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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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過才蒙蒙亮,袁檸已經從床上坐起了身。

昨晚,她一直守在終端前看著從檔案室裏拷回來的資料,一邊確認1029的行蹤。

這段時間他的行為實在是太反常了,雖說將軍的意思是對他的所做所為采取放任政策,但涉及到竊取軍方檔案可就不是能隨意放任的事了。

之前,1029的任務是去阿爾瑪涅克山區剿滅可能藏匿在廢棄實驗室裏的反抗軍,等他返回後卻在背地裏調查實驗室的資料,怎麽想都不可能是出於巧合或者是他的個人好奇。再說,她也從未覺得1029會對任何事物產生好奇。

那他怎麽做的原因一定是為了那個向導。

是,自己是教了1029對那個向導百依百順,但目的是為了將向導乖乖的帶回來,而不是把軍營中的東西帶出去。他怎麽傻乎乎的什麽事都去做,他就不會對自己的行為後果有一絲絲的利弊權衡嗎?

袁檸頓時覺得心神疲憊。

原本冷漠嚴肅的1029怎麽突然變成了這樣……

會不會,這是個圈套?

袁檸咬著指甲蓋,腦中整合著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

首先,有人故意在阿爾瑪涅克山區一帶釋放通訊信號讓軍方截獲,軍方自然會派遣人員前去探查,所以他們事先埋伏,再利用吸引來的喪屍阻擋援救時間,接著用某種方式瞞過了1029,最後利用一個向導為誘餌將1029死死套住。

這樣的設想絕對說得通,再加上軍營裏有內奸這一條,實現的可能性便會大幅度上升。

如果真是這樣,那亞倫博士……

不,亞倫博士是反抗軍的可能性不大。

雖然不清楚這個瘋子的真正意圖,但他所關註的對象是自己和1029,他察覺到了一些東西,所以只是讓他巧妙的利用了這個機會渾水摸魚罷了。

但,這一切真是反抗軍的陰謀的話,那絕對不能再坐視不理了,必須立刻向將軍匯報才行。

只是,袁檸還有一絲疑惑。

她看過1029調閱出來的資料,其中有幾點讓人不禁生疑的地方,而最讓人想不通的就是總結的事故報告。

實驗室遭受喪屍潮襲擊這一點無可厚非,大量的現場照片和處理結果都能佐證,問題出在實驗室被廢棄的原因。

根據報告顯示,實驗室本身並沒有受到毀滅性的打擊,只是四周的圍墻受損,實驗室中所有的儀器設備都可以正常使用,反倒是固若金湯的高墻要塞被毀了,這不符合常理。而且,在後勤部隊清掃完戰場後,都城中心只是將實驗室中的實驗樣本和部分儀器運走,接著就草草宣布實驗室的廢棄。

阿爾瑪涅克山區雖然有連綿的山脈和高深的山谷,但本身不存在設立實驗室的優越條件,它稱不上高海拔地帶,也不處在任何一種實驗所需要的苛刻環境中。匆匆的建立,又草草的廢棄,不需深思都覺得蹊蹺。

還有就是將軍下達的指令。

剿滅反抗軍這點是將軍當著眾人的面下達的指令,但清除實驗室中可能殘留的數據則是悄悄下達的。這一點完全可以作為附加任務當眾下達,為什麽偏偏選擇秘而不宣。

實驗室被廢棄,其中所存儲的數據也應該在事故處理後全部刪除了,將軍為什麽還多此一舉讓1029再確認一次?他又為什麽覺得實驗室裏還有殘留的數據?那些數據中又記錄了些什麽?

身為科研者的謹慎多疑和對軍方安危思量在袁檸的心中矛盾的爭執不下,她要向將軍匯報這件事,可她怕說了就沒有機會挖掘出實驗室背後的秘密。

袁檸一直在都城從事科研工作,所以這一點她非常清楚。

軍方的含糊不清就意味著有暗藏的秘密,這點誰都心知肚明,明爭暗鬥、爾虞我詐更是稀松平常。

就好比這次亞倫博士下的套,如果不是抓住了內奸那條線索,現在的她早已是深陷囹圄。

說,還是不說?

這個問題困擾了袁檸整整一宿,她一次次想推門去見將軍,又一次次被心底的直覺攔住了。

“哎,算了,先去弄杯咖啡冷靜一下……”

袁檸穿上衣服,拿起杯子準備去食堂。

打開門卻看見了站在門口的1029。

這個時間,他應該剛見完那個向導回來,他特意不避嫌的來找自己是有什麽事嗎?

“早啊。”袁檸看著他,露出微笑打著招呼。

1029站在門口朝袁檸點了點頭,但沒有讓開的意思。

“這麽早,找我有什麽事嗎?”

1029應了一聲,隨後從身後拿出了一束海藍色的野花遞給袁檸。

“這,這是……”

“這是給你的,”1029說,“今天,是你的生日吧?我也沒有別的東西,只能送你這束花了。”

生日……

對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怎麽連這個都忘了。

可,可是1029怎麽會……

袁檸驚訝的看著1029手中的野花,雙手不住一軟,杯子立刻從她手中脫落,卻被1029敏捷的接住了。

“不喜歡?”

“不,我喜歡,非常喜歡。”

袁檸笑著急忙接過那束野花,海藍色羽狀般的花瓣層層交織,花心是淡淡的紫色,上面結著明黃色的花粉,湊近一聞能聞到濕潤又恬靜的幽香,仿佛此刻便身處在一整片海藍色的花田中央,深深被自然的氣息所包圍。

袁檸輕撫著嬌小可愛的花瓣,在嬌嫩的花簇隱約看到了一張紙條,上面簡單寫著幾個字。

“謝謝,生日快樂。”

這不是1029的字。

1029的字跡袁檸一眼就能認出來,那麽送這束花的人也不是1029,而是跟1029結合的向導。

袁檸看著懷裏的野花,心中的驚喜頓時削減了幾分,同時更多了些許懷疑,甚至能聞到一絲挑釁的味道。

袁檸在心中輕笑,她沒有說破,只是看著1029問道:“無事獻殷勤,說吧,這次到底找我什麽事?”

“我忽然想到今天是你的生日,原本,我只是想來跟你道歉的。”

袁檸楞住了:“道,道歉?”

“恩,”1029往後退了兩步,接著朝袁檸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對不起,我為我之前對你做的事道歉。”

“事?你做了什麽事?”袁檸不解的問道。

1029緩緩起身,他盯著袁檸的脖子看了一眼,袁檸立刻心領神會,淡然的笑了。

“沒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你不在意,但是我在意,”1029堅持著說道,“做錯了事就要認真道歉,這是你教我的。”

袁檸舒了口氣,接著微微一笑:“是我教你的,還是某個人教你的?”

1029沒有因袁檸的話產生敵意或是抵觸情緒,他淡定的把袁檸的杯子放回桌上,說道:“我只是想跟你道歉,然後說聲謝謝。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關照,謝謝你能忍受我這麽木訥的脾氣。”

袁檸不甘心的扭過頭,她揚著下巴,用力眨了下眼睛,回頭問道:“這也是他教你的嗎?”

“不是,”1029搖了搖頭,“他只是讓我知道了這世間冷暖,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說完,1029轉身離開了。

袁檸抱著那一束還沾著晨露的野花,心中遲疑了,在1029離開的最後一刻她還是叫著了他。

“還有什麽事嗎?”

袁檸鎖上了房門,看著1029問道:“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我想問你幾個問題,希望你……不,應該說我肯求你不要說謊。”

“你問吧。”1029說道。

“第一,我想知道你暗地裏調查廢棄實驗室的原因……是不是為了他。”

“是,”1029坦誠直言,“我只是幫他調查父母的死因。”

“他的父母死了……”

“對,就死在當年的那場事故中。”

事故發生的時間是二五零四年,距今十九年了,也就是說那個向導早就跟自己的父母分別了嗎?

他,是個孤兒……

袁檸緊緊攥著手中的花,心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末世中不缺孤兒,袁檸早以為自己會對這兩個字麻木了,可她卻不禁為之動容。

自己還小的時候,母親也是死於一場事故中,從那以後父親就再未正視過自己哪怕一眼,她拼盡全力投身到實驗研究也不過為了博得父親的關註,她沒有心思也沒有餘力去關心其他的人,卻不知自己的情感也接近麻木。

別人的問候成了表面的客套,別人的親近成了另有所圖。

這束廉價的花或許真是另有所圖,又或許,只是向自己表達謝意。

兩者相較,袁檸更願意相信是後者。

她不想去揣測這個向導的善意,至少,此時此刻,她不想去揣測與她同病相憐的人的善意。

袁檸舒了口氣,她看著1029再次問到:“你是不是,已經對那個向導動心了。”

“不知道,”1029毫不避諱的說,“如果你是說我一離開他心中就會有難以抑制的思念和痛楚的話,是的,我是對他動心了。”

“所以呢,他會跟你回來嗎?”

1029沒有回答,只是轉身默默打開了袁檸的房門。

那一刻,袁檸已經知道了答案。

1029不會帶那個向導回來,他們沒有完成結合又或者是差點完成結合,可在那之前,他就已經對那個向導動心了。

錯了,從一開始他們就想錯了。

“你們會去抓他回來嗎?”1029握著門把手,回頭問道。

袁檸捧著野花,湊到鼻尖輕輕聞了聞:“這花有名字嗎?”

“矢車菊。”1029說道。

矢車菊的花語遇見和幸福。

看似簡單,可多少人卻深陷其中,求之不得。

袁檸苦著臉笑了,她將花簡單的修剪一番,然後擺進了杯中。

“三號。”

“下個月三號是最後期限,”袁檸坐在桌前,靜靜的看著海藍色的矢車菊,“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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