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驢頭說讓他去距離部隊較為相近的寶城，那樣以後那為數不多的采購或許會順道去看看他。

那是在他生命中留下烙印的地方，他早已經適應了那裏的一切，可是如今，城市中的霓虹卻是讓他無處容身。

波瀾壯闊，慷慨悲歌，所有的回憶都將和他無關，有那麽一刻，他捫心自問，自己真的做錯了嗎？

部隊給了他很多錢，雖然不至於大富大貴，但是下輩子的溫飽卻是不成問題，走在燈火分明的大街上，自己與一切顯得都是那麽格格不入，男女的嬉笑，孩童的戲逐，他覺得...或許自己還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吧。

租了一間房子，距離全國最大的娛樂城挺近的，他想，人多一點可能會有助於自己的改變吧。

買了手機，恍惚間拿起，但又放下，他想打給誰？誰又能聽他訴說呢？

一切安頓下來，他首先做的便是給二樂寫信，告訴自己的地址，那家夥的腦袋不靈光，為了方便起見，還特意給他畫了一張草圖，路線標註明確，甚至於連廁所都有明晰註釋，想了想，二樂受過訓練，應該能看懂吧。

猶豫一下，終還是以家屬的身份把那信寄到了特種大隊的另名受信處，他知道，每一封寄到特種大隊的信件都會被拆開，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想起曾經的自己呢？

他沒有她的聯系方式，向她要過，不過卻被拒絕了，好久沒有聯系，他想，大概他們不適合吧，拿起手中的那本書，欲罷還休。

他變得寡言，沈迷電腦游戲，或許，只有二樂那家夥來的時候才可以正常的和人交談吧。

特種大隊距離這裏有半天的車程，二樂每周休假的時間只有一天半，每每放假，二樂總會牽著小豆在別人另類的目光中興高采烈出去“探親”，隊裏老一點的人都知道二樂的身世，看在眼裏，也不不多什麽。

初次來的時候，唐若是去車站接他的，那是他第一次於外界接觸，自己的臉映在車窗之上，胡子拉碴，甚至於自己已經不認識自己了，苦笑一下，“唐若，或許這就是真正的你吧。”

盡管二樂一個勁說相信他的能力不用去接他，但是事實證明這家夥還是那麽沒用，一上車被搖晃著睡著了，要不是小豆看到唐若後咬他褲腳，估計這家夥就跟著車一路向西了。

帶著小豆，唐若請二樂去了這裏最大的飲食城，看著過來點單的服務員，二樂一打響指，嘿嘿一笑，“二斤頭肉！”

“抱歉先生，我們這裏沒有頭肉。”服務員用古怪的眼神看向這個穿著“樸素”的人。

翹起腿，抱著小豆舒服地靠在椅子上，“哦，那就來大盤的魚香肉絲！”

“抱歉先生，這麽沒有魚香肉絲...並且先生，請不要把寵物放在桌子上。”

見到如此情況唐若急忙幫助二樂進行了點單，二樂什麽也沒有吃過，看著什麽都覺得好吃，但是看超高的價格，卻是一直猶豫，唐若看了看服務員，指了其中一頁，“所有的菜，我們都點了。”

那一次二樂吃撐了，慌亂之中找不到廁所吐在了地上，有好事的人看這家夥傻模傻樣的於是便讓他擦幹凈...二樂不知道別人在耍他，只是知道在部隊裏一定要由自己弄幹凈，紅著臉，唯唯諾諾，以為自己做了什麽天大的錯事，抱著小豆一點點擦那地面，一旁則是幾個暗中竊笑的玩劣之徒。

一年四季都是軍裝，二樂沒什麽衣服，只是知道走在大街上如果穿軍裝會被人笑話，不想給唐若丟人，所以就央求老驢頭把他那出去采購穿的衣服借給他，對著鏡子一照感覺很好...怕弄臟衣服，此時面對地上那些汙穢之物只得小心翼翼，混混見他穿著土氣又好似一人，酒精作用下便開始用腳踹著那嘔吐物往二樂身上濺...擔心給唐若惹事，二樂不敢還手，只是拉著小豆一個勁地跑。

唐若從廁所出來，正好看見二樂如猴子一樣被人追著戲耍，當時眼睛就紅了，挽起袖子就沖了上去。

“諾子，諾子你別生氣，是樂長官做的不對，不能怪人家。”見唐若要沖過去，二樂立馬攔住了唐若，周圍燈紅酒綠，高雅的格局讓二樂這個吃串羊肉串都嫌貴的人實在相形見絀，二樂怕要是有什麽損害唐若負擔不起，所以一直拼命阻攔。

見二樂稱呼自己長官，那些混混更是樂開了花，抄起身邊的酒瓶就向二樂砸去，因為全然沒有防備，二樂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那些人會傷害他，躲閃不及，被砸破了腦袋，倒在了地上...

那是唐若第一次向非軍籍的人動手，十多個長期盤踞與此白吃白喝的混混竟然被一人全部按趴在了地上痛苦呻吟，也就是因為那一次，唐若連同二樂一起被帶到了警察局。

“既然並非出於自衛，那你為什麽要打傷他們。”面對唐若，即便是那些資深幹練的警察，有些時候都是不敢和這個年輕人對視目光，那種滄桑，不是常人可以鍛煉而出。

“這個社會很汙垢，不想讓我的兄弟受傷。”唐若的回答很簡單，再無多言，不論警察說些什麽都是默默點頭。

另一個審訊室，二樂則是把一切過錯攬在自己的身上，抱著小豆，雖然受過審訊與反審訊的特別訓練，但是這家夥早就把所有事情全都忘了。

在計算機中輸入唐若的姓名，但卻是怎麽也查不到此人...

“請出示您的身份證，我們需要留檔處理。”說話的是一個女生，唐若擡起了眼皮，幹練的馬尾，一身緊湊的警服，高鼻梁，此時這位女警官正在炯炯看向自己。

“抱歉，我沒帶著。”身份證？從他進入特種大隊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經沒有身份了。

順眼望過去，女警官的胸口掛著一塊警牌，一個很好聽的名字，白潔。

“那請您出示其他有效證件。”一絲不茍，唐若忽然間就想起了曾經的唐依然。

“我已經忘記我的身份證號了，這是我的手機，當初用身份證辦理的，你可以通過電話號碼查到我的有效信息。”唐若說著，從口袋中摸出了自己的手機遞向了白潔。

“我不需要你的手機，這樣，把你的手機號告訴我，我會去給你查！”似乎是第一次見到如此之人，白潔難免有點覺得眼前之人有點另類。

“我不知道自己的手機號，這樣，告訴我你的手機號，我打給你。”唐若說著，拿起了手機，對白潔微微笑了一下。

白潔一怔，從未聽到過如此要求，在她的視角中，眼前之人不像是地痞無賴，言語之間不像是在說謊，但是她卻是想不明白那種全國信息聯網的資料庫卻是查無此人，猶豫一下，說出了一串數字。

鈴聲響了起來，那種時尚的樂調讓唐若一時無法適應，只是知道白潔看了一眼手機，掛斷電話便走了出去。

不一會，審訊室的門再度被打開了，白潔和另一位警官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份資料，仔細端詳起唐若來。

“大學畢業應召入伍，多年庸碌建功平平，後因酗酒滋事被記大過開除軍籍，對嗎？”白潔看著那資料，總結性對唐若說道。

唐若一楞，聽著這樣的話語一時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眼睛失神一下，卻是被白潔敏銳地捕捉到了，“怎麽了？難道不對嗎？”

慌忙搖搖頭，“不不，我只是一時走神了。”

因為有監控，再加上那些混混臭名昭著，唐若只是被批評教育一通便被放了出來。

時間已經是晚上了，二樂腦袋上纏著繃帶著急去趕車，拉著小豆，自己的錢丟了，問唐若要了點錢急急就往車站趕，因為頭上的傷是新的，身上穿的土氣，出租車不敢載他，情急之下二樂就想往車站跑。

有那麽一刻，唐若想強行截下一輛出租車，但是...他不能，沒有人願意為二樂停車，更沒有人同情他們。

和二樂跑著，想起了曾經的種種，一時間淚意闌珊。

身後傳來的一陣車鳴聲，回頭看去，一輛潔白色的車子停了下來。

“諾子，快讓開，咱們好像給人家擋路了。”二樂好像對外面的一切都畏手畏腳，一手牽著小豆，急忙要拉著唐若讓開。

“你們去哪？我帶你們一程。”打開車門，白潔從車上走了下來，一時間，二人目光對視在了一起，只是一秒鐘，便又相互分開，儼然之間，全然明了了對方的心意，唐若心想，“她大概是擔心我們兩個危害社會而不放心吧。”

“哦哦，我們要去車站，能借你車用用嗎？”二樂憨厚對白潔說道。

看了一眼二樂，白潔點了點頭，見對方允諾，二樂一下高興了，“哈哈哈，諾子，樂長官就說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吧！”

在白潔詫異的目光裏，二樂拉著唐若就坐到了駕駛位置上，而他自己呢，則是抱著小豆乖乖坐到了後排。

白潔看了看時間，審視了一眼唐若，並未多言，側身上車做到了副駕駛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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