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錦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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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傻小子懂什麽, 我這是在練一種新的舞步。”花錦繡白了他一眼,拉著他的胳膊帶他進了自己的閨房,隔絕了其他人好奇的視線, “給我老實交代, 這段時間你都死哪去了, 怎麽好久都沒有消息?”

“我也不想的啊,那天紅蓮教派了刺客來截殺上清宮的人, 這件事你應該也知道了吧?我們跟紅蓮教的刺客打了起來,我不小心中了毒,昏了好幾天,醒過來的時候人就已經在上清宮的清風閣裏了。那地方可高可高了,而且荒無人煙的, 我根本沒辦法跟你們聯系。”

“你中了毒?怎麽樣,要緊嗎?”雖然張馳已經活蹦亂跳地來到她的面前, 花錦繡還是緊張地問道。

“沒事了, 我在清風閣修養了一個月, 現在已經全好了。”張馳笑嘻嘻地說, “這不,剛下山就馬上向你報平安來了。”

“就只是報平安嗎?”花錦繡斜睨著他, “難道你就沒有別的事情要和我說?”

“清風閣上平時連個人毛都沒有, 我沒有打探到什麽新的消息啊。倒是我在那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地方呆了一個多月,最近江湖上又發生了些什麽,我是兩眼一抹黑,什麽都不知道。”張馳嬉皮笑臉地說, “花姐,你給我講講吧。”

“你個小混蛋,沒有新的消息給我就算了,反倒上我這打探消息來了。”花錦繡笑著又在他臉上捏了一把。

“誰叫花姐什麽都知道呢。”張馳厚著臉皮說,“對了花姐,我是借口出來買東西的,你找個人幫我跑趟腿吧,我回去也好交代。”

“好好好,全聽你這個小祖宗的。”花錦繡看著他的眼神裏充滿了近乎於慈愛的寵溺。

***

花錦繡吩咐了那個門童去買張馳需要的東西,回房打開了衣櫃,拉了一下隱藏在衣櫃裏的機關,就見一旁的書架松動了一下,露出一條縫隙來,張馳輕車熟路地推開那個書架,舉著油燈摸進了書架後面的密道。

密道通向一個相當寬敞的地下室,四面全是書架,分門別類、層層疊疊地擺放著各類卷宗。

一般人肯定不會想到,這座小樓地面上的部分是聞名京城的風月場,地下部分卻是“包打聽”的資料庫。

“包打聽”這個組織,雖然專門打聽別人的秘聞,自己卻看起來並沒有多少神秘色彩,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包打聽”是個什麽樣的組織,也知道他們的成員都是些什麽人。

其中分布最廣泛的成員叫做“麻雀”,“麻雀”有可能是你身邊的任何一個不起眼的普通人,客棧的小夥計、車夫、馬夫、轎夫,碼頭的工人、賣菜的大媽、街頭的乞丐之類,這些人分布在任何你想得到和想不到的角落,把他們所掌握的零碎消息--比如碼頭出貨的數量、最近的菜價、人員的流動情況等,匯報給接頭人“鴿子”,領上幾個辛苦錢。他們就像真正的麻雀一樣無處不在,鏟之不盡、除之不絕,因為嚴格來說,他們並不是包打聽的成員,除了自己的接頭人以外誰都不認識,所以也從來沒有人想過要找他們的麻煩。

“鴿子”就負責采集和匯總這些市井之中的消息,幹著一種類似於會計文書之類的工作,“夜梟”的工作則更加危險一些,他們會主動深入某些江湖勢力,打探一些更為隱秘的消息,因此常常有不夠機靈的“夜梟”莫名其妙地失蹤,就是因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被人發現並且滅了口,假如“包打聽”知道了兇手是誰,一定會把他們的消息到處洩露給他們的敵人作為報覆,這多少會讓別人有些顧忌,可是更多的時候,就連“包打聽”也不知道那些消失的夜梟究竟發生了什麽。

“夜梟”和“鴿子”帶回來的消息都集中到幾處只有少數人知道的消息集散地,由“鸚鵡”進行分析和整理,然後抄錄入檔,這些“鸚鵡”無一不是見識廣闊、才思敏捷、甚至過目不忘之輩,他們就像蹲在蜘蛛網中間的蜘蛛一樣,收集來自四面八方的信息,最後整理成可靠的情報賣出去。

花錦繡就是其中一只“鸚鵡”,但極少有人知道她這個隱藏的身份,人們只是津津樂道於她的美貌和舞技,以及她生於前朝權貴之家,後來遭逢家變流落風塵的往事,還有她被京城的某個大人物包養,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卻又不時地把一些奇奇怪怪的男人帶進錦繡樓去,關起門來做見不得光的事情。

花錦繡一直是張馳特別佩服的人之一,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卻非要靠頭腦,明明在“包打聽”的地位已經很高了,平時還要不辭辛苦地練習舞蹈聲樂,並且悉心教導樓中的姐妹們曲樂才藝,盡力幫助這些苦命的女子過上更好的生活。

張馳問她什麽,她張口就能娓娓道來,只是偶爾涉及一些具體數字的時候需要翻查一下書卷,即使如此,她也清楚地記得每一卷書冊的擺放位置。

直到過了大半個時辰,他們才把最近一個月內江湖上發生的事情都巨細無遺地過了一遍,花錦繡喝了口水潤了潤有些發幹的喉嚨,問道:“基本上就是這些了,你還有什麽想知道的?”

“沒了……不過其實,還有一點點我個人的私事……”張馳抓抓頭,不好意思地說,“花姐,我……我喜歡上一個人。”

“是嗎?太好了,小池子也終於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呢!”花錦繡一下子收起了公事公辦的語氣,一疊聲地問出了一堆問題,“是哪家姑娘呀,叫什麽名字,人長得怎麽樣,人家對你可有意嗎?”

“……不是姑娘。”張馳有些局促地低下頭,“是個男的。”

“男的?!”花錦繡吃驚地捂住了嘴,“我怎麽從來都不知道你喜歡男人?!”

“我以前也不知道。”張馳說,“直到遇見了他。”

最初的吃驚過後,花錦繡就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魂:“快告訴花姐,他是個什麽樣的人,是怎麽把我的小池子給迷得神魂顛倒的。”

“他……長得很好看,武功也很厲害,字還寫得特別漂亮,不愛說話,有時候脾氣不太好,但是為人很正直……”

花錦繡打斷道:“等等,你說的該不會是上清七子的小師弟慕流雲吧。”

張馳一下子腦子沒轉過來,呆乎乎地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按照你最近的行蹤來看,不是他還能有誰。”花錦繡戳了一下他的腦門,“你糊塗啦,那樣的人你也敢去招惹?萬一人家正好厭惡這種事兒,你再冒冒失失地送上前去,人家還不一掌拍死你啊?”

“他知道了。”張馳說,“他沒有拒絕我。”

花錦繡倒吸了一口氣:“……不會吧!”

“我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張馳對花錦繡一點也沒有隱瞞的心思,雖然講起來終歸有些支支吾吾地放不開,還是將自己的來意清楚地表達了出來。

慕流雲對他本來就沒有喜歡之情,只是答應和他在一起“試試”,要是感覺不好,哪天說反悔也就反悔了。這讓張馳只能加倍地小心謹慎,在床上也不敢放開手腳,只能采取一些比較保守的方式,讓流雲舒服的同時竭力避免引起他的反感。

張馳並不滿足於現狀,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著要做完最後一步,可慕流雲什麽都不懂,他自己也毫無經驗,只是自幼混跡於三教九流,也不知道從哪裏聽說過,第一次在下面的人會痛得死去活來慘不忍睹,所以就是再借他兩個膽子,也不敢對慕流雲做那種事,畢竟挨揍事小,要是流雲因此厭惡了情`事,再也不讓他碰了,那才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所以他這次上錦繡樓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目的,就是找花姐取經來了。

雖然張馳臉皮一貫很厚,這會兒也不禁紅了老臉:“……這種事情我總不好去問別人,只好來找花姐你了,花姐,你可一定要幫我。”

難得花錦繡這一次沒有揶揄取笑他,而是安撫地拍拍他的手背:“好啦,錦繡樓裏都是姑娘,幫不了你,但是我也認識一些深谙此道的‘相公’,你若當真有心,我找個人教你便是。”

“太好了,謝謝花姐!”張馳如釋重負地笑了,花錦繡卻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怎麽了?”張馳困惑地看著她。

“小池子,就讓花姐多句嘴,能有一個讓你真心喜歡的人,本是件幸運的事,可你也不要把這份感情看得太重要了。”

“啊?為什麽?”

“像他們這種人,就像是天上的明月一般,或許能夠分得幾分光輝給你,但終究不會是屬於你一個人的。”

“那還能是誰的?”張馳不解地道,“他從來都不近女色,也跟別人都不親近,在他身邊的只有我一個而已啊。”

“我不是說他有了別人,我的意思是……或許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是武功,是門派,是家國天下,卻唯獨不是你。”花錦繡又嘆了口氣,“算了,你還小,有些事情必須自己經歷過了,你才會明白。”

“……哦。”張馳似懂非懂,半懂不懂地抓了抓頭。

***

由於某些不能明說的原因,張馳直到天全黑了才回到軍營。

慕流雲正盤腿坐在床上打坐練功,聽到響動就睜眼看了看他:“怎麽現在才回來?晚飯時間都過了。”

“沒事,我已經吃過了。”張馳把手上提著的大包小包都放在桌子上。

慕流雲意味不明地打量了他兩眼:“你去哪兒了?”

“買東西啊。”張馳隨口說道。

慕流雲下了床,湊過去看了看他帶回來的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一靠近,張馳就自然而然地像往常一樣膩了上去,摟著慕流雲的腰蹭蹭他的肩膀:“流雲,半天沒見了有沒有想我?”

在他抱住慕流雲的時候,依然能感覺到慕流雲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但是今天,慕流雲並沒有像之前一樣很快放松下來然後回應他的擁抱,而是皺起了眉:“你身上都是香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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