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三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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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之間,三個月已經過去了,軍區大院中的銀杏樹黃暈了葉子,斑駁之下倒是給這個整日流汗灑淚的地方多添了幾分輕扶的柔,這幾日,唐若心中有些莫名的煩躁,雖然僅是三個月,但是卻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二樂眼睛手術失敗,雖然沒有雙目失明但是那種潛在威脅卻是增加了幾分、唐依然離開部隊,說是要完成任務交接以及情報處理,至今沒有再度聯系、大隊長神色嚴肅,每次來醫院探望言語之間總是充滿了一種慨然的氣調。

恍惚之間,唐若覺得,大概將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吧,身體逐漸康覆,唐若從軍醫院再次返回了部隊,因為還在康覆期,所以免去了所有的訓練,躺在床上,唐若喜歡多看看書,住院這段時間,他從網上找到了唐依然所說的那本小說《君若再來,遇她依然》,作者是三街,一個挺年輕的名字。

多年的經歷讓他總會去用一種超於世俗的眼光去臨刻和揣摩自己所看到的每一件事,初看時,有些看不進去,只是覺得一切敘述太過喜劇而不切實際,閉上眼睛,想起了唐依然,那張燦爛的笑臉,合上書,那一刻,他覺得他們之間大概還存在一些說不出的距離吧。

“咣當”一聲,門被推開了,黑色的墨鏡,一手拎著一袋東西,一手牽著一根繩子,二樂這家夥一下給唐若來了個突然襲擊。

片刻性的,二樂的眼睛不時會失明,醫生說這是正常反應,過去這一陣就會慢慢好轉,這家夥擔心走在路上“啃狗屎”被其他人嘲笑,所有用好多頭肉賄賂了小豆,這才獲得了用繩子拴住它的資格。

“怎麽了?指導員同意你收養小豆了?”部隊的一條鐵令便是不能養寵物,不過看如今二樂這種意氣風發的樣子,估計是得到了特赦。

“我和老驢頭說了,平時我的傻兒子就幫他看廚房,什麽偷食耗子傻貓賴狗的,一個也放不進來!”二樂說著就把手中那滿滿當當的袋子放在桌子上,一呲牙,嘿嘿傻笑了一下,“不過說起來,樂長官打著看兒子的理由去找老驢頭,他不在,我就給他的廚房來了個掃蕩,不為別的,就是為了給他來個驚喜讓他長長教訓,要不他怎麽能意識到我傻兒子的必要性呢?”

小豆撞上了假肢,雖然開始不適應一度向二樂要求弄下去,但是如此長的時間過去小東西倒是適應了,如今的小豆已經成了特種大隊唯一一只不是軍犬但是可以在核心區域閑庭漫步的小犬。

見二樂說出這樣的話,小豆似乎意識到了這家夥言語之間的齷齪與卑劣,仰起頭,使勁開始撕咬二樂的褲腳,那種樣子,儼然是把二樂當成了存在與廚房的邪惡勢力。

“又偷東西,被發現了可是又要被處分降級的。(不是每個人犯紀律都降軍銜,而是對於二樂這個刺頭,蒸不爛煮不熟,實在沒有其它什麽處理方式了。)”看著那糾纏在一起的人和犬,唐若的心間忽然一陣暖意,這間屋子一共有三個床位,二樂在自己的上鋪,側過頭,看了看一側那早已被卷去鋪蓋的床,心緒覆雜...

“啥降級啊?我聽連長說咱倆好像要被提幹了,雖然我也不知道啥叫提幹,但是總覺得很厲害...然後就去問大隊長,他把我轟了出來,說是讓樂長官準備上軍事法庭。”全然不在意,二樂一邊說一邊打開袋子吃肉,吃著忽然想起了什麽,“對了,劉查理最近好像是要來咱們國家,為啥還不給咱們消息前去迎接啊?”

三個月時間,劉查理率軍平定了叛亂,政權得到穩固,當然,處理完亂局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向亞國提出結盟申請,與越國一樣,亞國成為了米國國際上的唯一盟國。

那一次行動全部被隱沒了去,沒人知道曾經有一支特種部隊潛入進了米國,也沒人會知道其中有人叛變,有人抗命...現如今,外界所的關註全部全部聚焦在米國對亞國態度為何會轉變如此之快的根本點,當然了,代表米國意志的劉查理無疑成為了這場政治風波的中心,對此,劉查理尚未對外做任何表態。

“或許咱們應該進入隱形,那是一次絕對不能被別國知曉的行動。”唐若的目光有些失神,在那次行動中死去的戰士,包括劉長青在內,全部隱去了死因,唐若知道...這個時代其實是並不缺少英雄的。

“對對對,樂長官才不管那些呢,我覺得班長也不在乎那些名分,反正不管別人怎麽說,班長在我的心中永遠是戰神!”二樂說著,從床下的一個角落摸出一瓶白酒,擰開來,對著劉長青的床位,整整一瓶悶了下去。

那次戰鬥,二樂傷的最重,但是這玩意的身體素質實在是好,竟然別唐若恢覆地還要快,醫生要他忌口一年,不過這家夥一出院就要唐若請他吃了頭肉,現在又破了酒戒。

唐若沒有阻攔,他太了解自己的這個兄弟了,他沒有親人,之所以還想活在這個世界上,一是有太多他想吃的東西,二是有太多他想請他吃飯的人。

那一次,唐若哭了,手裏拿著酒瓶,和二樂抱在一起失聲痛哭,沒有語言,只是這二人經歷了太多生死,有時候,僅是一個眼神便已全然會意對方所想。

沒有筷子和酒器,肉吃完了便啃骨頭,酒喝完了便兌水嘬瓶蓋,唐若喝醉了,醉眼迷離,抱著二樂,兩個坐在地上,任那飯菜的湯汁臟了身體,或許,這個世界上也只有兄弟才可以如此吧。

外面下雨了,原本和煦的眼光好似全然不見,最終,唐若和二樂還是走上了軍事法庭。

廳堂之上,每一個人都很肅穆,只是二樂有些害怕,不過有唐若在自己的身邊,漸漸也就好些了。

一樁樁的罪狀,唐若沒有否認,沒有答話,只是點頭默認,最後的陳詞,只有一句話,“我沒有叛國,我知道一句話,我是一名共和國軍人,我的任何行為,永遠向國旗致敬!”

輪到二樂陳詞,這家夥本來就笨,見到這麽多人都在看他一時間腦袋又是銹死了,想撓撓頭,但是身後的執法員又不讓他有多餘動作,左右看看,沒有小豆,唐若也是默然能助,忽然,他看到了大堂上的國徽,身體一抖,忽然想起了劉長青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相信沒有絕對,但忠誠卻是永恒,我們的任務不是一成不變,而是在永恒中隨機應變。”

那一刻,本該有掌聲,但是...沒有...

結束了,最終在韓世忠的授意下,罪狀之上的那項叛國罪終於是被抹了去,不為別的,因為他知道,這項罪名對一個即將離開軍隊的人意味著什麽。

唐若把自己鎖在了屋子中,沒有人強迫時間,只是他知道自己必須要離開了,繃著情緒,盡量控制自己不被這裏的環境觸動,蹲在身子,一點點整理著自己的內務。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

不會是二樂,那家夥跑去央求大隊長了,因為公然抗命咆哮法庭,二樂被免除了軍銜,但是因為他的身份,綜合考慮之下部隊決定讓他去做一名夥頭兵。

“誰啊?”部隊中,除了有限幾個人,沒人知道唐若最真實的經歷,所有人只是知道唐若犯了大事,雖然現在還是“戰友”,但是眼神之中還是難免有些鄙夷。

“我,老驢頭!”打開門來,是外出采購而歸的老徐。

老徐年紀不大,只是人看起來比較老,四十出頭,但是因為那飽經滄桑的臉卻總給一人一種黃昏欲垂的感覺,人很好,有個特點,雖是一名軍人,但他從不穿軍靴,一年四季都是一雙自己縫制的布鞋,人老實,不懂變通,臉稍微有點長,所有在二樂的鼓動之下也便得了個外號“老驢頭”。

“您怎麽來了?”放下手中的東西,唐若轉身對老徐說,想起了曾經,班長總是去找這個人聊天,情趣相投,大有相見恨晚之意。

“指導員讓我來收回你的肩章,從今天起,你退役了。”不知道老徐是一種什麽身份來的,大概,他是這個不對除了班長之外資歷最老的人吧。

“您相信我嗎?”望著國旗,唐若敬禮,老徐一點點莊重摘掉了那象征軍人榮譽的臂章。

沒有回答,老徐只是輕輕拍了拍唐若的肩膀,幹枯的嘴角動了動,“把責任扛在肩上,把榮耀獻給祖國。”

沒有更多的話語,老徐走了,平日裏他一向微微駝背,但是那一次卻是特別筆直,如同以為開國禮儀兵般肅穆...

每個人都想遠離他們,除了二樂,無人送行,盡管一聲不叫摘墨鏡,但是二樂還是把墨鏡給丟掉了,幫唐若扛著行囊...兩兄弟,還有一只低落的小犬一直走到軍區大門。

沒有任何言論,只有那漫天飄落的銀杏葉...

“那啥,諾子,你以後是不是應該來看看樂長官啊,要不你留個地址,等我歇假的時候就去找你。”先開口的是二樂。

搖搖頭,“兄弟,等我安頓好,一定會聯系你的。”

“說好的,你還欠我一噸頭肉呢,不過樂長官大度,不用你還了,記得來找我啊,原來不是說好帶著樂長官出去見世面嗎?”二樂哭了,當時宣判他叛國時這家夥都沒有哭,但是,當法官說唐若不是一個合格士兵時他卻不顧一切沖過去把那人打了一頓。

“想個名字吧...”唐若眨著眼睛,他已經流過太多的淚,此刻,他不想讓兄弟擔心。

“啥...啥名字?”

“咱們隊伍的名字,那時候班長起點名字因為太土以至於連上級都不批準,現在就咱們兩個了,總歸要留下點什麽吧!”

背影離開,從此...這支“勇士”小隊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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