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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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當年發生了什麽事故?”

餘歌還記得那一天自己被父親安全的送上了逃難的卡車,那時的父親明明好好的,為什麽突然就……

他返回了實驗室?

在送走自己之後,父親又返回了那座實驗室嗎?

“具體的事故詳情我查不到,但是根據事後趕往現場的救援部隊的報告顯示,當時實驗室遭到了規模驚人的喪屍潮侵襲,驚人到難以想象的程度……”

1029看著餘歌,他沈默了,在餘歌眼神的再三催促下才說道:“留在實驗室的人連感染病毒的時間都沒有,直接被喪屍分食殆盡。”

“你,你說什麽?”

他們被喪屍分屍了?

被喪屍吃掉了?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餘歌死死的盯著1029,他的腦中已是一片空白,悲傷和憤怒一點點撕開他的心臟。

母親不是哨兵嗎,她怎麽會抵禦不了喪屍?即便抵禦不了,難道連脫身都做不到嗎?

還有父親,他明明有機會安全離開,為什麽還要返回實驗室?

為了去找母親嗎,還是實驗室裏有什麽他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有什麽事能比活著還重要?

有什麽事……能比他們的兒子更重要?!

餘歌狠狠咬著牙,他死死捂著臉瘋狂搖頭,腦中不斷的冒出各種猜想卻又在頃刻間化作泡影。

為什麽他們不離開?!為什麽又要把自己送走?!

他們明明可以活著離開不是嗎?!

為什麽……

到底為什麽!

餘歌腦海被無數個為什麽所占據,它們瘋狂的叫囂,瘋狂的撕扯大腦神經。他渾身都在顫抖,心如刀絞,冰涼的液體不住從他眼角滑落。

餘歌早有面對父母已經離世的心理準備,可他接受不了1029的說法。

說不通的地方太多了,破綻太多了。

如果是軍方的實驗室,那麽不論大事小情都應該有詳細的記錄,何況是大規模的喪屍潮侵襲。

事故報告寫得這麽含糊,就說明其中一定有隱情。

1029查不到,或者,他並沒有告訴自己……

餘歌擦掉了眼角的淚水,他深吸了兩口氣,抓著1029的肩膀與他直視:“你說的,都是真的?”

“是的,”1029說道,“我能查到的只有這些,對不起……”

“你,你為什麽要跟我說對不起?”

“因為,他們是你的父母,對嗎?”1029沒有脫開餘歌眼神的質問,緩緩說道,“如果當時軍方救援部隊能到的快一點,或者,你的父母從未效力過軍方的話,他們就不會……”

“夠了,不要再說了……”

餘歌放開了1029,他想逃,他想讓1029閉嘴,可1029卻反扣住了餘歌的雙臂,繼續說道:“你有理由恨軍方,更有理由恨我,但你絕對不能恨你的父母!他們愛你,他們愛你勝過所有的一切!”

“你知道什麽!你個木訥的白癡都知道些什麽!”

“因為我也愛你!”

“你,你說什麽……”

餘歌僵住了。

他忘了憤怒,忘了悲傷,只是呆呆的看著1029。

“我愛你,雖然我不知道你父母當時的想法,但我能明白他們的心情。”

1029緊緊抓著餘歌,他從未有過如此壓抑又瘋狂的情感,他沒有任何理智來管控他所說的話,但他要說,此時此刻他必須說。

“他們會心痛,他們會後悔,在目睹你離開的、知道你將永遠離他們而去的時候,他們恨不得以死謝罪,但他們從來沒想過傷害你,更不會拋棄你,我也不會,我永遠都不會……”

餘歌看著1029,他崩潰了,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積壓的苦痛倒進1029的懷裏痛哭。

1029無聲的守護著餘歌,緊緊的摟著他,任他撕咬著自己的肩膀,任他一拳又一拳的打在自己的胸口上,任他溫熱的淚水滲透他的衣衫,流進他的心裏。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1029能感覺到餘歌的悲傷和絕望,他什麽都做不了,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話去安慰他,他只能盡可能抱著他,讓自己成為他發洩情緒的垃圾桶。

餘歌怎麽咬怎麽打,1029也不覺得痛,可他的心裏痛楚早已超過了一切,他能感覺到餘歌的撕心裂肺,他能感覺到每一次的心臟收縮都伴隨著撕裂靈魂般的劇痛。

這種感同身受並不來自於標記後那股孱弱的精神共鳴,而純粹是因為餘歌的痛苦。

餘歌堅強聰明,願意為了與他不相幹的人豁出性命,可沒有人知道他的孤獨,沒有人真正了解他。

他渴望著有一天能跟自己的父母重逢,渴望著能過上一個普通家庭簡單又樸實的生活。

正因為他是如此的渴望,所以他才會去幫那些與他同病相憐的人,可這些卻因為自己徹底崩塌破碎了。

他/侵/犯了餘歌的肉體,又粉碎了他的念想。可餘歌還願意信任他,願意卸下所有偽裝的堅強,將最柔軟最脆弱的他靠近自己懷中。

這一刻,什麽都不重要了。

即便天塌下來,自己也一定會為他撐住。

不知道過了多久,餘歌哭聲漸止,他輕輕抽泣著推開了1029。

小黑從地上爬了起來,它鉆進餘歌的懷中輕輕蹭著他的側臉,接著伸出柔軟的舌頭舔舐著他臉上未幹的淚痕。

餘歌抱著小黑的腦袋揉了揉,隨後扯過自己的衣角擦掉了淚水:“對,對不起,剛才打疼了吧。”

“沒有,”1029伸手在餘歌腦袋上抓了抓,“感覺好些了嗎?”

“恩,好多了,”餘歌吸了吸鼻子,他用小黑擋著自己的臉,悄悄盯著1029,“剛才,你說的是真的嗎?”

“恩,是真的,”1029說,“關於你父母的事都是真的。”

“我不是說這個,”餘歌小聲的開口,聲音小得連他自己都聽不清,“你說你那什麽我,是真的嗎?”

1029卡住了。

他沒反應過來餘歌指的是什麽,等他試著回想起剛才所說的話時,他的腦中卻‘嗡’得一下瞬間死機了。

“切,果然是騙人的……”

“不是,我……”

我說的都是真的。

1029想這麽說,可剛才消失的理智卻突然出發把這句話卡在了他的喉頭,當他還在努力反抗的時候,餘歌又堵住了他的話。

“有人教你作弊了吧?”

“什麽?”1029不解的看著餘歌。

“剛才的話是有人教你說的吧?”餘歌控制著有些顫抖的聲音,瞟了眼1029,“我們在阿爾瑪涅克山區的時候你還呆呆的像塊木頭,這才過了幾天啊,你突然……肯定有人教唆你這麽說的。”

餘歌的話把1029問的啞口無言。

他感覺自己還是小看了餘歌,他都傷心成那樣還能察覺到自己找外援的事……

1029羞愧的抓了抓自己的腦袋,默默的低下了頭:“我,對不起,我只是找人問了些和人打交道的方式,我想這樣也許能讓你消消氣,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我又不傻,我們才認識幾天,這種話說出來不就是騙人的……”

“你剛才說什麽?”

“沒,沒什麽,”餘歌緊緊抱著小黑,不想讓1029看見自己的臉,“我以為你在軍營裏沒有朋友。”

“她跟像是我的上司,除了她,我也找不到其他能說話的人。”1029說。

“上司啊,”餘歌悄悄嘟著嘴,“男的女的?”

“女的。”1029說。

“哦,女的啊,怪不得,”餘歌眼皮都拉下來了,他整張臉徹底埋進了小黑的皮毛中,“她還教你什麽了。”

“她教我任打任罵不還手,你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1029說。

“還有呢。”餘歌悶悶的說道。

“還有,她說如果有人傷心或者生氣的話,讓他把情緒發洩出來就好了。”1029說。

“哦,還有呢?”

“她說一定要從行動上讓對方感覺到你的誠意,讓對方知道你是真心實意的跟他道歉。”

餘歌悄悄露出了一點眼角,用餘光瞟著1029:“還有呢?”

1029仔細的想了想,然後扭頭呆呆的看著餘歌:“沒了……”

餘歌輕哼了一聲,把頭重新埋回了小黑的皮毛中,心裏莫名堵得慌。

大木頭果然是大木頭!有人教他還是笨的跟豬一樣!

餘歌憋著一口悶氣,忽然覺得肩上有什麽東西在動。

他一擡頭看見了正在摸著他臉的上校,而身旁,1029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死死的貼著自己。

餘歌瞪了眼1029:“你幹嘛,誰讓你坐過來的。”

“那我坐開一點。”

餘歌白了他一眼,懶得再看到他呆瓜一樣的臭臉:“你愛坐哪坐哪,關我屁事。”

說罷,餘歌只覺到自己另一處的肩上多了一份令人安心的力量,那股力量正將自己往1029懷中拉,沒等拒絕就已經靠在了1029的肩上。

“靠一會兒吧,這樣你心裏會好受一點。”

“嗯……”

餘歌動了動腦袋,在1029肩上蹭著:“這也是她教你的吧。”

“不是,”1029說,“我只是想摟著你。”

簡單的一句話夾雜著1029身上好聞的氣味毫無阻攔的侵入餘歌的心,讓他心尖最嫩最柔軟的地方猛地一顫。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安心的靠在一個男人的肩上,一個哨兵的肩上,更不會想到他竟然深深的醉心於此。

餘歌忍不住往1029懷中貼近了一些,1029摟著餘歌小心翼翼的問道:“怎麽?這樣不舒服嗎?”

“你的肩膀太硬了,硌得慌。”餘歌隨口胡說。

“有嗎?”

1029真的傻傻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然後不解的看著餘歌:“沒有啊。”

臥槽,這個白癡!!!

餘歌氣都懶得氣了,他要甩開這塊大木頭,可安放在他肩上的力量卻加深了幾分,將他往懷中又帶了幾分。

“這樣,你靠著我的頸部,好一些嗎?”

餘歌小聲說道:“我跟你說啊,你可要扶穩一點,我現在沒什麽力氣,要是我一不小心滑下去了可是要找你算賬的。”

1029摟著餘歌的力道又加深了幾分,餘歌的腦袋緊緊的貼著自己的頸部,自己的側臉輕輕抵著他的前額。

“放心,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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