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最後一節課雲裏霧裏地結束了，老師說下課的時候大家就魚貫而出。

畢竟高三的學業緊張，培優機構像是商量好了，大多數都在學校開始補課之前兩天結束，學生們休息的時間一分鐘也不想浪費，下了課就趕緊往外沖。

可是夏齊修和莊南毓的抄作業大計還沒有結束，白鳴綿也不回頭，怕他們誤會自己在催，他其實覺得可以這樣呆一會兒也挺好的。

就聽著莊南毓說：“白白對不起啊，都怪這個汽修工人，抄得太慢了，馬上了馬上了。”朝白鳴綿討好地笑了一下。莊南毓的嘴唇偏薄，咧著笑開的時候特別有感染力，看了就讓人覺得開心。

白鳴綿轉過來沒聽懂什麽是汽修工人就呆呆地說了句：“啊？”

“沒事你別管他，他看我現在忙得沒時間收拾他。”

“他叫夏齊修嘛，我們就開玩笑說他爸媽就是想讓他搞汽修。”莊南毓跟白鳴綿擠眉弄眼地說著，頭就被夏齊修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說！叫你說！汽修工人怎麽了！你車壞了還沒人給你修呢！你這就是職業歧視！要不得我跟你說！欠教育。”

夏齊修邊說邊合上了白鳴綿的作業，擡起頭的時候沒有了對著莊南毓的熟稔和沒分寸，倒是很有禮貌地看著白鳴綿說：“謝謝啊，走吧一起走，人都走完了，害你等我們。”

“沒關系的，嗯，沒關系。”白鳴綿看著那杯加了仙草的四季奶青，輕輕地說著又接過了練習冊。

夏齊修說的每一句話他都回覆了，這三句話分別的意思是，不用謝我，好的我們一起走吧我很開心，我沒有等很久，我想跟你們呆一會兒的。

收了書包出了教室門，莊南毓說：“等我一會兒啊，我上個廁所。”

於是就變成了，夏齊修和白鳴綿兩個人單獨站在外面。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夏齊修雙手抱臂，把白鳴綿看著，這人現在站在距離自己有半米遠的地方，眼神飄忽左右。正常人這個時候不是都會把握機會跟自己搭訕兩句麽？放這個大帥哥在這裏面面相覷麽？

不對，他都不看自己。

“你假期怎麽過的？”夏齊修隨便找了個話題。

“上···上課···寫作業···”白鳴綿老實回答，他也沒撒謊。

這不是擺明了不想把這個天聊下去麽？

碰巧這時候一個女老師端著保溫杯，從飲水機接了開水泡著胖大海回來，手裏還拿著份試卷端詳，真是“手不釋卷”。

白鳴綿背對著站，沒看到老師往這邊走過來，還在想著要不要問問夏齊修的假期怎麽過的。

眼看著老師冒著熱氣的杯子就要碰到白鳴綿的背了，夏齊修一把抓住了白鳴綿的手腕，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砰砰——

是白鳴綿聽到自己的心跳。

“老師您小心點呀，差點燙到我同學。”夏齊修對著老師笑了笑。

女老師不好意思地連忙道歉：“不好意思啊同學，你沒事吧？”

白鳴綿把手從夏齊修手裏抽出來，擺了擺手：“沒···沒事，沒碰到。”

老師進了洗手間，白鳴綿站在夏齊修左側，又往右挪了一步，被夏齊修發現了。

“白同學？你討厭我啊？”

這話驚得白鳴綿連忙擡起頭擺手道：“沒有沒有，沒···沒有···”

夏齊修看著這人臉紅得像個番茄一樣連連眨眼的樣子，竟然覺得有一些可愛，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好像又可愛了一些。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高一開學報到，白鳴綿整個人可以用興高采烈來形容。

見到他第一句不是問你叫什麽，而是問了一句：“你還記得我嗎？”夏齊修覺得奇怪，眼前這個人男生女相，杏眼含情，笑顏若春風。

他青春期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喜歡男孩子，眼前這個人的長相軟萌可餐，簡直是自己的理想型，可是這個當頭一問，他真不知怎麽回答，只能實話實說：  “啊？是不是認錯人了啊同學？你叫什麽名字？”

他明顯看到白鳴綿眼裏的光被自己一個響指給打滅了。“沒···沒認錯的，不記得沒事的，我叫白鳴綿，鳴叫的鳴，綿···情意綿綿的綿。”

再怎麽說讓男孩子說軟綿綿的綿，他都說不出口，情急之下就胡亂拿了個詞，說完就紅了臉。

“我叫夏齊修，修身齊家那兩個字。你好你好！“說著伸出手和白鳴綿握了握。

還沒來得及說出”你的手好軟“這種半開玩笑半調戲的話，白鳴綿就抽出手走了。

後來他去找莊南毓說話的時候，也試圖講過兩次話，可是對方總是言語簡短，好像不太願意參與。漸漸的這個人物的存在感就弱了。

夏齊修低下頭來意味深長打量了白鳴綿一眼：“嗯？”

這一聲嗯得充滿了懷疑的意思。

莊南毓從洗手間出來了：“好了好了，走吧！”

三個人說著就往外走，白鳴綿自覺地走在後面成了一個三角形，想著平覆一下自己的心跳。又覺得這兩天是幸運女神降臨了，以後要優先寫語文作業，要把字寫得更工整一點。

正暗下決心的時候，突然一下撞到了夏齊修精壯的背。這一下嚇得白鳴綿往後退了兩步，又紅著臉連說不好意思。

“沒事的。”不怎麽親密，但是卻很溫柔。

夏齊修發現了，白鳴綿真的很容易臉紅，跟他講話的次數一只手就可以數得過來，他總是紅著臉的。而且總是聲音很小，弄得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長相可怖的洪水猛獸了。

“白白你想啥呢？想得這麽入迷？我剛看你低著頭笑，怎麽的，在想喜歡的人麽？”莊南毓比夏齊修更會自來熟，又和白鳴綿差不多高，這就和他開起了玩笑。

莊南毓可能沒有註意到，但是夏齊修捕捉到了，剛剛白鳴綿的眼睛裏閃過了一點慌亂和不安。夏齊修看著他，覺得這個人不怎麽擅長掩飾自己的情緒，嘴都張開了又因為驚訝頓了有兩秒，才恢覆過來低著頭說：“沒有，沒有喜歡的人。”

幹嘛說這麽正式啊？夏齊修覺得白鳴綿的反應挺有趣的，非說像什麽的話，倒像是有點像，驚弓之鳥？如果有翅膀的話，他肯定馬上就飛走了。

等電梯的時候最怕這種尷尬的沈默，莊南毓也自覺說錯了話，又不好再說什麽。

白鳴綿站在那裏低著頭，倒是夏齊修開了口：“我記得上次五一的時候，你也寫了語文作業借莊南毓抄了，語文作業有啥意思啊？有啥好寫的，感覺寫了也沒用啊，考試的時候——”

“叮——”電梯來了，三個人就走了進去，白鳴綿站在他們兩個對面。

“是啊，白白辛苦！語文作業有啥意思啊？”莊南毓趕緊補救一下同學情誼。

聽著話題已經不再涉及八卦了，白鳴綿松了口氣，也覺得自己可能是太敏感了，就笑笑擡起頭說：“嗯，沒什麽意思，但是也是作業，學科歧視不好。”

他這話是無意的但也確實是順著夏齊修剛才的職業歧視的梗了。

電梯到了一樓。

“白白往哪裏走啊？我們往左邊，一起嗎？”莊南毓和夏齊修兩家是鄰居，其實白鳴綿就住在他們隔壁的樓盤，可是家裏的司機叔叔要過來接他，所以他要往右走。

“我往右邊。”

“哦！那你路上註意安全哈！過兩天學校見！”莊南毓跟他揮手。

“嗯，拜拜。”說著他也跟莊南毓揮手。又擡起眼來往旁邊夏齊修的方向看，放在平時夏齊修估計也就手插口袋說句拜拜，但餘光瞥見白鳴綿小鹿一樣的眼睛瞄著他，自己看過去對方又眼神閃躲，他就想跟他揮揮手看會怎麽樣。

“拜拜，學校見哈。”他就說了，畢竟是借了作業的恩人，跟著也揮了揮手，不忘給一個自己覺得最帥的微笑

白鳴綿看得覺得夕陽下的世界，只剩一個夏齊修。

“嗯！拜拜！”白鳴綿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沒有什麽變化起伏，但心裏比裏到家吃到涼西瓜瓜饢的正中心還要甜。

哦，果然笑了，好像還開心得有點克制？

笑起來也挺可愛的，怎麽跟我講話的時候不笑笑呢？

夏齊修聽著莊南毓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旁邊講閑話，心裏第一次覺得，這個白鳴綿，除了長相是自己的菜，人，好像也挺有趣的？

“你想啥呢？你聽沒聽我講話？”莊南毓剛誇一部新番誇得天花亂墜，就看著夏齊修這邊沒反應。

“沒聽，想小鳥兒呢，你說啥？”

“你想什麽小鳥？你不要開黃腔啊我告訴你。”

“······”

坐在車上，白鳴綿仔仔細細地把今天的幾句對話回味了一遍，又在心裏想：語文作業本身沒意思，但是所有可以讓我光明正大接近你的事物，對於我來說，都是很寶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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