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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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躺了這麽多天,感覺身上的骨頭都酥了。”

克勞斯三人在病床上躺了一周,什麽事都幹不了,天天盯著天花板比死還難受,現在終於獲得批準能返回各自的房間,他們踏出隔離區的那一刻才真正覺得是死裏逃生。

“這次的事都長點教訓,絕對不能再小看流浪的向導。”

“切,誰能想到那個向導居然那麽狡猾。”大衛不屑的哼了一聲,雙手正在腦後慢悠悠的跟著克勞斯和淩香。

淩香瞟著大衛:“頭腦簡單的人,自然不會想那麽多。”

“呦,說得你好像多聰明似的,別忘了你也在床上躺了那麽久。”

“那要怪誰?”淩香不爽的瞪著大衛,“這些事不都是你挑起來的?”

“哼,你倒真會推卸責任了啊。”

“夠了,大晚上的都消停會兒,”克勞斯打斷了兩人的爭執,厲聲說道,“現在都各自回去休息,明天開始恢覆正常訓練。別忘了,之後我們還要去找參謀長做檢討。”

“是,隊長。”

“知道了~~~”

大衛敷衍的應和著,忽然發現墻角邊閃過去一個身影。

奇怪,那不是1029嗎?他的房間不是那個方向啊,他這麽晚偷偷摸摸的是要去哪?

“大衛,你還楞在那裏幹嘛?”克勞斯回頭叫到。

“哦,我,我突然想起房門鑰匙好像落在了隔離室,我回去取一下。”

“白癡。”淩香小聲嘲諷著。

“行了,”克勞斯拍了下淩香,接著說道,“你去吧,我們先走了。”

“恩,隊長慢走~~~”

大衛目送著兩人離開,立刻溜進1029消失的墻角,一路追著他的氣味悄悄跟在身後。

“這樣應該差不多了。”

餘歌環視了眼整理幹凈的屋子,有些落寞的走到桌前看著桌上四散攤開的筆記本。

父親的日記已經看完了大半,只剩下了最後三本,但餘歌覺得沒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了。

他,已經決定離開了。

“你真的想好了嗎?”

“想好了。”

餘歌敲開了霍克的房門,將一個鼓鼓囊囊的碎布包放在了他那張陳舊巨大的辦公桌上:“我想,我還是找一個地方重新開始生活吧。”

“你不想知道關於你父母的消息嗎?”霍克癱坐在一把椅子上,雙腳高高的架在桌子邊緣。

“不想了,”餘歌淡然的笑了一下,“霍克,我大概能猜出來你在盤算些什麽,但是我父母已經死了,我也不想再跟軍方扯上任何關系,我不想再糾結那些事,接下來的日子我只想過我自己的生活。”

霍克擡起一點帽檐,銳利的視線從帽檐下直逼著餘歌:“你,甘心嗎?”

“我當然不甘心,”餘歌坦白的說,“父親原本可以跟我一起逃走,可他卻選擇丟下了我。可能我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他這麽做的原因,但他應該不會希望我揭開這層秘密,或許他是想抹去我的存在,讓我能過上與他截然不同的生活吧。”

霍克疲軟的靠著椅背,他掃了眼擺在桌子上落滿灰塵的相框,隨後支起身子掀開了碎布包的一角。

“如果你父母在世的話,他們也一定會阻止你知道這所有的一切。”

霍克把碎布包拎在手上顛了顛,隨後一並扔回餘歌的手中。

餘歌接過碎布包,滿心疑惑的看著霍克:“你這是什麽意思?”

“唉,沒什麽意思。”

霍克打了個哈欠,拿起頭上的紳士帽扇了會兒風,然後站了起來:“收好吧,就算是你的臨別禮物。”

霍克走到餘歌身邊,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出了這座要塞,可就真的要開始流浪了。”

“嗯,我知道,”餘歌緊緊攥著手中的碎布包,“而且,我也想好了我要去哪。”

“那就好,”霍克笑了一下,隨後重新戴上了紳士帽,“走吧,今晚就出發。”

“今,今晚?”

“你還有事嗎?”霍克狐疑的看著餘歌。

“我,我,”餘歌猶豫的咬著嘴角,最後還是說道,“能不能再給我一晚上的時間。”

霍克瞬間笑出了聲:“怎麽,舍不得你的男朋友?”

“都跟你說了,他不是……”

霍克單手一揮打斷了餘歌的話:“是不是你心裏清楚,我可以給你一晚上的時間,明天一早天亮出發。”

“對了,我再提醒你一點,”霍克彎著身子,緊緊抓著餘歌的後頸,“一旦離開了要塞就不也別回來,任何一座要塞都不會再成為你的容身之地,你記住了。”

“放心,我知道。”

餘歌把父親的筆記本都裝進了背包,然後坐在床上,仰面躺下。

明天他就要離開了。

在這座高墻要塞裏生活了多年,雖說這裏沒有給他留下多麽好的印象,也稱不上是家。這裏睡不好、吃不好,洗個澡還要擔心隨時停水的可能,但至少是個能落腳的地方。

餘歌無數次叫囂著離開這裏,可這天真的來到的時候,心裏卻莫名堵得慌。

因為,這裏有喜歡小偷小摸的伊森、摳門計較的霍克,老實憨厚的胖子,還有1029……

餘歌閉上眼睛,長長嘆了口氣。

上校正蹲在餘歌的耳邊,兩只小爪子撓著他的鬢角,偶爾斷斷續續的叫兩聲。

“上校,別再說了。”

餘歌拎著上校的後頸脖把它放在胸口,輕柔著它柔軟蓬松的大尾巴:他是軍方的人,我是恨著軍方的人,我不會跟他回去,也不想做出傷害他的事。所以我們只能離開了,走得越遠越好。”

上校跳到餘歌的頭上,踩著他的額前趴了下來。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

餘歌吸了吸鼻子,他感覺整個人仿佛都陷進了床板中,猶如爛泥般使不上一絲力氣。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我們不應該跟他產生這麽多瓜葛的。走吧,走了之後也許能在其他地方遇到一個跟他類似的人呢……”

餘歌側過身子,他抱著從前額上滑下來的上校,看著它的小眼睛笑了,可是笑著笑著臉頰上卻劃過一絲冰涼的液體。

怎麽可能,再遇到一個像1029這麽木訥、呆板、冷漠又不會說話的人呢?

怎麽可能,再遇到一個比他還更愛自己的人呢?

只是,這份愛餘歌難以承受……

“餘歌,你……”

忽然,一陣微風吹進窗口,一同吹進來的1029的聲音。

餘歌急忙擦了擦淚水,抱著上校從床上坐了起來:“你,你來了……”

“你,你哭了?”

餘歌矢口否認:“沒,沒有。”

小黑走到餘歌跟前,它支起身子,兩條前腿趴在餘歌的大腿上,憂心忡忡的看著餘歌。

“沒事,小黑,我真的沒哭,”餘歌輕輕揉著小黑的腦袋,將上校放在了小黑的頭頂上,“你替我陪它玩會兒吧,我跟他說會兒話。”

上校乖乖的蹲在小黑的頭頂,小黑從餘歌身上離開,緩緩的走到了屋子的墻角趴下,安靜的守著兩人。

餘歌吸了吸鼻子,他偏過頭再次擦了擦眼角,強打精神說道:“這麽晚了,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

1029掃了眼更顯空蕩的屋子,走到餘歌身邊坐下了:“你要走了嗎?”

“嗯,我決定離開了”餘歌點了點頭,“我早就該離開了,耽誤了這麽多天,再不走恐怕真的就走不掉了。”

“嗯。”1029輕聲應著,他的嗓子裏發不出聲音了,只能靠著喉頭那一點氣息說道,“我來就是想讓你趕快離開,再不走,軍方就要采取行動了。”

“哦,我知道了。”

餘歌調整著氣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我本來已經走了,只是我們好歹也相識一場,想著應該跟你當面道個別。”

1029回頭看著餘歌,可餘歌一直低著頭避開他的眼神,他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雜亂的呼吸早已出賣了他的內心。

1029慢慢靠近餘歌,他伸手扶上他的側臉,讓他與自己四目相對:“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再跟我說些什麽吧。”

餘歌看著1029,他想說的話太多可是通通卡在喉嚨裏,最後只能握著1029輕撫著自己的手,側過頭在他手心裏落下一吻。

“保重吧,希望有一天,你能找到真正適合你的向導。”

“謝謝……”

1029的嗓音啞了,他直視著餘歌的雙眼,慢慢向他靠近:“我,我能再親你一下嗎?”

餘歌答應了,他捧著1029的臉,向他獻上了自己的雙唇。

這個吻沒有欲望,沒有占有,也沒有精神力的交匯和迫切需要結合的要求。

這只是個離別的吻,充滿悲傷和訣別的吻。

兩人唇齒分離時,臉頰已是淚流不止。

“留下來吧,”1029緊緊握著餘歌的手,“留下來吧,跟我回去。我知道你恨軍方也恨我,但是我想保護你,我拼盡一切向你贖罪。”

餘歌看著1029的雙眼,忍著淚意搖了搖頭:“如果,我讓你跟我走呢?我讓你放下一切跟我離開呢?”

1029看著餘歌,沈默著收回了手。

“如果我們有一天站在不同的立場,你會選擇我嗎?你會為了我背叛軍方嗎?”

1029低下了頭,徹底陷入了沈默。

果然如此。

早已知道的結局,又何必戳穿。

餘歌打消了心中的念想,他嘆了口氣,將上校喚回:“你走吧,就當我們從來沒見過。”

1029緩緩站起身子,他走到窗口再一次回頭看了眼餘歌:“你保重,再見了。”

你也保重,再見了。

正對著餘歌窗口的街角,大衛看著1029離開後從陰影裏探出了身子:“讓我看看,原來小老鼠藏在這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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