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所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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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8.12
誰會甘心就此墮落凡塵，即便獨自一人，也不應當放棄從前的信念，通往夢想的道路上，總有人能與你不離不棄。
我想，沈菀的話，我總是要信著的。
加油！】
日期陡然回撥到將近三年之前，連語氣都變得與後來大相徑庭，第一感覺上，蘇言笙覺得這該是充滿希望的，哪怕迷茫，卻也總有那麽一點兒堅持在裏頭，就像日記裏頭寫的那樣，有“信念”。
而“沈菀”兩個字也不免叫蘇言笙好奇，又是一個姓沈的，他跟姓沈的說不準還真有什麽孽緣。只不過即便這會兒有了全名也沒用，哪怕跟沈家幾個孩子熟悉，姓沈的人，未必就是這個沈家了，況且就算是，他又不會背沈家的家譜，也無法跟沈若素交流，知道了也白搭，無從驗證。
“可萬一真是這個沈家的話，這裏是沈家的房子，日記本的主人，也姓沈吧……”
晏晏這話一出來，蘇言笙心裏咯噔一下，立馬跑過了數萬字的劇情，結果卻聽少年插話了：“這家人未必姓沈。”
蘇言笙一楞，才想起來自己設置了在討論日記本主人的情況下讓少年也能聽見晏晏聲音的狀態，大約也算是鉆空子，但畢竟少年現在跟他一樣的目的，也能算是隊友了。
這會兒便宜隊友發聲，晏晏閉了嘴，蘇言笙則是看著少年，表示願聞其詳。
少年也不賣關子，直接道：“這個屋子有詭異，我懷疑若素也不是這裏人。”
蘇言笙還沒說話，便聽晏晏道：“這話怎麽講？”
少年道：“直覺。”
若換蘇言笙來說這兩字，晏晏必然不會亂說話，但說這兩字的是少年，晏晏便不服了：“我信數據。”
蘇言笙：“……”
眼睜睜看著自家系統跟任務對象杠了起來，他也沒搞清楚走向，不過由一個系統說出“我姓數據”四個字，還真是絲毫沒有違和感，畢竟系統麽，不信大數據難道還信直覺啊。
面對著顯然對自己帶有敵意的只有聲音不見真容的晏晏，少年倒也不惱，只道：“我在這裏也有些日子了，觀察下來，若素除了上學之外，也只會在家裏畫畫，甚至很多時候，還會下意識發怔，如果說她從小在這裏長大，應該是不可能對任何東西流露出不熟的感覺的——而且我從沒出過屋子，我們也不能夠知道若素去‘上學’是個什麽情況。”
蘇言笙蹙眉：“你什麽意思，什麽叫不知道去上學是什麽情況？”
少年道：“我在的這段時間裏，沒有見過若素與任何人交流。”
“沒有朋友，沒有同學，在不需要‘上學’的日子裏，她都是一個人。”
“除此之外，她也沒跟任何人通過電話——這座房子裏，除了她之外，沒有任何人和她一起生活過的痕跡。”
這回晏晏又不明白了：“畫室裏不是還有她父母親人的畫嗎？”
少年點頭，語氣沈重：“是有，可是沒有臉。”
“只有畫，沒有照片沒有文字，他們的‘存在’，都出自若素之手。況且如若父母在世，又怎麽可能這樣長時間不聯系，如若父母不在，那也總還有個紀念的日子，可沈若素除了迷茫，什麽都沒有。”
晏晏默了默：“可是不能是失憶嗎？就算有畫，可她沒畫臉就不能是因為記不清了？你不也是什麽都不記得了，連是不是真的有個妹妹都不知道。”
這話算是直接踩了少年痛腳，蘇言笙瞧見少年有了一瞬間的茫然，正打算訓斥晏晏，卻見少年忽然笑了：“是啊，我不記得了。可如果沈若素是失憶了，醒過來之後她不會覺得奇怪嗎？就算是被拋棄，也總不可能連痕跡都沒有。”
“什麽都沒有，難不成她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
少年緩了一口氣，看著虛空，一字一頓，說得極其認真：“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但如果是失憶了，心中隱隱約約還有個輪廓，還知道對方很重要，那是不可能就這麽平平靜靜地生活的。”
“那不是別人啊，那是親人，不管付出什麽代價，都會想回到他們身邊的。”
晏晏沈默了。
蘇言笙看著少年，只覺得少年臉上那個神情實在刺眼，溫和的淺笑，也叫人心抽疼。
“夠了，”他道：“不要爭了，沈若素確實不是這裏人。”
少年陡然楞住，晏晏焦急出聲：“言笙？！”
蘇言笙看著少年：“我從前說過，她生得像我一個故人，但我故人不叫這個名字。我沒說完全。”
“我故人十六歲以前，確實是叫沈若素，只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她不想要這個名字了。”
看著完全僵住的少年，蘇言笙也沒打算就不說了，他繼續道：“她……跟這兒也確實有一點關系，不過她現在不在這裏，她好好的在家裏，等她家人回家。”
“她也有個哥哥，叫沈安之，聽說是個特別優秀的年輕人，跟若素感情很好，不過十六歲那年走丟了。”
“她現在，在好好地等她哥哥回家”
蘇言笙忽然住了口，只看著面前的少年，少年一楞，下意識擡手去摸自己的臉，然後恍恍惚惚看著蘇言笙：“鬼也會掉眼淚的嗎？”
蘇言笙回答不了，直覺告訴他，少年不是鬼，可一時半會兒的，他卻又說不明白少年到底該是什麽。
少年很快抹了兩把臉，強行恢覆鎮定：“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也沒在難過，就是……算了不說了，你怎麽能確定沈若素就是你那個故人？”
蘇言笙：“直覺。”
少年：“……”
雖說無語，可蘇言笙此刻的眼神卻誠懇得過分，簡直要比他從前說的那個“直覺”還要有誠意。
莫名其妙的，少年便笑開了，方才是莫名其妙掉了眼淚，這會兒卻是貨真價實地笑出了眼淚，蘇言笙坐在那兒，一臉的狀況之外，少年好容易停下來，結果一看他這神情，又笑了，收都收不住。
而在晏晏擔心著他這麽笑會不會笑出毛病的時候，少年終於停了下來，因為笑出了眼淚，眼角有些發紅，倒是比平時乖了不少。晏晏原本以為他會說些別的什麽，卻聽他道：“你那個故人，確實挺好吧。”
蘇言笙：“挺好的。”
就是沈溺在失去哥哥的悲傷中走不出來，不肯想起來的時候倒是什麽都好。
只是這話他便沒說出來了，方才說沈安之走丟了而沈若素在等沈安之回家的時候，他也只是在試探少年，沒料得少年會直接哭出了——可哪怕就這樣了，少年卻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他怕再刺激著少年，便沒堅持，畢竟麽，來日方長。
少年點頭：“那就好，謝謝。”
說完這一句，他將原本笑得東倒西歪的身體坐正，才繼續道：“那如果假設若素也不是這裏的人，那或許就是這個地方有古怪了。”
“是日記，”蘇言笙插話道：“她跟日記有關系。”
少年表示自己懂了，而後道：“那重點也還就是在日記上——說起來明天若素不去學校，說不定，我們也能從她身上發現些什麽線索。”
蘇言笙讚同了他的提議，而後想了想，道：“要麽你帶我在屋子裏轉一轉吧，我對這裏，也還不太熟。”
少年點頭：“也好。要麽我帶你去廚房看看吧，若素很喜歡那裏，她……確實喜歡下廚的吧？”
蘇言笙一楞，明白了少年他點兒試探的意思，可這一回也確實同沈蕁對上了，倒不是他觀察出來的，而是沈溟說過，因為沈源極其喜歡廚房的緣故，他跟沈蕁多多少少也會對廚房有些好奇，平常在一處時推脫不愛做飯，可但凡沒人的時候，還是會暗搓搓玩食材——這是沈溟在數次外出歸來後，發現廚房食材少了而得出的結論。
於是蘇言笙毫無心裏負擔地點了點頭：“她喜歡，廚藝也不錯。”
跟沈溟比著不錯，跟蘇清嵐比起來簡直就是驚為天人世間珍饈。
少年笑了：“我想也是。”
這笑容裏倒有幾分失落，大抵，是因為他吃不到的緣故。
蘇言笙看著他，忽而問道：“為什麽你會覺得她不是這裏的人？”
少年笑了笑：“我說過了，人總不能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這裏跟她相關的，除了她，什麽人的痕跡都沒有，要麽就是她同我一樣，這個世界裏不存在著與她有關的東西，要麽就是……”
“安之。”
少年搖了搖頭，不管蘇言笙的打斷，將話說完全了：“要麽就是，她才是那個不存在的人。”
本不存在，被捏造出來的，才能夠跟誰都沒有聯系。少年把她看得重，自然，就更傾向於她是不屬於這裏的。
那至少，她在別處，真真切切地擁有著家人。
蘇言笙看著忽然神傷的少年，走過去，伸出了手，極為熟練地揉了揉少年的頭發，頂著少年錯愕的臉，心情愉悅：“她在的，她還在家裏，有爸爸媽媽，有兄弟姐妹叔叔嬸嬸，有許多朋友，過得很好。”
他是滿心柔軟地去哄面前的小少年，結果下一秒手下一空，少年仍在那兒，他卻摸不到東西了。
再看少年，哪裏還有先前那些小表情，少年又是那個面若寒霜沒有感情的少年了。
蘇言笙忽然便叫少年逗樂了，卻沒同少年一樣笑到不能自已，只是高興得太明顯，叫少年也看出了倪端，少年還是那個面無表情的少年，他說：“別拿我當孩子哄。”
蘇言笙滿口答應：“好好好，我們夾安之長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不過，我樂意哄啊。”
，聽著他這敷衍一樣的三個“好”字，對上他笑瞇瞇的眼，少年又僵著臉轉過頭，徹底不肯看他了。
哪料到他這反映更堅定了蘇言笙拿他當孩子哄的念頭，畢竟麽，老人說了，小孩子才會說自己不是小孩子。
況且啊，自己跟了這麽多個世界的任務對象，哄哄怎麽了，他樂意。
少年不知道他這些心理活動，心裏頭別扭，擡腳就走，語氣裏還帶了些不耐煩：“走了。”
蘇言笙在後面笑，他家少年，不耐煩也不耐煩得可愛。
結果這時候，被遺忘的另一個聲音忽然插了進來：“那個，那個誰……”
“剛才對你說那些話，對不起。”
少年一怔，只聽但凡對著他便會變得咄咄逼人的聲音還在繼續。
“還有，你也是真實存在的，不是什麽人的臆想，你就是你。”
晏晏幹巴巴地說出了這幾句話，又要裝死。蘇言笙則是在驚詫之後，笑容漸漸加深。
而作為被道歉對象的少年，他梗著脖子，連耳根都紅了。半晌，他道：“都是自己人，有什麽好對不起的，況且你又不是故意的。”
蘇言笙：“……”
一聲提示音之後，系統之間的共享功能關閉，晏晏的聲音在蘇言笙腦海中炸開來：“誰跟他自己人啊！我又不是人，言笙你也不是他自己人，他還要不要臉了？！”
“而且……我就是故意的啊，就是因為想讓他不高興，才說那些話的。”
後面這句話弱了下去，到底有些底氣不足。
看著自家系統這反應，蘇言笙也是無可奈何，最終什麽都沒說，只又給晏晏發了些幾分，讓它自己去商城裏挑些喜歡的故事下載了看。
都是自家孩子，晏晏跟他的時間更久，那麽鄭重地說出“對不起”，而且還有後面那些話……
若是旁人說出來，大概就是安慰，若是由晏晏說出來，卻是認真誠懇。晏晏沒有義務的，畢竟它就只是個系統，可它說了出來。
看著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的少年，蘇言笙笑了笑，手懸在少年頭上，做出“揉”的姿態：“晏晏是靠數據說話的，不管你先前怎麽想，你也跟若素一樣，是真實存在的。”
“你不是因為沈若素太難過而臆想出來的‘哥哥’，你就是你。”
“所以，別懷疑自己。”
少年怔怔地看著蘇言笙。
他確實有過那樣的懷疑，懷疑自己不過是沈若素臆想出來的，不存在，而沈若素也不知道他的存在，可他沒想過有人會猜到。
事實上如果不是晏晏點破，蘇言笙也不會想到這裏來。
半晌，少年猛地別開頭，疑似惱羞成怒：“我自然知道，我就是在想若素的事情，她不是不存在的，我高興……”
說著，他忽然楞住了，跟蘇言笙對視。
然後，蘇言笙說出了他想說的話：“沒有痕跡的東西可能本身就不存在，那如果‘沈菀’這個人，也不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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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甘心就此墮落凡塵，即便獨自一人，也不應當放棄從前的信念，通往夢想的道路上，總有人能與你不離不棄。
我想，沈菀的話，我總是要信著的。
加油！】
日期陡然回撥到將近三年之前，連語氣都變得與後來大相徑庭，第一感覺上，蘇言笙覺得這該是充滿希望的，哪怕迷茫，卻也總有那麽一點兒堅持在裏頭，就像日記裏頭寫的那樣，有“信念”。
而“沈菀”兩個字也不免叫蘇言笙好奇，又是一個姓沈的，他跟姓沈的說不準還真有什麽孽緣。只不過即便這會兒有了全名也沒用，哪怕跟沈家幾個孩子熟悉，姓沈的人，未必就是這個沈家了，況且就算是，他又不會背沈家的家譜，也無法跟沈若素交流，知道了也白搭，無從驗證。
“可萬一真是這個沈家的話，這裏是沈家的房子，日記本的主人，也姓沈吧……”
晏晏這話一出來，蘇言笙心裏咯噔一下，立馬跑過了數萬字的劇情，結果卻聽少年插話了：“這家人未必姓沈。”
蘇言笙一楞，才想起來自己設置了在討論日記本主人的情況下讓少年也能聽見晏晏聲音的狀態，大約也算是鉆空子，但畢竟少年現在跟他一樣的目的，也能算是隊友了。
這會兒便宜隊友發聲，晏晏閉了嘴，蘇言笙則是看著少年，表示願聞其詳。
少年也不賣關子，直接道：“這個屋子有詭異，我懷疑若素也不是這裏人。”
蘇言笙還沒說話，便聽晏晏道：“這話怎麽講？”
少年道：“直覺。”
若換蘇言笙來說這兩字，晏晏必然不會亂說話，但說這兩字的是少年，晏晏便不服了：“我信數據。”
蘇言笙：“……”
眼睜睜看著自家系統跟任務對象杠了起來，他也沒搞清楚走向，不過由一個系統說出“我姓數據”四個字，還真是絲毫沒有違和感，畢竟系統麽，不信大數據難道還信直覺啊。
面對著顯然對自己帶有敵意的只有聲音不見真容的晏晏，少年倒也不惱，只道：“我在這裏也有些日子了，觀察下來，若素除了上學之外，也只會在家裏畫畫，甚至很多時候，還會下意識發怔，如果說她從小在這裏長大，應該是不可能對任何東西流露出不熟的感覺的——而且我從沒出過屋子，我們也不能夠知道若素去‘上學’是個什麽情況。”
蘇言笙蹙眉：“你什麽意思，什麽叫不知道去上學是什麽情況？”
少年道：“我在的這段時間裏，沒有見過若素與任何人交流。”
“沒有朋友，沒有同學，在不需要‘上學’的日子裏，她都是一個人。”
“除此之外，她也沒跟任何人通過電話——這座房子裏，除了她之外，沒有任何人和她一起生活過的痕跡。”
這回晏晏又不明白了：“畫室裏不是還有她父母親人的畫嗎？”
少年點頭，語氣沈重：“是有，可是沒有臉。”
“只有畫，沒有照片沒有文字，他們的‘存在’，都出自若素之手。況且如若父母在世，又怎麽可能這樣長時間不聯系，如若父母不在，那也總還有個紀念的日子，可沈若素除了迷茫，什麽都沒有。”
晏晏默了默：“可是不能是失憶嗎？就算有畫，可她沒畫臉就不能是因為記不清了？你不也是什麽都不記得了，連是不是真的有個妹妹都不知道。”
這話算是直接踩了少年痛腳，蘇言笙瞧見少年有了一瞬間的茫然，正打算訓斥晏晏，卻見少年忽然笑了：“是啊，我不記得了。可如果沈若素是失憶了，醒過來之後她不會覺得奇怪嗎？就算是被拋棄，也總不可能連痕跡都沒有。”
“什麽都沒有，難不成她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
少年緩了一口氣，看著虛空，一字一頓，說得極其認真：“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但如果是失憶了，心中隱隱約約還有個輪廓，還知道對方很重要，那是不可能就這麽平平靜靜地生活的。”
“那不是別人啊，那是親人，不管付出什麽代價，都會想回到他們身邊的。”
晏晏沈默了。
蘇言笙看著少年，只覺得少年臉上那個神情實在刺眼，溫和的淺笑，也叫人心抽疼。
“夠了，”他道：“不要爭了，沈若素確實不是這裏人。”
少年陡然楞住，晏晏焦急出聲：“言笙？！”
蘇言笙看著少年：“我從前說過，她生得像我一個故人，但我故人不叫這個名字。我沒說完全。”
“我故人十六歲以前，確實是叫沈若素，只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她不想要這個名字了。”
看著完全僵住的少年，蘇言笙也沒打算就不說了，他繼續道：“她……跟這兒也確實有一點關系，不過她現在不在這裏，她好好的在家裏，等她家人回家。”
“她也有個哥哥，叫沈安之，聽說是個特別優秀的年輕人，跟若素感情很好，不過十六歲那年走丟了。”
“她現在，在好好地等她哥哥回家”
蘇言笙忽然住了口，只看著面前的少年，少年一楞，下意識擡手去摸自己的臉，然後恍恍惚惚看著蘇言笙：“鬼也會掉眼淚的嗎？”
蘇言笙回答不了，直覺告訴他，少年不是鬼，可一時半會兒的，他卻又說不明白少年到底該是什麽。
少年很快抹了兩把臉，強行恢覆鎮定：“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也沒在難過，就是……算了不說了，你怎麽能確定沈若素就是你那個故人？”
蘇言笙：“直覺。”
少年：“……”
雖說無語，可蘇言笙此刻的眼神卻誠懇得過分，簡直要比他從前說的那個“直覺”還要有誠意。
莫名其妙的，少年便笑開了，方才是莫名其妙掉了眼淚，這會兒卻是貨真價實地笑出了眼淚，蘇言笙坐在那兒，一臉的狀況之外，少年好容易停下來，結果一看他這神情，又笑了，收都收不住。
而在晏晏擔心著他這麽笑會不會笑出毛病的時候，少年終於停了下來，因為笑出了眼淚，眼角有些發紅，倒是比平時乖了不少。晏晏原本以為他會說些別的什麽，卻聽他道：“你那個故人，確實挺好吧。”
蘇言笙：“挺好的。”
就是沈溺在失去哥哥的悲傷中走不出來，不肯想起來的時候倒是什麽都好。
只是這話他便沒說出來了，方才說沈安之走丟了而沈若素在等沈安之回家的時候，他也只是在試探少年，沒料得少年會直接哭出了——可哪怕就這樣了，少年卻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他怕再刺激著少年，便沒堅持，畢竟麽，來日方長。
少年點頭：“那就好，謝謝。”
說完這一句，他將原本笑得東倒西歪的身體坐正，才繼續道：“那如果假設若素也不是這裏的人，那或許就是這個地方有古怪了。”
“是日記，”蘇言笙插話道：“她跟日記有關系。”
少年表示自己懂了，而後道：“那重點也還就是在日記上——說起來明天若素不去學校，說不定，我們也能從她身上發現些什麽線索。”
蘇言笙讚同了他的提議，而後想了想，道：“要麽你帶我在屋子裏轉一轉吧，我對這裏，也還不太熟。”
少年點頭：“也好。要麽我帶你去廚房看看吧，若素很喜歡那裏，她……確實喜歡下廚的吧？”
蘇言笙一楞，明白了少年他點兒試探的意思，可這一回也確實同沈蕁對上了，倒不是他觀察出來的，而是沈溟說過，因為沈源極其喜歡廚房的緣故，他跟沈蕁多多少少也會對廚房有些好奇，平常在一處時推脫不愛做飯，可但凡沒人的時候，還是會暗搓搓玩食材——這是沈溟在數次外出歸來後，發現廚房食材少了而得出的結論。
於是蘇言笙毫無心裏負擔地點了點頭：“她喜歡，廚藝也不錯。”
跟沈溟比著不錯，跟蘇清嵐比起來簡直就是驚為天人世間珍饈。
少年笑了：“我想也是。”
這笑容裏倒有幾分失落，大抵，是因為他吃不到的緣故。
蘇言笙看著他，忽而問道：“為什麽你會覺得她不是這裏的人？”
少年笑了笑：“我說過了，人總不能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這裏跟她相關的，除了她，什麽人的痕跡都沒有，要麽就是她同我一樣，這個世界裏不存在著與她有關的東西，要麽就是……”
“安之。”
少年搖了搖頭，不管蘇言笙的打斷，將話說完全了：“要麽就是，她才是那個不存在的人。”
本不存在，被捏造出來的，才能夠跟誰都沒有聯系。少年把她看得重，自然，就更傾向於她是不屬於這裏的。
那至少，她在別處，真真切切地擁有著家人。
蘇言笙看著忽然神傷的少年，走過去，伸出了手，極為熟練地揉了揉少年的頭發，頂著少年錯愕的臉，心情愉悅：“她在的，她還在家裏，有爸爸媽媽，有兄弟姐妹叔叔嬸嬸，有許多朋友，過得很好。”
他是滿心柔軟地去哄面前的小少年，結果下一秒手下一空，少年仍在那兒，他卻摸不到東西了。
再看少年，哪裏還有先前那些小表情，少年又是那個面若寒霜沒有感情的少年了。
蘇言笙忽然便叫少年逗樂了，卻沒同少年一樣笑到不能自已，只是高興得太明顯，叫少年也看出了倪端，少年還是那個面無表情的少年，他說：“別拿我當孩子哄。”
蘇言笙滿口答應：“好好好，我們夾安之長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不過，我樂意哄啊。”
，聽著他這敷衍一樣的三個“好”字，對上他笑瞇瞇的眼，少年又僵著臉轉過頭，徹底不肯看他了。
哪料到他這反映更堅定了蘇言笙拿他當孩子哄的念頭，畢竟麽，老人說了，小孩子才會說自己不是小孩子。
況且啊，自己跟了這麽多個世界的任務對象，哄哄怎麽了，他樂意。
少年不知道他這些心理活動，心裏頭別扭，擡腳就走，語氣裏還帶了些不耐煩：“走了。”
蘇言笙在後面笑，他家少年，不耐煩也不耐煩得可愛。
結果這時候，被遺忘的另一個聲音忽然插了進來：“那個，那個誰……”
“剛才對你說那些話，對不起。”
少年一怔，只聽但凡對著他便會變得咄咄逼人的聲音還在繼續。
“還有，你也是真實存在的，不是什麽人的臆想，你就是你。”
晏晏幹巴巴地說出了這幾句話，又要裝死。蘇言笙則是在驚詫之後，笑容漸漸加深。
而作為被道歉對象的少年，他梗著脖子，連耳根都紅了。半晌，他道：“都是自己人，有什麽好對不起的，況且你又不是故意的。”
蘇言笙：“……”
一聲提示音之後，系統之間的共享功能關閉，晏晏的聲音在蘇言笙腦海中炸開來：“誰跟他自己人啊！我又不是人，言笙你也不是他自己人，他還要不要臉了？！”
“而且……我就是故意的啊，就是因為想讓他不高興，才說那些話的。”
後面這句話弱了下去，到底有些底氣不足。
看著自家系統這反應，蘇言笙也是無可奈何，最終什麽都沒說，只又給晏晏發了些幾分，讓它自己去商城裏挑些喜歡的故事下載了看。
都是自家孩子，晏晏跟他的時間更久，那麽鄭重地說出“對不起”，而且還有後面那些話……
若是旁人說出來，大概就是安慰，若是由晏晏說出來，卻是認真誠懇。晏晏沒有義務的，畢竟它就只是個系統，可它說了出來。
看著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的少年，蘇言笙笑了笑，手懸在少年頭上，做出“揉”的姿態：“晏晏是靠數據說話的，不管你先前怎麽想，你也跟若素一樣，是真實存在的。”
“你不是因為沈若素太難過而臆想出來的‘哥哥’，你就是你。”
“所以，別懷疑自己。”
少年怔怔地看著蘇言笙。
他確實有過那樣的懷疑，懷疑自己不過是沈若素臆想出來的，不存在，而沈若素也不知道他的存在，可他沒想過有人會猜到。
事實上如果不是晏晏點破，蘇言笙也不會想到這裏來。
半晌，少年猛地別開頭，疑似惱羞成怒：“我自然知道，我就是在想若素的事情，她不是不存在的，我高興……”
說著，他忽然楞住了，跟蘇言笙對視。
然後，蘇言笙說出了他想說的話：“沒有痕跡的東西可能本身就不存在，那如果‘沈菀’這個人，也不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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