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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外慧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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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舉國歡慶的百日盛禮竟以皇孫的夭亡而告終。而策劃這場驚天陰謀的始作俑者竟是前朝欲孽。一時間,皇城內外、朝野上下莫不人心浮亂、寂寂寡言。

搜查亂黨的行動似乎也進行得不甚順利。各宮各院都被翻了個底朝天,著實找不出相關可疑之人。總不能將大內所有的宮人都攆出去,再換一批新的進來。更何況,這新進來的也未必安全。

於是,皇帝決定停止搜查一事,著令殿前司諸班值加強巡邏和防守。

自出事那晚起,長公主劉凈便被皇帝留住宮中,以便安撫太子妃玉瑢的情緒。在這節骨眼上,也只有自己的母親才能相慰作伴了。

玉璃也被留在了宮中,就住在長公主出嫁前曾經居住過的寢宮。為了方便起見,劉淩還特意將楊佩雲宣進宮內照顧玉璃起居。由此,玉璃越發肯定楊佩雲是劉淩身邊之人一事。

除了生活諸事外,劉淩對玉璃的飲食尤其關心。每日都讓禦廚給她開小竈,還指派心腹內侍黃敬親自送來。弄得玉璃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適逢皇孫喪期,她怎好沒心沒肺地在這宮內行特殊?

“黃公公,我不是說了嘛,就按禦廚平日做的膳食分我一份即可,不用另行烹制了。我不挑食,都愛吃的。”玉璃話雖這麽說,可見到食盒裏色香俱全的菜肴時卻忍不住兩眼放光。

“奴婢可不敢擅自做主,一切但憑陛下旨意。陛下憐惜娘子病愈未久,身子孱弱,想給娘子另備膳食也在情理之中。娘子又何苦辜負陛下的一片心意?”

玉璃笑著點頭,不作他言。隨後一邊舉筷用膳,一邊向黃敬打聽朝堂之事。

朝堂上的政事可不是隨便打聽得的。因此,玉璃第一回相問時,黃敬只管三緘其口,言其不知。事實上,他又哪裏真的弄得清其中的膩膩歪歪了?只不過日日緊跟君王身側,耳濡目染知道個大概罷了。

之後玉璃再三相問,並言明她只是“想聽故事”,黃敬便漸漸松了口,將每日早朝時所聽到的一些“故事”講給玉璃聽。不過謹慎如他,自然懂得拿捏分寸。

其實玉璃又哪裏想知道朝堂上那些繁覆之事了?只是閑來無事可做,打發時間罷了。她倒對後宮之事感興趣來著,可眼下宮中就那麽幾個女人,既無風可起,也無浪可掀,安分守己地有些讓人牙癢癢呢。呃……當然了,東宮那頭還是稍有波瀾的。

黃敬朝周圍瞄了瞄,見四下無人,便湊近玉璃小聲道:“今日早朝時,幾位大臣在殿上吵得不可開交。陛下的臉到現在還沈著呢。若是可以,奴婢真想在娘子這多呆一陣再回去。”

玉璃笑出聲來,頓時起了興致,兩眼彎彎道:“為了何事而吵?”

“還不是為了皇孫殯喪一事。”黃敬頓了頓道,“陛下想為皇孫辦一場風光的喪禮。雲相卻以兩湖諸州疫情嚴重及皇孫歲幼而夭為由,奏請陛下從簡操辦。隨後樞府的嚴大人反對說:皇孫雖方滿月,卻系陛下長孫,太子長子,無論如何都不能委屈了他。之後三司使景大人附議說:兩湖疫情雖重,可國庫仍算充盈,給皇孫治喪一事可以隆重些。再然後翰林院的學士們紛紛表示應依雲相所奏。又然後禦史臺……”

黃敬背書似的說了一大串,最後以一句“殿內險些炸開了鍋”結束了他的“故事”。

玉璃盯著眼前的菜肴出了神,久久未曾動一下筷子。一想到那張溫潤俊顏,滿肚子的食欲便跑了個精光。雲毓華被貶一事尚在風頭上,就連太子劉懾連日來也是冷漠以待。在這節骨眼上,雲墨卿卻逆顏進諫,這不是火上澆油,存心給自己找麻煩嘛?

玉璃一邊惱他,一邊又心疼他。也不知道此時此刻,一些居心叵測的小人是否會在背地裏搬弄是非。而平日裏與他立場相左的臣工們又是否會借機彈劾打壓。還有高高在上的皇帝舅舅,可否會因這兩樁事而對他心生不滿呢?

擡頭朝門口望去,外頭日色明朗,天氣甚好。可玉璃心中卻好似罩了一層陰雲般,悶悶的有些難受……

日子轉瞬流逝,到了十一月初,京城迎來了今歲的第一場雪。大街小巷,鵝羽紛飛、玉色茫茫。皇城大內也被大雪覆蓋了,亭臺水榭、高墻琉瓦,一片玉簇銀妝。

玉璃沿著臨芳池在後宮一帶慢慢地走著,嬌小的身子裹在狐毛鑲邊的玉色大氅中,幾乎與這雪色融為一體。零星的雪末兒仍在斷斷續續地飄舞著,調皮地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又涼又癢。

穿過一片桃林,只見前方曲廊處晃出一個人影,手裏拎了個食盒,低頭默默地走著。

“公公哪裏去?”玉璃從後面喚住那人。

那人聞聲停下步子回過頭來,是個甚為年輕的小內侍。

玉璃近前幾步,瞧了瞧他手中的食盒,笑著問:“公公可是去給良媛送膳?”

前面不遠處便是佛堂了,眼下又是午膳時間,玉璃估摸著她應該猜得八九不離十。果然,她見那小內侍有些呆呆地點了點頭。

玉璃轉了轉眼珠兒,忽然朝他勾了勾手。小內侍不明所以地靠過來。玉璃附在他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當即見他神色慌張,連連嚷著:“使不得!使不得!”

玉璃不滿地板起臉:“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公主府的三娘子。”

內侍一聽,果然驚詫萬分。眼下宮城內外,誰人不知公主府三娘子的大名?皇孫的百日禮上抽絲剝繭分析案情;大殿之上榮寵萬分與君共座;更有絕世姿容驚為天人,攪得朝野上下諸多男子春心湯漾。

美!極美!

小內侍不敢直視玉璃嬌美的面容。深怕她的美麗耀瞎了他的雙眼。

玉璃伸手,將自己耳上的一對翠玉墜子摘下來遞到小內侍手中,“就一小會兒,嗯?”

小內侍終是沒有抵住玉璃那魅惑人心的笑容以及那對價值不菲的耳墜的誘惑,決定豁出去一回。

玉璃換了內侍的衣裳,拎了食盒朝佛堂走去。

佛堂始建於前朝。大夏末代皇帝沈迷煉丹,一度渴望得道成仙。曾於京都之內大肆修建廟宇道觀,皇宮大內也不例外。眼下宮內除了僅剩的這座佛堂用來供奉神靈、修身養性之外,其餘的都已被陸陸續續拆除了。

給雲毓華送膳食的內侍並非特定一人。因此,當玉璃拿著方才那小內侍的腰牌給守在門口的侍衛過目後,便順利地跨門而入。

大殿的門虛掩著,透過微開的縫隙可見西面桌案前端坐著一位素衣女子。螓首略低,持筆慢書。對於門開的“吱呀”聲恍若未聞,依舊專註自己手中的活計。

“膳食就擱在一旁吧,待我抄完了這卷自會食用。”輕盈的聲音自長案那頭傳來,卻依舊未見她擡頭。

“良媛還是先用膳吧,涼了可就不好吃了。”玉璃邊說邊將手中的食盒擱在案上。

雲毓華懸著的腕一頓,擡起頭來,眸中掠過訝色,“怎的是你?”



“是我呢!”玉璃笑著摘了自個兒頭上的帽子,落下一頭青絲。

雲毓華將筆擱在架子上,起身繞過桌案走到玉璃跟前,壓低了聲音道:“你來這裏做甚?”

玉璃瞧了瞧她,欲言又止。半晌才支吾了一句:“姐姐,你……你為何要吃那種藥啊?”

雲毓華心頭一驚,直直地看著玉璃問:“你……你都知道了?”

“嗯!”玉璃點頭,不過立即又補充道,“我曾在書上見過這種藥。不是旁人告訴我的。姐姐莫要擔心。”

雲毓華聞言,暗暗松了口氣。

玉璃扯過她的袖子,問:“你,其實不願跟著太子?”

雲毓華聞言先是一楞,隨後了然。也難怪玉璃有這想法,誰讓自己服用那種藥呢?

“我與殿下青梅竹馬,雖無轟轟烈烈之愛,卻有繾綣流長之情,豈會不喜歡?”雲毓華低低地訴說著,端莊的臉龐不知不覺染上了一層紅暈。

“既然如此,那姐姐……”

雲毓華低頭,輕輕地嘆了一聲。

玉璃聽完她的解釋後,對她起了敬愛之情。太子能得此女為知己,何其有幸也?

“太子可曾來過?”玉璃又問。

雖然雲氏私用了禁藥,可畢竟她也是皇孫一案的受害者。

當初劉淩旨意雲毓華禁足佛堂,可並未嚴令他人進出。玉璃若不是為了避嫌,以免引起自家母親長姐的不滿,今日是不會這般偷偷摸摸地溜進來問清楚心中對那藥的疑問的。

“在這風口浪尖上,殿下不來才是正理,妹妹不知,他這般不理不睬,才是對我最好的庇護。”雲毓華的聲音平淡如水,卻隱隱漾著對心中那人的理解和情意。

玉璃見她如是說,十分羨慕這樣的信任。姑嫂兩個又聊了一會兒,玉璃自知不宜久留,說了些道別的話語便拎著空食盒出了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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