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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恃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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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之如今不過十幾歲,剛束發的年紀,跟蘇杭一比實力還是懸殊,睜大起來也不完全算是動真格,故而動起手來多半是蘇杭在試探餵招,只是到底也還是好看的,觀賞性不弱。

蘇言笙看得目不轉睛,只覺得沈安之現下這樣是真的好看,少年身形瘦削,動作利落,舉手投足都是蓬勃朝氣。

整個人仿佛是在發著光。

言箋原本也在看蘇杭,發現手裏頭的娃娃看呆了,也忍不住顛了顛孩子,身邊翠萱也去逗他:“小少爺看將軍都看呆了呢。”

其實分明是看少年看呆的。

而這會兒蘇杭收了手,將手中棍子隨手一擲,沖沈安之一咧嘴:“不打了,出一身汗。”

沈安之緩了口氣,沖蘇杭笑出一口白牙:“多謝三爺爺指點。”

蘇杭擺擺手,就往言箋這邊走,伸手就要接蘇言笙:“笙笙也覺得大哥厲害吧?來,大哥抱!”

烈日炎炎,蘇杭跟沈安之動手的時間其實也不能算短,這會兒自然是出了一身汗,稍嫌刺鼻的味道迎面撲過來,蘇言笙跟隨著身體本能,往後躲了躲。

蘇杭:“……”

隔壁翠萱差點兒就笑了出來,好歹忍住了,言箋則是帶著憂慮,拍了拍蘇言笙:“這孩子,這是將軍,將軍要抱你呢。”

蘇言笙內心也很絕望,蘇杭要抱他他沒意見,但他的本能是抗拒的,他想伸手,但他的手牢牢掛在言箋脖子上取不下來啊!

但他的心路歷程是不可能念出來的,故而他的身體反應就是當下最誠實的狀況,而落在蘇杭眼裏,則是小娃娃被姐姐訓話之後皺著眉頭,委屈得不行。

而他早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了,不可能因為不讓抱這樣的小事跟一個小孩子計較,況且他也不希望自家媳婦因為這種事情戰戰兢兢,故而他笑了笑,只隔著蘇言笙揉了揉媳婦的頭頂,在媳婦跟媳婦弟弟呆楞的眼光下笑了笑:“我先去沖一沖,你們先給安之安排住處——可說好,洗幹凈了就不許不給抱了啊!”

蘇言笙:“……”

莫名不太明白這句話是跟誰說的。

可句式分明是命令,但語調裏總帶了些寵溺,似乎在哄孩子,還是一大一小兩個,看得背後沈安之一臉好奇。

好一會兒,言箋回過神來,臉上還是發燙,自知臉紅,便順勢用懷裏頭的蘇言笙遮自己的臉,吩咐道:“翠微,你同翠曉先帶沈蕭公子到廂房去,一會兒催催廚房,先將那水晶糕端出來——將軍同小公子應當也餓了,總要吃些東西墊上一墊。”

蘇言笙在言箋房裏見過的另外兩位姑娘應了,便退到一邊,等著給沈安之帶路。

沈安之聞言只是笑:“三奶奶客氣了——您叫我安之便好。”

“我倒是沒什麽,笙笙才真該吃些東西,小孩子餓壞了可不好。”

蘇言笙看著沈安之,並不能明白他為什麽能把“笙笙”這兩個字叫得那麽順口,聽起來似乎還十分開心,後來轉念一想,應當是他在家裏排行小,難得能有個人讓他叫乳名,給高興的。

更何況他差點就要叫蘇言笙作舅爺爺了呢?

沈安之這邊跟著翠微翠曉去客房了,言箋將蘇言笙抱回住處之後,又將蘇言笙放下,囑咐了翠萱先看著他,之後自個兒又要去晚宴招待的事情忙碌。

而這會兒蘇言笙情緒穩定,讓翠萱來照顧其實不是問題,而翠萱方才跟在他們後頭,其實也都是卡清楚了他表情的——他一直都在看著沈安之。

他好奇,翠萱也將他的好奇當成是了好奇與好感,這會兒言箋不在,看見蘇言笙在看著窗外發楞,便幹脆蹲下身哄他:“小少爺是很喜歡沈小公子嗎?”

一聲“沈小公子”成功轉移了蘇言笙註意力,只眼巴巴看著她。

翠萱笑了笑,幹脆開始同他講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這事情還是我母親同我說的。”

翠萱是將軍府的家生子,故事發生的時候,也正是她母親當差的時候。

“那會兒將軍好像也才十幾歲呢,便已經立下赫赫戰功,然後碰巧有個遠親的姑娘投奔咱們家,老將軍就叫她認了將軍作義父——那便是沈小公子的嬸嬸。”

“咱們家同沈家走得近,也就是這兩年事多,不常走動,不然啊,他們家幾位公子都是要來做客,同將軍學習武藝的呢。”

寥寥幾句話,已經說出了沈家同蘇家的淵源。

而蘇言笙也是聚精會神聽著,眼睛都不眨一下,這副神情安在一個娃娃身上實在是可愛得過分,翠萱簡直要叫他萌化了,一個開心,又忍不住在自己所知道的部分多誇了幾句沈安之——可惜她對沈安之也知之甚少,顛來倒去只能是誇沈安之年少有為,誇完了又順勢誇一誇沈安之一表人才的大哥和風流倜儻的二哥,以及那聰明伶俐的孿生小妹。

可顯然,蘇言笙似乎只對沈安之感興趣。

他認得沈源,也知道沈溟,更知道這兩位還有個堂妹,除了年齡和親緣,這些人幾乎都能同他記憶裏對上號,唯獨這沈安之是不知道哪個小角落裏頭冒出來的,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這麽一聽倒是挺像關鍵人物的。

而且這個沈安之莫名叫他有種親近感,只第一眼,就將這個人納入了可信範圍,甚至若不是一直被抱著,他就跑過去要抱抱——算起來,自打從那個世界回來之後,他還是頭一回有這樣子接觸一個人的欲望。

實在是稀奇事,但卻不叫人討厭。

晚飯是一塊兒吃的,沈安之也終於如願以償抱上了蘇言笙。

小娃娃抱在手裏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三四歲孩子,不像幾個月大的孩子一樣軟,抱著安心,而蘇言笙乖巧,又親他,被抱起來的時候一雙手柔柔地環著他脖子,乖巧得不行,相當招人疼。

沈安之一抱就不太想放下來,言箋本身還有些擔憂,瞧著弟弟沒抗拒也沒哭,慢慢地也便放心了,邊上蘇杭看著還高興:“笙笙難得這樣親人,安之你住著的這段日子,可得多帶他玩。”

沈安之自然是一百個樂意,別說是帶小孩玩了,直接叫他將小孩抱回家去他都是沒意見的。

沈安之便就這麽在將軍府住下,而言箋也叫翠微同翠曉兩個又多收拾出了一處廂房,說是過幾日沈安之的妹妹該到了,要提前備好地方招待。

這些都是不幹蘇言笙事的,他一朝變成個小娃娃,出入多半有人抱著,吃喝也盡量有人餵著,動一動就有人過來哄,講故事唱歌或是陪他玩,各種花樣層出不窮,叫蘇言笙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是什麽事情都還沒發生的時候,他雖說不似現在這位這樣嬌弱,卻依然在蘇家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但凡想要什麽,他的兄長,他的父輩,總會想方設法為他弄來。

每個人都對他很好,叫他的童年裏頭,滿滿都是溫馨與善意就如同現在一樣。

可事實證明也有可能是有人豎起高墻,將惡意隔絕在高墻之外,只留給他一片花開正好的天真爛漫。

他不能總悶在家裏頭不與人交流,正常情形下,總是要見更多的人同更多的交流——要好好長大成人,總不能真的就不接觸人了。

故而隔了兩日,瞧著蘇言笙狀態好,蘇杭便也叫沈安之將小孩牽出去。

先前來到這兒的時候摔下床不過是因為原本就坐在床沿加之猝不及防,情緒穩定下來之後,三四歲的小娃娃路已經走得很好了,而軀殼裏頭的靈魂又是個老油條,不像尋常小孩一般活潑愛跑動,叫人牽著小手,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穩重。

——只不過是力氣不到,依然軟綿綿的,再加上身體嬌弱,走幾步也還會累,要休息。

沈安之雖說十幾歲年紀,可卻也出奇的耐心,陪著小孩一點點慢慢逛,偶爾把人抱起來逗一逗,找些有趣的小零食哄他。

蘇言笙抱著還帶著溫度的杏仁酥,總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可又有什麽不對。

但甜甜的東西,吃起來總是叫人莫名有著好心情的。

到了第五日的光景,沈安之的妹妹到地方,沈安之自然要去迎接,而這又碰巧是人齊的日子,沈府的馬車正式到達,將軍府便也難得宴請賓客,規矩不多,被邀請到的也都帶了孩子過來玩。

將軍夫婦本身也有意思是叫他同小孩子相處,況且孩子們本身就是放在一處的,有人看著,有吃的有玩的,總不至於出問題。

蘇言笙對此並沒有意見,他若是表現出抗拒,很可能會叫言箋擔憂或為難,不過是一群不滿十歲的孩子,他只要在自己的小馬紮上坐好,乖乖看其他人玩就行了。

誰知事情根本就不像他想象中那般簡單,不過是趁著翠萱去給他們拿糕點的功夫,有個看著不過七八歲的孩子走到他跟前:“餵,你是小啞巴言笙吧。”

蘇言笙:“……”

這小孩怎麽這麽沒禮貌,張口就叫人啞巴,出不了聲也不帶表示啞巴,就算是啞巴,就這種語氣這種稱呼,也是十分無禮了好不好。

而看情況他全名也就是言笙了。

小孩見他不出聲,還發楞,看他的眼神便全是嫌棄:“不僅是個小啞巴,還是個小傻子。”

蘇言笙震驚了,縱然不是不知道有時候小孩子的話最會誅心,當真正遇見的時候,他還是震驚——這樣刻薄的話,怎麽能出現在一個小孩子嘴裏呢?

本也不該出現的,一個孩子,多半還是學舌,身邊大人是孩子的榜樣,他們說過的話,都會成為孩子的固有印象,可見這兒的人,對他們姐弟,真的不算友好。

尤其是對這個外來的並不姓蘇的將軍府小少爺。

結果下一刻蘇言笙就發覺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另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孩子過來,似乎是有些不耐煩:“你同他說這麽多作什麽?他同他姐姐都是南蠻,蠻夷之地出來的人能是什麽貨色?”

他看了蘇言笙一眼:“都帶了一身的毒,靠太近,仔細他給你下蠱,要你小命。”

蘇言笙:“……”

過分了。

普天之下人人平等,那兒來的人,怎麽還搞地域歧視啊!

結果又有別個小孩接話了:“就是,我可聽說了,他們這一支最擅長蠱惑人心了,只要做點什麽,便總是一呼百應,當初我朝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破解他們妖術,收覆南疆的。”

蘇言笙皺了皺眉,總覺得“蠱惑人心”這詞實在刺耳,腦海中似乎掠過了零零碎碎一點記憶,可到頭也還是什麽都沒能記起來。

他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本身是想開口跟這群孩子講道理,結果一下地便想起來自己也是個孩子,還是個有話說不出口的倒黴孩子。

而他皺著眉的神情落在一個娃娃臉上也不是原本的味道了,而對面幾個話雖然刻薄,但都是小孩心思,原本見他一動不動便忍不住要來欺負,如今見他一有反應,猛地一退,又見他只不過是站了下來,登時也有些惱羞成怒,神色一凜,正要發難,卻聽有人沈聲道:“都做什麽呢?”

蘇言笙擡頭,便見沈安之沈著臉走過來,後頭還跟著個十幾歲的姑娘,一聲裙子叫她穿得利落又漂亮。

沈安之排眾而出抱起蘇言笙,那利落姑娘則是好奇地在原本幾個圍在蘇言笙身邊的小孩臉上看過一圈,又回到蘇言笙臉上,揚起一個笑容:“笙笙可是將軍府的小少爺,受了委屈直接找人便是——便是大方,不願意因為這點兒叫不懂事的挨了罵,也可以找我同沈安之。”

少女聲音清脆,說的話同她的人一般,也是鋒芒畢露,這會兒又用餘光掃了那幾個一眼,同時將手指遞到了蘇言笙小手裏頭:“怎麽說我們沈家在京城也算外來,不過京城比這邊好,就是四五歲的娃娃也都學過謹言慎行。”

她秀麗眉峰一挑:“我大哥連皇子都敢剛,我又不是這邊人,你們猜,我會不會顧忌你們家裏頭那點兒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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