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孩子被嚇著了，直接散開，生怕這兩位繼續發難，結果少女這兒還沒完，用手指撓了撓娃娃手心：“小笙笙，你是將軍夫人的弟弟呀，有將軍護著，何必拘泥於什麽與人為善。”

“他們怎麽說你的額，你做給他們看便是了，便是小打小鬧磕著碰著，難道三爺爺還會責罰你？”

蘇言笙目瞪口呆，萬萬沒想到這沈家姑娘居然比沈安之還猛，轉念又想這樣的教育怕是很容易將人養歪吧。

這想法才出來，便又聽沈安之開了口：“你可別將人帶壞了，笙笙還小，打起來多半吃虧，練好之前還是先找大人撐腰。”

蘇言笙：“……”

這沈家的教育聽起來很有問題啊。

那幾個娃娃裏頭小一點的已經撐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有了一個在哭，其他小孩便也慌，在場雖不算是沈安之跟他妹妹年紀最大，但氣勢最強的就是這兩個，另一個小姑娘雖沒出風頭，也早已經嚇得不知所措。

這會兒翠萱同翠微也已經回來了，這兩個見一群小主子亂成一團，一時間也是慌張不已，翠萱第一反應便是來找蘇言笙，看見蘇言笙被沈安之好好地抱在懷中，松了口氣，趕忙是趕去跟翠微一同安撫那個哭著的不知誰家小少爺。

那小孩見有人來哄，也不顧這是將軍府的下人，直接便說是蘇言笙兇他們，蘇言笙對這倒打一耙的能耐嘆為觀止，哪想到翠微居然還順勢安撫那孩子，端出一副柔順識大體的姿態：“您也知道我們小少爺年紀小不懂事，做錯了什麽還請你們多擔待著些。”

這畫出來，翠萱一楞，瞪大眼睛看著她，卻總不能在這時候說些什麽不符合自己身份的話。

而翠微這操作也是叫蘇言笙驚訝，畢竟就這麽二話不說把錯誤認到自家主子頭上的奴婢，他還真是頭一回見。

而有些話旁人不能說，卻有人是憋不住的，直接便冷笑了一聲：“你這丫頭也是好有意思，笙笙話都不愛說，體質也弱，上哪兒能欺負一個有手有腳能說會道的小少爺？我說還是三爺爺管得太松了，管出了這樣吃裏扒外的東西。”

“若素，”沈安之適時出聲：“不得無禮。”

說是不得無禮，語氣裏居然帶了愉悅和讚賞，只叫翠微聽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礙於對方身份，沒能耐反駁，只能垂著頭，裝柔弱。

沈安之也不管他，只道：“翠萱，我和若素先抱笙笙去逛逛，一會兒就回來。”

翠萱巴不得叫小少爺遠離這塊地好解決問題，登時道：“沈少爺、沈姑娘請便。”

沈安之便將蘇言笙抱走了。

其實也沒走遠，只是抱到了人少的地方，將他放下來，開始給他介紹從一開始就非常搶戲的姑娘：“我妹妹，沈若素，說話經常不過腦子，不過也不全是壞事。”

蘇言笙：“……”

看著要跳起來捶沈安之腦袋的姑娘，蘇言笙覺得這雙兄妹感情可真是不錯。

其實他對沈若素也是有好奇的，因為這應當算是另一個變數——從前他知道沈家有個姑娘，但這姑娘顯然不是叫沈若素的，兩個字的名字，聽著還有些怪，叫沈蕁。

那姑娘蘇言笙沒見過，也不知是不是生的面前這模樣，但既然連姑娘都有可能是變數，那這個故事裏頭的沈家也就未必會是他所知道的那個沈家了。

只是這方面的事情他暫且還無法知曉，這會兒叫沈安之抱出了風暴中心也不是壞事——至少不用叫場面亂成一鍋粥，到時候又叫蘇杭難辦，又叫言箋擔憂。

不管是哪一樣，總歸都是不好的。

沈知跟沈若素這邊也陪他玩得樂呵，尤其是沈若素，第一眼見到這麽個玉雪可愛的娃娃就喜歡地不行，看她哥抱著娃娃更是被萌得不行，再加上這娃娃實在是乖得過分，她一見面又正好是聽見這娃娃遭人欺負，頓時有喜歡有憐愛，整個兒都偏向這娃娃了，巴不得是直接抱回家裏頭自己養著。

而這頭大約是得了消息，沒一會兒翠萱就帶著言箋找了過來，言箋原本聽著起了沖突也是擔憂，到了原本分給沈安之沈若素兄妹住的小院裏頭，發覺是其樂融融的景象，蘇言笙一下子對著兩個外人也沒有任何不適，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得很，登時也，是放下心來。

匆匆過來之後，對沈安之跟沈若素歉意一笑：“笙笙他……叫兩位費心了。”

原本後頭要說些什麽“不懂事”之類的話，可看見了蘇言笙，這些話言箋卻通通說不出口。

那麽乖的孩子，哪裏會不懂事，就算是起了沖突，也絕對不可能是蘇言笙的錯——又不會打架，連話都不說，哪裏就能冒犯別人了，倒是她一早便知道，許多人對她坐在將軍夫人這個位置上的情況早有不滿，只是她一向不愛與人起沖突，也生怕自個兒這邊給蘇杭添麻煩。

沈若素卻是笑了笑：“三奶奶哪裏的話，你跟笙笙才是這將軍府的主子，都是我同哥哥的長輩，若是見著了什麽事反倒坐視不理，也沒個意思是不是？”

“況且也是三奶奶你性子好，這要是在我們家，自己家的主子受欺負了，總沒有息事寧人的道理——您有靠山呢。”

言箋一楞。

沈若素這話說得直接，不算動聽，但也總不是什麽不好的話，至少她還能聽出沈若素是向著她的，畢竟沈若素看她的眼神裏面帶著的溫度，是那種將人劃作了“自己人”的溫度。

她笑了笑：“姑娘有主見。”

沈若素也笑：“所以從沒人敢欺負我。”

這回是言箋樂了。

而她雖說掩著嘴笑，但蘇言笙總從言箋的笑容裏看出了些悵然。

其實一對比背景也不難看明白。

沈若素是名門之女，家裏頭關系都好，從她從前說過的話裏頭也不難聽出她家人，她家裏的哥哥們其實也都向著她——就譬如現在，哪怕沈安之說她坐不住，絲毫沒個閨秀的模樣，卻不也依然縱容著她帶她一起玩？

不僅如此，向蘇言笙介紹沈若素的時候，蘇言笙能看出來，他眼裏是發著光的。

而且絲毫沒有負擔，仿佛篤定了人設還是不怎麽親人的他也會喜歡沈若素一樣。

沈若素是被寵著長大的，無後顧之憂，故而有底氣去肆無忌憚。可聽著那幾個孩子學舌學來的話，言箋跟他是南蠻，而且似乎還是滅了族的，如今在這兒算是寄人籬下。

不管言箋從前是什麽樣子的，如今都只能小心翼翼，縱然有著蘇杭做靠山，可也總要想著，萬一有一日，連蘇杭都不要他們了呢？

按理說蘇言笙是沒有經歷過這樣子情況的，他也是自小被寵著，全家人不管長輩晚輩，不管是年長還是同齡，都是盡量遷就著他，可不知道為什麽，一旦是帶入了這樣子的場景，他卻忽然有了一種惶恐，仿佛自己真的隨時就會被拋下。

蘇言笙覺得疑惑，卻總想不明白這樣的感覺是打哪兒來的。

他們這邊沒有繼續就這個話題糾纏，沒一會兒沈若素便拉著言箋說起了京城那邊的趣事，說起那邊女兒家喜歡的時興花樣，將言箋逗得滿是好奇。

兩個人相處之融洽，也叫蘇言笙震驚，小娃娃看著一大一小兩個漂亮姑娘，表情有些戴。

同樣插不進話的沈安之抱著他，見他看得入迷，便也同他沒話找話說：“誒寶貝兒你可別驚訝，我妹妹就是這樣子，什麽人都敢上去搭話。”

說完看著兩個姑娘似乎沒註意到這邊，彎了彎眼眸，抱著蘇言笙顛了顛，聲音放下了點：“我跟你說啊，就是從前她認識過一個前輩，明知道人家是當她爺爺的輩分，她都敢直接喊人小名的。”

蘇言笙：“……”

他總覺得這孩子的話似乎也有些太多了，而且分明是聞所未聞的事情，聽起來卻總覺得似曾相識，就仿佛他認識的某一個人，也是這麽“沒臉沒皮”、沒心沒肺，不管什麽樣的人，不管人家是什麽樣的年紀，都能輕易同人家聊起來熟悉起來。

而或許也是兄妹之間的默契，沈安之分明是沒有看著沈若素的，不過偷偷瞄一眼，沈若素便仿佛背後長了眼睛，直接朝沈安之看過來，將正在同小娃娃說悄悄話的沈安之抓了個正著，皺了皺眉，也沒給她哥哥留面子，假意兇神惡煞：“你可別什麽都同人家笙笙說，到時候嚇哭了看我不幫三奶奶撕了你！”

沈安之微笑，十分配合地閉了嘴不再胡說八道。

果然沈安之是夠寵沈若素的。

他們幾個聊的差不多了，言箋也改回去繼續招待人，不然到時候又要落了別人口風。

因著這一場晚宴的主角原本也就是沈安之同沈若素，本意也是為他們接風洗塵的，故而他們不可能為了逗孩子不出席，最後沈若素靈機一動，直接去找言箋撒嬌：“三奶奶，要不然笙笙便先叫我們帶著吧，我跟安之能照料他。”

說著眼睛滴溜溜一轉，落到了一直看著他們微笑的翠萱身上：“可以叫翠萱姐姐也一起過來，我記得您說過翠萱姐姐平日裏就是照料笙笙的，讓她來總沒有錯，不至於說叫我們照顧不好。”

言箋何曾見過蘇杭之外的人對他們姐弟這樣熱情，一時有些為難，只是翠萱在隔壁看著了，也道：“夫人不必擔心，我看著小少爺也喜歡沈少爺跟沈姑娘，您要招待人，帶著小少爺也不方便，倒不如叫他們就在一處——沈少爺同沈姑娘這樣喜歡小少爺，必然能照顧好的。”

這可不是假話，雖說沈若素還沒抱過蘇言笙，但她哥哥沈安之可是在這麽兩天裏，從不會抱孩子變成抱得十分熟練了，用的都是小孩子最舒服的姿勢，而蘇言笙居然也真的就不會抗拒他們的接觸，若蘇言笙能同這兩位玩到一起，言箋其實也能放心許多。

而蘇言笙說不出話來，只能看著這幾位把他今晚的歸宿安排得明明白白。

同時也覺得言箋更像自己在原本世界裏頭的親姐姐了。

都是一樣的溫和，一樣的好哄，一樣的耳根子軟——甚至很多小時候久遠的事情想不起來，便下意識將這個姐姐代入進去。

就仿佛從一開始就是這個人一樣。

想到這一處，其實蘇言笙也有些慌張——因為似乎就不過這麽幾天，他似乎就越來越適應在這兒的生活了，也越來越習慣作為一個娃娃被人抱來抱去，用不多的動作來表達自己的需求。

——確實不需要太多動作，因為他不是任性的小少爺，像如今這樣，有吃有喝有人照顧，還有那麽多好玩的，他真的不覺得還能缺些什麽。

甚至就連那麽些年裏忘記了的某些東西，都在不經意間被人補齊了。

蘇言笙覺得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到了晚宴，小孩們是坐在一處，完了都要回到父輩身邊，被領著再去同蘇杭言箋等人說說話。

到了人前，或者說是到了蘇杭蘇將軍面前的小娃娃們個個都是乖的，或是溫和柔順或是機靈古怪，各有個模樣，甚至其中幾個還就這麽誇了蘇言笙幾句，誇他可愛。

這些話蘇言笙是沒留意的，因為根本不值得留意，就算孩子有惡意，那也不是根源，只找孩子根本沒有用。

而先前在小院裏頭的事情那些個父輩定然也是聽說了的，如今卻也同個沒事人一樣，說完話要帶蘇言笙出場：“將軍家小少爺過完年也有六歲了，快到開蒙的年紀，該多帶出來些，都是男孩子，不能因為怕生就跟個閨秀一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這會兒的人算虛歲，三四歲的年紀，虛歲可不就是六歲了嗎？

而這話說完也有人繼續接話：“話說開蒙的事情，將軍和夫人可準備好了——我聽說這孩子還是不能太寵，三皇子小時候不也是，雖不及他兩個哥哥，但讀書寫字方面可是比誰都不差的，如今早早給小少爺找好先生，將來說不準還能給考個進士回來。”

蘇言笙：“……”

他就不信這群人不知道他不會說話了，連話都不會說，撂這個時代裏，考個鬼的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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