音像柔軟的天鵝絨，將他疲憊的神經小心安放到上面，他想順著她放松自己，又不敢，怕一睡不起。她的氣息環繞著他，熟悉又溫柔，帶著獨特的香味和彼此的血味，整個人又安心又舒適仿佛要陷進那團天鵝絨裏。

“不……我不想睡，我還想說會話……”

“睡吧……你很累了。”

“溫妮費德……”

“放心，我會一直在這裏，哪裏也不去。”

“那等會你要叫醒我，一定要叫醒我……”

“嗯，我會在你之前死去的……睡吧，我一會就叫你。”

“別騙我。”

“不騙你。”

得到她的保證，男人這才閉上眼睛。世界一片黑暗，連溫妮費德都看不見了，有點可怕，但是他還能感受到她的存在，還能感受到她收緊彼此握著的手。但是漸漸地，這份感覺也模糊了起來。

她看著男人毫無防備像小孩子一樣的睡臉，低頭在他額上印上一吻，“晚安，普夫。”

一滴眼淚從男人眼角滑落。

眼淚碎在女孩手上，生命也像那眼淚，消逝了。

挺直的脊背終於佝僂了下來，她終於不用假裝自己還很好，定定地看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默默握得更緊。捂著嘴忽然一陣猛烈的咳嗽，腦子被咳得暈暈乎乎，感覺像是變成一團漿糊，攤開手，一手血。耳朵眼睛鼻子裏癢癢的，似乎是有什麽東西流了出來，一摸眼睛耳朵，還是血。

“呵……”女孩笑了，嘴裏又有很多血不斷湧出來，很快胸前的衣服被染紅了，普夫的臉也紅了，世界也紅了……

“很快……咳……我也要離開了……謝謝你……在我之前離開，能……讓我，放心地……”

……

……

生命無聲墜落，痛苦之後是永遠的寧靜。兩人的手一直相握，到死沒有放開。黑夜吞沒了兩人的生命，他們的時間被永遠定格在那個夜晚，那雙相握的手，也就此定格。

虛假的繁榮終會落幕，即使用金銀鑲上外表，也無法掩蓋其內裏空洞，所以縱使裝點得再過美麗，也終究敵不過命運之手輕輕一推。他們從未有過後路，也從未考慮過後路，強大是他們的特點，也是弱點。他們從不認為自己會輸，因為他們看不到自己的命運，也看不到——背後那雙操控一切的手。

【螞蟻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結束了，真的結束了，真的ooc了所有人【滾

尤其是納庫魯，我要為他寫個‘慘’字。

不知道該說什麽，這個篇章對於我而言像是在經歷恐怖片，寫這章的時候我看了五個小時空白的word文檔，腦子裏和我的屏幕一樣空白。不是沒有過這種情況，但這次只是我純粹地在發呆。

寫完這章，我徹底告別了那個不成熟，會為了寫不出自己想要的東西而崩潰，會單純地為了某個人的悲傷而悲傷一天的女孩。那個女孩為了一閃而逝的靈感而整夜整夜失眠，時刻繃緊神經生怕出一點錯，半夜在自己房間崩潰地砸枕頭砸床，又怕吵醒家人惹來不必要的麻煩而拼命克制自己，有時寂寞地想哭，卻從來哭不出來。那個女孩再也不會出現，她已經成為一段過去，一段經歷，一段記憶。

我從未註意過這個篇章到底寫了多長時間，只是某一天，我恍然想起我寫了很久，一看時間，居然已經過了一年。一年的時光那麽輕易地從身邊擦過，我失去了稚嫩，失去了天真，失去了容易沖動的脾氣，我舍去了接觸朋友的時間，我變得孤單了，變得越來越喜歡一個人。同時，我還變得堅強了，變得喜歡思考，變得冷靜，變得冷漠，變得計較起得失，變得開始為自己打算。

我變了，因為我長大了。我必須長大。

稚嫩的自己仿佛還坐在那年天空之下老學校的操場草地上，對自己認為會一生的朋友說，我長大後要怎麽怎麽樣。那天的太陽太明媚了，曬得草地散發著難忘的清香，很多年後依然在我鼻尖騷動。我早就忘了當時的夢想，連友人的面孔都變得模糊，我和她經歷了很多，最後散了。昨天晚上我夢到了那個地方，但是那裏早已經變了一所駕校，車子有序地停放在地上，我沒有再次見到記憶裏那片操場。

物是人非。

醒來後有點難過，我想起了那個還會做夢的自己。

這個篇章裏的兩個人，分別代表兩個極端。溫妮費德一生都活在別人的生命中，她太稚嫩，太迷茫，太猶豫不決，我殺掉了她，就像我曾經親手殺掉那和她一樣的自己。結局裏她得到了解脫，死得很安心。海倫沒有死，那麽多人只活下了她一個，她過於成熟，過於聰慧，一輩子什麽都想得明明白白，她是夢想的捍衛者。最後她如願得到了夢想，失去了一切。她一點都不快樂。

有的時候很多事情就像她們，好與不好，只是取決於怎麽看待。

這個篇章是我人生重要的一段經歷，我有些舍不得它，它對我而言是重要的一年。

舍不得，但還是要舍。長大就是要對過去的自己說再見。

新的篇章即將開啟——

☆、破曉

夜晚漫長得令人害怕，所有人都在惴惴不安中等待自己的命運，又在等待中漸漸麻木，黑夜所帶來的寒冷籠罩在每個人心頭，像是散不開的陰霾。

但是黑夜終會結束，破曉已至。

像是所有的故事裏上演的那樣，邪惡勢力敗亡，人類贏得完美的結局。

東哥爾德迎來了黎明。

天邊先是出現了一絲光亮，在清醒中等著動亂結束的人都忍不住看過去，那破曉之光撕裂黑暗，人群中出現一絲騷動，他們下意識覺得動亂結束了。沒過多久太陽升起，紅色的太陽帶著光與熱普照大地。人們終於有了一絲活著的感覺，胸膛內湧出強烈的情感，那是多少眼淚與詩歌也無法確切描繪出的感動。

——還活著。

——真的還活著。

陽光格外舒適溫暖，在經歷了那個漫長的夜晚後，每個人都這麽想，尤其是參與了這次行動的全體成員。

他們被協會的人接走時，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沈默且嚴肅，他們沒有像其他人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喜悅，反而莊重得像要去參加葬禮一樣。沒有人問他們經歷了什麽，他們只需要結果就夠了，因為人類只需要這個結果。

也許在一些人眼裏，那樣開心的笑容是怎麽也形容不出的刺眼。比如完全笑不出來的奇犽。

在醫院接受治療的第二天，奇犽面如寒霜，把剛入手的單子捏成一團，他努力讓自己表現地不那麽激動，但顫抖的聲音依然出賣了他。“……一切正常？這叫一切正常？哈？正常的話…人早就醒了吧。”

見他情緒不對，小傑把手重重按在他肩膀上，“冷靜點！”

“……你叫我冷靜？…你教教我怎麽冷靜。”

“大姐的事一定有辦法的，你看，諾布先生也在打電話請專家……一定…一定有辦法的！”

“算了，你這句話我聽膩了。”少年揉揉鼻梁，布滿血絲的雙眼又看了眼手中的單子，疲憊地扔掉，從凳子上起身準備去病房。

看他這副鬼樣子小傑氣不打一處來，語氣也不由帶著幾分惱意，“啊，我知道，這類沒用的廢話我確實說了很多次我知道，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再說了。大姐在那之後就一直沈睡不醒，誰都無法喚醒她，我們不能自己先亂了。餵！你聽到我說話嗎!”發現奇犽停下步子，小傑又加大了音量，雖然這裏是醫院，“你需要好好休息，奇犽，這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空曠的走廊上，小傑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回蕩，略顯昏暗的燈光讓奇犽的身影有些模糊，他聽到奇犽說：“……真好啊，小傑你還能這麽冷靜。”

“……”少年說不出話，只是覺得眼前的事物更加模糊，鼻子發酸，而奇犽的聲音再次遠了。

“我啊，可沒辦法和你一樣冷靜。”

“……你站住！”眼淚簌簌地落下，心裏實在很難過，“我們除了這樣，什麽也做不了！”

奇犽沒有理他，也沒有站住，小傑在後面喊：“我們要救她，這件事必須要做到！”

“這是廢話……”

然而卡斯特的癥狀比想象中更棘手，小傑的樂觀也終於在幾天後歸為沈默，請來的專家來來往往，看著一切安好卻無法蘇醒的卡斯特卻只能得出同一個結論——可能一輩子都會這樣了。

小傑不認，說這不可能，一定還有救她的人，奇犽也終於對那些所謂的專家徹底絕望。

……

輕輕推開房門，少年立刻聞到空氣中有好聞的花香，病房窗戶大開著，窗簾在翻動。窗邊桌子上擺放著一瓶白百合，花瓣上殘留著晶瑩的水珠，外面的風吹過花瓣在輕輕顫動，一兩滴水珠從花瓣上滾落下來，滴到桌面上。

桌子上壓著一張紙，上面有陌生的字跡：祝早日康覆。

不知是誰送來的，字跡還未幹，看起來剛走。

沈默地坐到病床旁邊，卡斯特依然睡著，沒有清醒的跡象。她呼吸綿長，時不時會有笑容，眼球在滾動，看樣子是做了個好夢。

——但如果無法從這個好夢裏醒過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卡斯特，聽得到我說話嗎？”少年聲音輕輕的，他握起她一只手，掌心能夠確實感受到她傳遞過來的體溫。但是這樣的活著，果然完全不能……算活著吧，覆活的只有她的身體而已。

病床上的人沒有反應，淺綠色的病服松松地套在身上，讓她看起來又單薄又蒼白。

“不回答的話，我就當你聽到了。”

“我說啊，你這家夥有好好把我說的話放在心上嗎？我看不出來，一點都看不出來。”

“你這個人喜歡自說自話，強橫又專制，有事情從來不和我們商量。你啊……根本一直沒有覺得我們是朋友吧？別想否認，如果你把我們當作朋友……哪怕一點點，你又為什麽會時常露出那麽寂寞的表情？”他不由看著窗外的藍天，白色的雲朵在眼眸中飄動，他仿佛看到了卡斯特看著天空時露出的表情。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對不起。…你應該不會接受的但還是，讓我道歉吧……對不起，我早該發現的……我應該比任何人都要早發現，明明你是因為我才會變成這樣。如果我早點發現，你是不是當時就不會那麽做？就會相信我多一點？”少年將她的手貼著自己額頭，“……你，其實很寂寞吧？即使我時刻在你身邊你還是非常孤單，你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我們，不相信自己……為什麽……？”

“……卡斯特……這不公平啊，我的一切你都知道，而我只知道你來自什麽地方，我不知道你的事，不知道你的想法，不知道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麽人。熟人，同伴，朋友？你太難猜了，讓我覺得害怕。因為我把你當做最重要的朋友……真的很重要，不想失去。”

少年深深地著低頭，他覺得自己有點可笑，因為他明白就算說得再多，這個人也無法聽見。但他還是抱著一絲能夠喚醒她的想法，期待奇跡的出現。“我什麽都無法為你做，從認識開始直到現在，我能做到的只有接受你的饋贈，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根本沒有理由的。為什麽？我不懂你在想什麽，我一直就不懂你。我……很遜吧？我做不到像小傑那樣冷靜，不但做不到，還反而向他發牢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太弱了，無論是力量還是心。這樣的我難怪你一直無法相信我，真的……對不起……”

“直到現在我依然不知道自己能為你做什麽，我能做到的都在未來，而你需要蘇醒，就是現在。我發誓，你醒過來後，我會努力變強的，比你更加強大，變成能夠讓你相信的人。我知道你可能最不信的就是這句話，不過我會實施給你看，如果再不信，我可以一直說給你聽，直到你相信為止。”

“拜托你……如果聽到我的聲音，醒過來吧！”幾乎是抱著卑微的心態說出這段話，少年覺得自己像個跪在神明面前的祈禱者，但是神之所以為神，就是因為它不可能聽到你的聲音。房間裏只有病床上的人呼吸聲，淺淺的，淺的像是隨時會消失。

半響，他擡起頭，少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濕潤微紅的眼眶昭示著他剛剛哭過。

“……我知道了，放心吧，一切交給我……你要好好休息。”

走出病房，撥通電話。

——餵，小傑。我想和你說件事，不，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就是想讓你在我回來之前幫忙照看一下卡斯特。嗯，我要回趟家，把卡斯特需要的人帶過來。嗯，但是這邊也不能放松，醫生照樣請，卡斯特在這期間醒過來的話就打電話給我。嗯，就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 再次忍不住同情一下奇犽，不過沒有關系，他的苦逼之路終於告一段落了，接下來該苦逼的不是他

下一章卡斯特蘇醒，視角換回第一人稱

奇犽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恭喜他找到了攻略卡斯特的大門【鼓掌

☆、陌生人

我不知道我在哪裏。

我是誰？從哪裏來？又要到哪裏去？這些我通通不知道。

我似乎是死了，這是我唯一知道的事情。

怎麽死的，我同樣也不知道，只知道一試圖回憶這件事就心痛的厲害，仿佛並不存在心臟的那個地方被一只手用力撕扯，痛得我整只鬼都在發抖。我不想去回憶，那是不好的事情，或許我應該去回憶，但是現在我應該先弄清楚自己的處境，相比起回憶生前，這件事要重要很多。

我漂浮在虛空，四周是死寂且單調的灰白色，灰白色一直延續至很遙遠的地方都沒有看到盡頭。在我的四周不時會有不明碎片擦身而過，離我很遠的虛空中有著無數星體一樣的奇怪物體運轉著，它們有的會繞著一個巨大的星體運轉，碎片在巨星周圍形成一圈璀璨的光環，組成形態非常類似於星系，而巨星會攜帶著整個星系往一個方向駛去。

也有的星體是獨立的，它們會獨自駛往看不到盡頭的虛空。還有些則一動不動，本身也不會散發光芒，像一顆死星。一副類似全息宇宙星系投影在面前展現，很像，但不是。我想我大概不是死在太空中，而且宇宙的背景是黑色，不是灰白色。

我不知道那些球體是什麽，只知道不能靠近，潛意識告訴我一旦靠近就會被撕成碎片，我不想輕易嘗試那個後果。

四周全部都是這樣的景象，我有點摸不著頭腦，這裏就是死後的世界？不知道這裏到底是天堂還是地獄……或許兩個都不是？更讓我覺得茫然的是，我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幹什麽。

或許應該等人來指引我？比如帶我去地獄的黑白無常？

……但是真的會有人來接我嗎？

我在這裏不知道呆了多久，期間除了我自己外沒有看到其他人，我不敢隨意走動，又不耐煩白花時間等待。或許鬼魂是沒有時間觀念的，我躺在虛空中，就這麽渾渾噩噩地等著。

又過了很久很久的樣子，我起身，隨意撿了個方向飄去。

這裏誰都沒有，誰也不會來接我。

我是一個人，自始至終。

刻意繞遠那些不明球體，我又往前不知飄了多久，如果這種行為能稱得上一次‘旅行’的話，那這趟旅行絕對是世界上最無聊的。我看不到盡頭，卻也不能停下。

我覺得自己要奔潰了，直到我發現了手腕上的紅線。

這根紅線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或許是我一直沒有註意，總之它就是出現了，而我扯動了這根紅線。

在我驚訝的目光中，手腕上的紅線向虛空的某處延伸，線伸得很長，我看不到另一端。不等我做出反應，身體被紅線扯動了。它帶我飛了很久後，我來到一個超級巨星前。

為什麽要在它上面加上一個‘超級’呢，因為我在很遠的地方就看到了這顆球，看到之後我又花了很長的時間才飄到它面前，感覺途中飄了有一萬年，可以想象它到底有多大。

它周邊附屬的星球也很多，只是只紅線連接著這裏。

這顆球對我似乎很溫和，沒有像其他的一樣，一靠近就把我遠遠彈開。我嘗試用手觸碰它，我似乎摸到一層看不到的墻壁，往裏看，只見一片白雪皚皚，有高大連綿的山巒直沖天際，一群大雁頂著氣流越過群峰，恢弘壯麗的景致一覽無遺。我趴在墻壁上一邊繞著走，一邊換個角度往裏看，只見裏面的景致猛然變化。

小橋流水，白墻黑瓦，人們穿著不知是什麽年代的衣物，天空忽然下起大雨，街道上開始亂了。屋檐邊上開始滴著水，有女子站在屋檐下往外張望，有行人打著油紙傘在街道上走動……

我再次往旁邊走，面前看到的景象又是一變，荒野沙漠，長河落日，滾滾熱浪讓那輪落日仿佛也在蒸騰。

繼續走……

眼前看到的景致不斷變化，我思索了半天終於確定了一件事——這根本不是什麽巨星，而是一個世界。

萬千世界盡在眼前，時間轉眼略過，一眼千萬年前，轉眼千萬年後，時空在面前無規律折疊，而我站在這個世界外。

這麽一看，我在來這裏的途中，路過的星系大概都是一個個世界。只是它們都排斥我，而這個接受我……我是來自於這裏？

既然如此我又為什麽會在這個世界外？還是那麽遠的地方。發生了什麽？

照著紅線的指引我使勁往這個世界裏鉆，本以為會很費勁，結果我一下就鉆進來了。

我站在一棟老式建築面前，白墻黑瓦，歲月在上面刻下斑駁的痕跡，門外的幾樹紫薇還未開，初春的陽光照耀在剛長出的新芽上，嫩綠葉芽上沾著露水，似乎能看到它們為樹枝穿上綠衣的樣子。臘梅似乎是剛謝，枯掉的花還頑強地綴在枝頭，灌木叢的旁邊掉了一地葉子，也沒有人打掃。穿過鐵門，飄到門邊的鐵樹旁，伸出手指觸碰它那深綠色的葉片。手穿過了葉片，有點遺憾。

飄到院角的月季旁，柔軟的軀幹沐浴在陽光下，凍了一個冬天，是時候該生長了。

讓我高興的是院子裏丁香開花了，而且開得正好，淺紫色的花瓣一團又一團綴在樹梢上，像一團又一團的棉花攜著溫柔熟悉的氣息，將我緊緊包裹。

我不知道這是哪裏，但是我應該知道。

太奇怪了。

屋子裏有人推門出來，是個老人家，他拖著老棉鞋，穿著厚實的棉衣拿著掃帚走到院子裏，一下一下把院子的灌木葉子掃掉，又打開大門，清掃路邊的葉子。

我想接過掃帚，但手也同樣穿過了過去。老人打掃完回屋子，開著電視機看著綜藝節目哼起歌。

我看著自己接近透明的雙手，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又能幹什麽。

在院子裏看了半天花，我飄到二樓，穿過陽臺，看到一左一右兩個房間。客廳有人，中年男人抽著煙渡步到左邊的房間裏，我也跟著進去，男人呆了一會，抽完煙又走出去，隨手關上門。

我留在房間，碰碰這裏，碰碰那裏，這裏已經很久沒人住了的樣子，但是桌上地上沒有一點灰塵。這裏的家具擺放很是舒服，甚至連一些小擺設都讓我無比順眼，藍色小海豚放床的左邊，綠色蘋果鬧鐘放床右邊，書桌上一盆文竹，書櫃裏有一卷一卷的畫，床邊還有一個小桌子，上面有一架小飛機模型。

不知為何心裏發澀，這個房間太順眼了，順眼的不行。

書桌上倒著一個小相框，我把它扶起。照片上的女孩笑語嫣然，黑色長發，眉眼上挑，皮膚白皙，臉蛋圓潤，挺清秀的一小姑娘。

我想了半天，對她沒有一點映像。

但是‘陌生人’三字怎麽也說不出來，我認識她的，我應該認識她，我肯定認識她！

……在很久之前就該認識，我應該像熟悉自己一樣熟悉她，我不該忘記的……可我，還是忘了，就像忘了自己一樣。

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做什麽？

這三個問題像鎖住我咽喉的手，勒著氣管，令我窒息。

鬼魂沒有眼淚，我哭不出來……

我不知道為什麽要哭，可是我想哭，真的很想哭。

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沒有記憶，沒有方向。

我是一只游魂，夾在過去的縫隙裏，明明曾經擁有過，但現在只留下給我緬懷的痕跡。我順著痕跡摸索探尋，卻只能見證那些過去在我面前雕零。

我真的存在過嗎？我真的存在於這個世界嗎？

我為什麽會死？

照片裏的人又是誰？

房間門再次被打開，這次進來的是個女人，她打開衣櫃抱出被子，我朝她喊：“我在這裏！”

她沒有聽到，她當然聽不到。

我跟在她後面，焦急地喊：“我在這裏！！”

“我在這裏！！”

“我在這裏！！！”

我看到了她黑發裏夾雜著白發，看到她的眼角細細的皺紋，看到她不再年輕的面龐，忽然沒有力氣大吼大叫，“……我在這裏……”

一張凳子擋在過道上，想把它挪開，手依然穿了過去。女人發現了它，把它踢開。她下樓，我回到房間。

我不認識她，可是我更想哭了。

這裏是哪？這裏到底是哪！

……我忘記了這是什麽地方，忘記了他們又是什麽人，我把這裏忘得一幹二凈，就像我從來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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