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借下語文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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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銳教育最大的教室裏,坐滿了準高三的學生,今天這節課是假期物理班的最後一節。

學生總是愛把空調設置成十八度,空調制冷效果很好,白鳴綿坐在空調風時不時會吹到的地方,深棕色的軟發也有一下沒一下地跟著飄搖。

他包裏總是裝著件外套,這是媽媽每天視頻時候的囑托:綿綿要照顧好自己,媽媽這陣忙完了就回來呆兩個禮拜陪你,你爸那個項目這個月應該也差不多了···

父母總是忙,白付是化學的教授,現在在石油化工集團,媽媽沈音在投資銀行工作,雖說實體經濟和金融行業隔著些山水,但凡是賺大錢的工作,大多要世界各地得飛,酒店當成家。

他手撐著腦袋望著門口,另一只手放在特地帶來的語文暑假作業上食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他在盼望著,像是朱自清盼望東風一樣。

他不懂,還有五分鐘就上課了,怎麽夏齊修和莊南毓還沒有來。

朱自清的春天的腳步近了,他的夏齊修就和莊南毓也有說有笑地進來了。只一秒他就收起了剛剛的望眼欲穿和盼星星盼月亮盼來了的欣喜。

對方假如沒有把握住進門的第一眼,就不會識破自己的心思。

夏齊修套了件寬大的黑色T恤,斜挎包的卡其色帶子斜在胸前,勾勒著若有似無的胸肌形狀,手裏拎了杯奶茶。下裝是寬松的白色五分短褲,露出因為籃球運動而肌肉勻稱又修長的小腿,配了雙經典款的匡威黑色板鞋,理著學校要求的頭發但也擋不住帥氣。

他們進來的時候,教室都坐得滿了,他們的座位又在裏面,外面坐了兩個女孩,正低著頭看手機。

“麻煩讓我們進去一下吧,謝謝!”說完夏齊修露出了一個標準的露出八顆牙齒的微笑。

兩個女孩擡了頭,見了夏齊修的笑臉便紅了臉,連忙站起身來讓夏齊修和莊南毓坐了進去。莊南毓跟她們眼神遇上的時候,只能配合著笑了笑。

他們倆座位就在白鳴綿後面,當時培優班分出這個座位表的時候白鳴綿暗自高興了好久,這種可遇不可求的好事,在暗戀的路上總是顯得格外珍貴。

“兄弟,咱能收一收麽?”莊南毓說著做了個用手捏個拳頭的動作。

“什麽東西收一收?”

莊南毓往旁邊看了一眼,確認女孩沒有在聽:“魅力?荷爾蒙?就收一收?”

夏齊修不理他,就只是悶聲笑了笑又喝了口奶茶。

“奶茶到底有什麽好喝?而且你到底為什麽要上物理班啊,我看你上也應該上語文。”莊南毓放下了自己手裏的焦糖奶茶,順手抽出了講義和昨天作業的試卷。

“你懂啥?我這叫精益求精,追求卓越!說得像你沒喝奶茶一樣,你還有理了?”

白鳴綿不用回頭都可以想象得到,他跟朋友開玩笑的時候上揚著嘴角露出皓齒,深邃的輪廓也禁錮不住的少年氣息。和自己的杏眼不一樣,他眼睛是柳葉眼,眼神卻又清澈無憂,坦率無畏。

“你就扯吧,我第一天認識你麽,你就是閑的無聊,初中的時候閑著就打架,結果高中又好好讀書,神人神人。”說著莊南毓又嘬了口奶茶。

他是夏齊修發小,倆人從小學一年級就一塊兒玩了,又因為恰好房子買成了鄰居,家裏人也彼此認識了。

“是吧,我初中的時候覺得打架賊帥,校霸多威風。”

白鳴綿想著他可能是在喝四季奶青加了份仙草才對,一會兒回頭講話的時候可以驗證一下,又聽見他說:“現在學業緊張了,我不做大哥好多年了好麽!而且他們搞得幫派意識太強烈了,你別說他們混社會的壓力也不小!學習有意思就學習咯,你羨慕不來,我是靠這兒!”說著指指自己的腦袋。

夏齊修是腦子好,一直以來他都是覺得什麽有趣就去做,從不猶豫生怕別人搶了先似的。

什麽事情要做就做到最好,比如當年打架,就要打得最厲害又不能耽誤功課成為校霸學霸雙擔,老師也能少找自己些麻煩,又因為長相出眾被女孩們評為校草,可算是“頂級流量”初中生。

但是到了高中別人真叫他去“扛旗子”,他又撩挑子不幹說什麽有壓力。

又比如現在自己覺得物理有意思就一定要學成全校物理第一。但是物理李老師要他搞競賽的時候,他又拒絕了。

莊南毓當時在辦公室門口等他問:“這麽好的裝B機會呢,怎麽就不要了吼?”就聽著夏齊修輕飄飄地說了句:“我覺得還是好好學習,老實高考,我沒什麽競賽的激情,感覺壓力大了就沒啥意思了。”

他隨心所欲慣了,做什麽都有自己的步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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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您大夏天的上什麽物理培優啊,這事兒我還是沒明——”莊同學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轉過頭來的白鳴綿打斷了。

“這是,你們昨天找我借的語文作業。”他說這話的時候,只是看著莊南毓,不敢看夏齊修。

他總是不敢看夏齊修。

從他們進教室到自己轉過頭的這幾分鐘裏他一直在緊張著準備自己的措辭。

哪知道他們倆你一言我一語的,像吃了炫邁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自己又怕耽誤他們抄作業,看到老師就要進來了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轉過了頭,故作平淡地說了這麽一句。

夏齊修聞言擡了頭,撐著腦袋的手放了下來,笑著說:“你真的帶過來了呀,謝謝!幫大忙了!”

白鳴綿壯著膽子擡眼看著他,想說沒關系不用謝,憋到錯過最佳回應時機之前,就說了一個“嗯”然後微微頷首把身子又轉了過去。

直到給他們上課的中年男子物理老師走進來了,說完這節課的安排,講起了安培定則,把手放在黑板上畫著的磁感線上說要讓磁感線從手心穿過的時候,他都還是可以聽到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幸虧,幸虧老師進來上課了,講臺下的同學們還在交頭接耳,或者苦思冥想,沒有人註意到他。

培優班的課堂紀律不比學校,總有學生講小話,老師也不怎麽管,白鳴綿可以聽到身後時不時地傳來的對話。

“不是,你別翻我沒抄完呢!”是夏齊修的聲音,白鳴綿覺得自己很奇怪,光是想到喜歡的人在抄自己的語文作業,他都覺得特別幸福,幸福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意識到後又趕緊藏好。

“你怎麽抄這麽慢啊!直接抄不得了?你還仔細閱讀啊?”莊南毓悠閑得轉著筆也不忘指責一下夏齊修。

白鳴綿的臉唰一下就紅了,所幸自己是坐在他們前面,別人看不到自己的面部升溫,紅得像是夏季裏熟透的櫻桃。

他心裏不滿空調的制冷效果,只覺得熱得不行。

他喜歡的人在看自己寫的作業,雖然他寫的字是娟秀有體的,習題冊也是整潔的,可他還是擔心,怕夏齊修看不清。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寫得太亂了?白鳴綿後悔昨天晚上趕那最後一點的時候沒有耐心地一筆一畫地寫,現在腦子裏已經把自己的字誇張地想成了龍飛鳳舞豪放不羈的草書,覺得羞愧難當。

“哎,這就是同為抄作業,語文120和語文100 的人的區別。”夏齊修的語氣裏總是充滿了自信和陽光,白鳴綿是這樣覺得的,可是莊南毓不覺得,他覺得這就是諷刺。

“快抄,都是抄作業你哪來那麽多名堂?麻利點麻利點,不然一會兒下課了怎麽還給人家,你又不聽講,報什麽培優班,無語。”

“周傑倫有首歌挺好聽的,”嘴上說著手上的工作也沒有停,“你知道叫什麽麽?”

“沒頭沒尾的說什麽呢,您腦子呢?帶出門了麽?”莊南毓這一頁早抄完了,等著夏齊修看能說出什麽花。

“聽媽媽的話,知道吧,我媽想讓我出來上個培優班我就出來上個培優班唄,她怕我在家閑壞了,你哪兒來那麽多問題”,說著翻了一頁,兩個人又都抄了起來,“對了,一會兒我去你家拿一點你媽做的曲奇回家,我媽上次吃了說賊好吃,我也覺得好吃,多拿點兒。”

“行啊,我出門的時候我媽還說今天弄晚了沒來得及給你帶一點兒呢。”

白鳴綿就聽著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講小話,後面兩個人抄作業沒聽講,自己居然偷聽別人講小話也沒聽講。

白鳴綿其他成績都挺好的,尤其是生物特別好,但就是物理不行,所以才報了這個二中學生最多的物理班。

當時上第一節 之前看分的座位表,看見夏齊修的名字的時候他像是撿了天大的便宜,想著一定好好學習報答老天。

結果今天倒好,老師講的六成自己都沒怎麽聽,只能安慰自己這是覆習課,知識點其實都已經掌握了。

他想著如果自己有一天也能和夏齊修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就好了,只是單純想想白鳴綿就甜甜地悄悄地笑了,我也好想跟他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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