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鳴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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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鳴綿到家的時候劉姨剛把湯端到餐桌上。

“綿綿回來啦,今天阿姨給你做了可樂雞翅和秋葵炒牛肉,還有冬瓜湯,你吃到明天中午應該沒有問題的。”講到這裏頓了頓,像是難為情:“我明天下午再過來給你做飯哈,明天早上答應了要帶孫子去游樂園的。這不暑假過了大半了,之前一直都沒得去。”

白鳴綿換了鞋,走近了餐桌,看著桌上的菜,應該是剛出鍋,冬瓜湯還在冒著熱氣,裏面躺著大小均勻的參湯肉圓。

“好香啊!沒事的劉姨,你明天就別來啦,我明天就沒課了,自己在家對付對付就行,餓不死的,您帶孫子好好玩吧!”

白鳴綿咽了咽口水,跑到洗手間去洗手了。等他出來坐下的時候,劉姨正坐在玄關換另一只鞋。

她聽到這裏連忙擡起頭來說:“那哪兒行啊,我們綿綿就是太會體貼人了喲!”劉姨從小就帶著他,把他當自己晚輩疼,在外面跟家政的同事交流的時候總是說,沒見過像白鳴綿這麽乖的小孩兒。

“沒事的,您去吧,真的。我媽那兒您不用擔心,我去解釋就行了,錢照給。”說著夾了一筷子牛柳,和秋葵炒在一塊兒,入口滑嫩。

“你這孩子說什麽呢?”

“那扣錢,您放心吧,真沒事兒, 你跟孫子玩得開心!”他又朝著劉姨討好似笑了笑,“這個可樂雞翅也好好吃,您到底有啥秘方啊?”

“有啥秘方啊,那我明天就不過來了啊,你照顧好自己。”劉姨從換鞋坐的矮鞋櫃上站起來,望著細嚼慢咽的白鳴綿囑咐。

“您別擔心了,沒事的,您騎車回去註意安全,還有點曬。”

劉姨穿好了自己的防曬衣,戴起了防曬帽,道別了就轉身走了。

白爸爸和白媽媽在白鳴綿出生後的三年都堅持沒有出差。

之後才陸陸續續地恢覆,工作再怎麽忙也總會留一個人在家裏陪孩子,但確實帶孩子這方面沒有經驗,就請了劉姨搭把手。

沈音有空在家的時候總感謝劉姨,念叨著類似“我們綿綿運氣真是好,遇到劉姨把自己當成自己孩子疼”這種話,每次都聽得劉姨怪不好意思的。

她是鄉下來的,沒什麽文化,但是做家務活手腳麻利。當初她也是看上了這家給的薪水高,公司給她安排這家的時候她還竊喜。只不過後來一見白鳴綿就是真心喜歡了。

初見的時候,白鳴綿還是個繈褓之中的嬰兒,白付給她開門的時候剛好是要出門去買紙尿布,眼下的淤青一看就是新手爸爸的“勳章”。他帶著劉姨到了他們的臥室,就趕著出去了。

劉姨看著嬰兒床裏的一小團,感覺這小孩兒好像生下來就不會怕生似的,睜著清澈明亮的眼睛,咿咿呀呀地看著自己笑。

“您好,抱抱他吧,他很乖的。”沈音撐起身子拿了個枕頭靠在身後。

劉姨抱著他,他也不哭鬧。新生命軟乎乎的,她小心地拖著他的腦袋,圈在懷裏小幅地搖著逗他,又問:“白太太好,這孩子叫什麽呀?”

“您別這樣叫我,不好的,”沈音當時剛出院還虛弱在月子期的末尾,輕聲跟劉姨說:“您比我還大呢,叫我小沈吧,要是不介意的話叫小音也行。”

“寶寶叫白鳴綿。”說了自己孩子的名字,沈音又微微笑了一下,“以後還麻煩您呢。”

“小音你別客氣了,你說你們為啥給孩子起這個名字啊?”又朝嬰兒努努嘴。

“我生他的時候,有些費勁,生完以後就累得差點昏過去了。您也知道護士要拍一下屁股看他是不是健康,這小家夥,只哭了一聲,還不怎麽響亮。後來到我身邊了,哭的聲音也不怎麽大,又一次我想著他爸在旁邊守著,睡得安心了,居然都沒被鬧醒,還是後來他爸告訴我餵了些先前準備的母乳。弄的我和他爸都擔心會不會不健康,可是檢查的各項指標呢,又都說他是很健康的寶寶,我們也就放心了。”說到這裏沈音伸了手,劉姨就把孩子遞到她手裏,她看著自己的孩子,眼神裏是初為人母的溫柔。

“後來他爸就說,是這孩子體貼,不想吵我休息。希望他可以一鳴驚人,又念著他哭聲輕柔這份體貼,便叫他白鳴綿了。“白鳴綿在媽媽懷裏睡著了,”剛開始知道有他的時候,也因為工作忙想過先緩緩,可是他爸不同意,我也真舍不得,幸好,這個小天使,是我修來的福呢。”

劉姨聽著語氣裏好像有一點愧疚,但更多的還是慶幸和幸福。

從那時起,一直到白鳴綿上幼兒園,劉姨都住在白家幫著照顧孩子,後來上幼兒園上學了,劉姨就只是過來打掃一下然後做飯。

現在這種白付和沈音都在外出差的情況是從初三才開始的,當時夫妻兩個人在在發愁工作安排,倒是白鳴綿過來跟他們說:“沒事的,我都已經這麽大了,有劉姨給我做飯就行了,反正我回家了也是寫作業,沒有時間陪你們講話,你們去忙吧。”

要說劉姨印象最深的一件事,一定是在大概他六歲的時候。

那天從下午就開始下大暴雨,自己做完了飯,瓢潑大雨也完全停下的意思,沈音就讓她今天在這裏休息,現在回去也不安全,她便應下了。

夜晚雷聲轟隆隆地像是要懲罰誰一樣,八九點的時候白鳴綿坐在床上準備睡覺了,劉姨剛跟他說要他等一等給他熱牛奶。他就抱著小鳥的娃娃乖乖地等。

沒想到劉姨沒進來倒是媽媽敲了敲門走了進來。原來是沈音擔心這雷大得太大了嚇到自己孩子,就想到他房間裏想陪他一會兒。

等劉姨準備給他送牛奶的時候,就從虛掩著的門看見白鳴綿用幼嫩的小手拍他媽媽的背,一邊拍一邊說:“媽媽是不是害怕打雷,媽媽不怕,沒事的,沒事的。”

劉姨敲了門走進去,“來啦,綿綿把牛奶喝了吧!“

她看著白鳴綿一口一口慢慢的喝完了牛奶,接過了空杯子和白沈音一起出來,沈音笑著說:“他還覺得是我怕打雷呢,這孩子,真的是上天送到我身邊的小天使。”說著自己就笑了。

沈音笑起來有一個酒窩看著特別親切。劉姨常覺得白鳴綿長得像沈音更多一些,膚色也是奶白色的,最重要的是眉眼裏都是溫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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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劉姨又發微信過來叮囑,白鳴綿以拍照片給劉姨發為保證,才讓她安安心心地明天不來照顧自己好好陪著孫子。

吃完了飯收拾好了碗筷,白鳴綿進到自己的房間,夏天的天總是暗得很晚,他沒開燈坐在書桌前看著自己的臺歷,8月27號是被紅色的筆圈起來的日子,今天是14號。

想著他拉開了書桌的抽屜,裏面零零散散地擺了一些小物件,鋼筆、本子,參考書,鏡框,U盤···看起來亂七八糟但又好像井井有條,雜物的最上面是兩個護腕。

太陽已經落山了,一點點餘暉橙黃橙黃的,關了窗子也依稀可以聽到一點點知了的叫聲,白鳴綿把一只護腕拿出來用軟軟的手指反覆摩挲著,突然自己笑了起來,又把護腕放回了抽屜然後關起來。

因為今天和夏齊修說話了,白鳴綿特別地開心,洗了澡之後完了躺在床上玩了會兒手機。雙人床他習慣睡在中間,枕邊放了一個白色的毛絨娃娃,從小到大,不論搬家外出,他都會帶著,它是一只小鳥,白鳴綿叫它白啾。

這個白啾的特點就在於,它是一個“異眼”,這不僅體現在它一只眼睛是綠色另一只是藍色,還體現在,綠色的扣子比藍色的大很多。玩具裏塞的是棉花,細看了每一處的針腳都是整齊細密的,每一下都是白鳴綿小心翼翼地縫的。

當時他找劉姨想學些針線活的時候,劉姨十分不解,問他有什麽破了的,直接拿來自己幫他縫了就好,可是白鳴綿偏不,難得看到綿綿這麽堅持什麽,劉姨就教他了。

白鳴綿心很靜,手也穩,很快就學了個八九不離十。往後一個禮拜她總能看到他埋著頭在“繡花”,劉姨當時還笑他,“我們綿綿低著頭都要熬成老婆婆了。”白鳴綿也不生氣,就靦腆地笑。

再後來他覺得自己練得好了才敢把這個“醜鳥”拿出來,把用雙面膠粘著的不牢固的邊緣撕開改成用針線縫好;把用膠粘上的“異眼”小心地用針線縫在原來的位置。

嘴巴就不用了,嘴巴當時是用水彩筆畫上去的,白鳴綿一邊縫一邊溫柔地笑著想,這嘴巴像是一個阿拉伯數字“3”,不像是鳥的喙一樣尖,倒像是嘟起的人的嘴唇了。

假期作業白鳴綿已經有計劃地寫得差不多了,還剩一點英語明後兩天也綽綽有餘,今天可以早早睡覺,睡前他拍了拍白啾的腦袋:“還有兩天就開始上學了,今天借他抄作業還和他講話了,今年他的生日是周四,要上課,我一整天都可以跟他待在一起。白啾晚安。”

想著喜歡的人,入睡的時候也帶著笑意,空調開在26度白鳴綿蜷在空調被裏小小的一只,他的嘴唇又紅又潤,只在深度睡眠前,嘟囔著說了一句,任誰都聽不到的。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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