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錦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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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馳舒舒服服地過了幾天仿佛身在世外仙山, 幾乎與世隔絕的日子。

每一天,慕流雲都保持著同樣的生活節奏,上午習武, 下午教他讀書認字, 晚上二人洗刷幹凈, 在一個被窩裏說說話,做些親昵的事情, 然後慕流雲小睡一會兒就早早起來練功,他則一覺睡到天亮,再和慕流雲一起吃早飯。

有時候他會巴不得這樣幸福且無憂無慮的日子可以永遠持續下去,但是他心裏也清楚,這樣的平靜只不過是暫時的。

果然, 沒過幾天,“上清七子”中的兩位就造訪了清風閣, 分別是掌門天行道長和排行第三的天衡道長。

這兩位仙風道骨的老前輩一出現, 張馳心裏就隱隱地升起了一股不安, 果不其然, 他們就是沖著張馳來的。

同來的弟子為他們泡上了茶,幾人就在清風閣外那棵大松樹下的石桌旁坐了, 天行道長語調平緩地說:“張少俠為了援救天璇師弟身中奇毒, 貧道卻一直未曾前來探望,實在慚愧。”

“哪裏哪裏,上清宮已經給了我最好的照顧,天行道長身為掌門之尊, 明明諸事繁忙卻還親自前來看望,在下也是受寵若驚。”張馳很上道地說。

天行道長微笑著點了點頭:“張少俠不僅奮不顧身地救了天璇師弟,還如此用心地為我等準備了禮物,貧道代幾位師弟謝過少俠美意了。”

“天行道長太客氣了,這些只是應有的禮數,不足掛齒。”

與不愛搭理人的慕流雲比起來,張馳應對得周全又得體,令天行道長對這個年輕人也有了幾分好感,天衡道長在旁輕撫長須呵呵兩聲:“張少俠中毒後一直昏迷不醒,我等也無法通知張少俠的家人,不知張少俠是哪裏人氏,家中還有些什麽人啊?”

“在下是雍州人氏,家中父母雙亡,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天衡道長又問:“貧道聽說,張少俠在為包打聽做事?”

張馳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後腦勺:“在下武藝低微,也只好做些四處跑腿、打探消息的營生,但在下心中一直謹記著江湖道義,知道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絕不會打探和洩露上清宮的機密,請兩位道長放心。”

慕流雲聽到這裏才終於明白兩位師兄的來意,顯然他們是不太放心張馳這個人,就親自過來探探底細,這讓慕流雲不爽地皺了皺眉頭,也沒有說什麽,可這個細微的表情卻沒有逃過天行道長的眼睛。

又東拉西扯地問了些問題,兩位道長就起身告辭了。

張馳知道他們的來意,卻拿不準他們打探過了自己的底細以後,到底會怎麽做。

他思前想後,越想越是糾結,那愁眉苦臉的樣子連慕流雲都看不下去了:“你怎麽了?”

“我覺得,天行道長他們好像知道我們的關系了。”張馳苦惱地說,“要是你的師兄們不讓你和我在一起怎麽辦?”

“這是我的事,他們管不著。”慕流雲淡淡道,“與其想這些有的沒的,不如趕緊去抄書,你今日的進度還一點也沒有完成。”

“……哦。”張馳只好帶著對毛筆書法的苦大仇深之情去磨墨,心中卻為慕流雲的強硬態度莫名地松了一口氣。

***

在清風閣通向上清宮的山道上,天衡道長有些憂心地對天行道長說:“師兄,看來門派中流傳的關於他們倆的閑話,並不是空穴來風啊。”

天行道長沈吟著點了點頭,慕流雲自這一次回山以後,每晚都與張馳同床共枕,絲毫不加掩飾,小輩弟子們早已八卦流言滿天飛,各種版本不一而足。

雖然也可以認為他們只是兄弟情義,畢竟有些江湖好漢一見如故,抵足同眠以示親近也是很尋常的事情,不過天行道長了解自己這個小師弟的性格,他敢肯定地說,慕流雲和張馳之間絕對不是這麽簡單的關系,不然小師弟是不會讓人親近到這種程度的。

“如今天璇師弟對於上清宮來說,意義非同一般,此事我等究竟要如何處理才好?”天衡道長憂慮地問。

天行道長搖搖頭:“不必處理,順其自然就是了。”

“師兄?”天衡道長不解地看著天行道長,而這位上清宮的掌門人只是淡淡道:“天璇師弟雖然立誓不近女色、不留後嗣,然而有道是‘飲食男女,人之大欲也’,先前我等一直擔心師弟下山以後,面對著紅塵中的美色`誘惑,難保有一日會陷入其中不能自制。倘若天璇師弟中意的是男人,對我們而言反倒是個好消息,既然師弟身邊已經有了人,我等也就不用擔心他會打破誓言娶妻生子了。”

天衡道長還是有些擔心:“可是張馳這人……我總覺得沒那麽簡單,天璇師弟心性單純,我擔心他會被騙了。”

天行道長點了點頭:“我也有點擔心這個,可是我們這個小師弟的性子你還不了解嗎?只要是他認定的事情,我們即便真的想要阻止,他也不會聽的。”

“是啊……”天衡道長無奈地嘆了口氣,“只是如此一來,怕是難免要招來一些閑話了。”

“無妨,風言風語又何曾真正傷害過上清宮的根基。”天行道長淡然地說。

***

張馳一共在山上呆了一個月左右,身上的毒已經解得差不多了,期間他也沒閑著,不斷地從前來送飯的弟子們口中打聽一些山外的消息。

在他養傷期間,江湖上討伐紅蓮教的行動一直就沒有停止過,許多紅蓮教的分舵被搗毀,暗探被鏟除,朝廷也已經開始調度糧草兵馬,準備對南疆一帶的紅蓮教勢力發動清洗。

在苗疆的許多地方,甚至整村整寨都是紅蓮教的信徒,人們只知道紅蓮教而不知道朝廷,有些地區朝廷下派的地方官,不是被紅蓮教所蠱惑,就是莫名其妙地死於某些意外,如今朝廷終於決心派兵常駐那些地方,鞏固朝廷在南疆一帶的勢力,如果遇到地方苗民和紅蓮教死忠們負隅頑抗,少不了就是一場刀兵相見你死我活。

朝廷大軍戰略推進的同時,也將派出一支精兵直搗黃龍,攻打紅蓮教的總部,而這一行動,如果沒有大批武林高手的援助,是不可能成功的。至少在對付紅蓮教的問題上,朝廷和江湖的目標是一致的。

作為武林同盟會的牽頭人之一,上清宮這一次派出了“上清七子”中的天衡、天輝、天昊三人,以及百餘名第二代和第三代弟子,共同前往南疆圍剿紅蓮教,加上本來就留在驚鴻山莊參與調度的天和道長和幾十名前去參加武林大會的弟子,這一趟上清宮可謂是下足了血本。

有道是三軍未動,糧草先行,此次朝廷總共調集了數萬大軍開赴嶺南,糧草調度一旦出現了問題,可不是鬧著玩的,有消息說,紅蓮教在破壞武林大會、截殺慕流雲等各大門派的重要人物均告失敗後,現在已經把矛頭轉向了官軍這一邊,正準備派出一批武功高手破壞糧草,以拖住朝廷大軍開赴南疆的腳步。

所以他們商量了一下,上清宮的高手們將會先到京城落腳,再跟輜重部隊一起出發,順道護送這批糧草前往南疆。

慕流雲當然也在這批人當中,既然慕流雲去了,張馳也就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跟著一起去了。

華山離長安並不多遠,清早啟程傍晚就到了長安南門,有軍中將領親自前來迎接,安排上清宮的弟子們在軍營裏歇下了,普通弟子睡通鋪,慕流雲和幾個師兄住的則是雙人的營房。

慕流雲完全不在意別人的眼光,讓張馳與他同住一間,張馳進了房間,放下行囊就說:“流雲,這次去南疆路途遙遠,我要先去趟集市,準備點兒路上需要的東西。”

慕流雲道:“弟子們都已經備好了。”

“我不是說那些長途旅行必備的水袋幹糧馬蹄鐵什麽的,而是我自己需要的,一些私人的東西。”

慕流雲已經盤腿坐在床榻上準備練功了:“去吧,天黑之前回來。”

“那是一定的!”張馳揣上自己的錢袋就出去了。

***

他一離開軍營,就直奔盤龍巷的錦繡樓而去。

錦繡樓即使放眼整個長安城來說,也算得上是個小有名氣的風月場所,樓裏的姑娘們歌舞精湛,曲藝雙絕,絕不是一般賣肉為生的庸脂俗粉可比,歷來是喜好附庸風雅的達官貴人們趨之若鶩的地方。

樓主花錦繡的霓裳舞曲更是長安一絕,還曾在先帝六十大壽時登臺獻舞,從那以後,尋常恩客想要一睹她的歌舞可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了,還得碰運氣,花再多錢都不一定能看得著,哪怕有權有勢也不行,因為花錦繡雖是個風塵女子,卻有著很不一般的背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得罪得起的。

有樓主如此,錦繡樓裏的姑娘們自然也就把架子擺得天那麽大,說不接客就不接客,理不理人全看心情,結果越是端著架子,男人們反倒越是稀罕,她們的身價行情也是一路水漲船高。

張馳才來到錦繡樓門口,就被門童攔了下來:“這位公子,可是有預約哪位姑娘麽,請出示你的名帖。”

“我是來找你們樓主花錦繡的。”

門童鄙夷地看了看他的衣著打扮:“公子想必是頭一次來,不知道規矩吧?我們樓主是不見客的。”

“不至於這麽絕情吧。”張馳笑著說,“前年端午她還請我喝過雄黃酒呢。”

門童一聽這話,表情馬上就變了:“請問公子貴姓?小的為您通傳一聲。”

“姓張,張馳。”

那門童進去了,過不一會兒就出來將張馳迎了進去。

一進後院,就見一個身穿舞裙,身材曼妙的女子朝他小跑而來,那女子手腕和腳腕上都戴著一串串細小的鈴鐺,跑動時一路發出清脆的鈴響。

“哎呦,花姐,悠著點別摔了!”張馳緊張地說。

“小池子!你個死沒良心的,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花錦繡帶著一股香風,一下子撲進了他的懷裏。

“這話怎麽說的,我就是忘了誰也不能忘了花姐你呀!”張馳無辜地張著手臂,有些窘迫地想要往後退。

“還說呢,大半年都沒來看我一眼,你心裏還有我呀?”花錦繡錘了一下他的胸口,又伸手去捏他的臉頰,把張馳捏得做出了各種鬼臉,“你看看,原本的包子臉都瘦沒了,捏起來手感都不好了,你是不是都沒有好好吃飯?”

“好了好了,我長大了嘛,當然沒有小時候那麽圓嘟嘟惹人愛了。”張馳齜牙咧嘴地說。

“也是……”花錦繡松開了手,看著張馳越發顯得成熟的臉和比自己高出了一截的壯實身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小池子是越來越像個男子漢了。”

然後她又捧著自己的臉頰一下子顧影自憐起來:“花姐卻老了呢……”

“胡說,花姐哪有變老,我每次見到你,都比之前更漂亮了。”張馳嘴巴跟抹了蜂蜜似的,才哄得花錦繡展露了笑顏,他就嘴欠道:“怎麽今天穿得像個鈴鐺架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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