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曦活動了一下手指，觸感當然不如橡膠手套好，還稍微偏大了一點，不過已經很不錯了，等她去匠人那裏多訂幾次，技術跟上了之後說不定能更好些。之外，再無突然出現的痕跡。

於是向湯縣令說道：“縣令大人，我們昨日簡單檢查屍體的時候，這個腳印還沒有出現，現在突然浮出，應該是因為昨天死者身亡時，這一腳剛踢上去不久，淤血沒有來得及出現。”

湯縣令點點頭，這種情況雖少，但他也在卷宗中見過，可以解釋的通。

“現在死者身上已經沒有其他更大的傷痕，更無可以一眼就判定的致命傷，因此我申請對陸二的屍體進行解刨，看看他屍體內部能否找到線索。”

溫曦的聲音沙啞，因此她特意說得更慢，好讓堂上的人都能聽的清楚。

“不行！你休想！他死都死了，還要遭這一番罪嗎？”一直默不作聲站在角落的陸二媳婦頓時激動的反對起來。

“對，我兒子活著遭罪就算了，哪有死了還要遭罪的！”陸劉氏楞了一下，也立即跟著喊了起來，還伸手不住去揉自己的眼睛，除了把雙眼揉的通紅，也並沒有真正擠出眼淚來。

湯縣令一拍驚堂木，兩人頓時都止住了聲音。

“之前說陸君岸殺人的也是你們，如今不同意驗屍的也是你們。既然已經告到堂上，為了把這案子審個明白，也只有驗屍這一個辦法了，你們兩個再胡鬧，就是有意幹擾！”

有了湯縣令的話，溫曦也更能放的開手了，她對湯縣令說道：“縣令大人，單獨驗屍只怕等結果出來，陸家的女眷還要說是我徇私，不如讓我們本縣的林杵作也跟著見證吧。”

湯縣令同意了。

林杵作等了半個上午，好不容易等到真正可以驗屍了，頓時也精神了。

他的裝備沒有溫曦那麽齊全，但也從自己的小箱子裏取出一個小瓷瓶來，從裏面倒出一點帶著淡淡藥味的黑色膏脂，抹在鼻子下面，還往溫曦手裏遞了一下。

溫曦好奇的接過來，也抹了一點在鼻子上，這裏面似乎加了薄荷冰片等物，不但可以稍微遮掩一下異味，還可以起到提神醒腦的作用。

一切準備做完之後，溫曦和林杵作分別站在屍體的兩側，溫曦拿出她專門找匠人制作的小刀，說道：“我要開始了。”

林杵作面色嚴肅的點點頭。

場中一時沒有聲音。

溫曦一刀劃了下去，頓時血腥氣混合著古怪的味道散發出來，因為人已經死了半天時間了，血液流出來的並不多，場面也不算嚇人，但陸二媳婦還是哭了出來。

一直和她不大對付的陸大嫂臉色難看，緊緊閉著眼睛，整個人躲在了陸大身後，陸大也是個沒膽量的，夫妻兩個就差一起瑟瑟發抖了。

而且不看也沒有用，溫曦一邊驗屍一邊還不停的匯報進度：“……胸腔打開了……陸二的肝顏色有點不對啊，估計是因為平時經常喝酒……其他的臟器看起來還不錯……”

湯縣令都覺得溫曦鎮定的有些嚇人了，更別提陸家那些人了，尤其是陸大嫂，總覺得溫曦就算拿著刀把她也開膛破肚了，說不定聲音也是像現在這樣絲毫沒有起伏，平靜的嚇人。

因為沒有更專業的工具，溫曦花費了比平時更多的時間，而陸二的死因，也終於發現了。

“脾臟破裂。”溫曦說道。

為防萬一，她把陸二所有的臟器都一一檢查過了，除了臟器之外，其他的器官也都是完好無損的。

“確切一點的說法，死因是脾臟破裂導致的內出血。”溫曦本來有點想把受傷的臟器取出來給大家看一下，結果看見陸家好幾個抖成篩糠樣的人，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我仔細對比了一下，那個今天才浮現出的腳印，正好對著脾臟，應該就是這一腳導致了陸二的脾臟破裂，從而失血過多身亡的。”溫曦篤定的說道。

“但剛才獄卒說，在陸二死前兩刻鐘左右的時間裏，他還能夠正常和人對話，除了精神不大好之外，並沒有看出多少疼痛難忍的情況。”湯縣令問道。

“確實會有這樣的情況。因為脾臟是人全部內臟中最脆弱的一個，有時候劇烈咳嗽也會導致脾臟破裂，但同時內部的血管也多，一旦破裂不及時醫治，在短時間內就會大量失血。”

湯縣令他們的角度看不見，但林杵作和她自己都能輕易看到腹腔中堆積的大量血液，這個失血量已經可以讓一個成年人死亡了。

“而且有時候脾臟破裂不會造成難以忍受的疼痛，痛感也應該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所以很多人在自己脾臟破裂後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到死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溫曦嘆了一聲，有時候，人的生命就是如此脆弱。

不等陸劉氏回過神來再把汙水往陸君岸身上潑，溫曦就緊接著說出了自己的推斷。

“陸二既然自從入獄後再也沒有離開過，那麽他同一牢房的犯人就有很大的嫌疑，在驗屍之前，我已經把屍體上的腳印描好了，只要按照這個腳印比對，就能找出這個人了。”

溫曦用的是“這個人”，而不是直接說兇手，就是因為這個案子，應該並不能算是故意殺人，只能算是故意傷人，踢陸二一腳的人，大概率並不知道這一腳會導致陸二身亡。

湯縣令點點頭，等溫曦把這個腳印呈上。

陸劉氏突然不幹了，尖著嗓子說道：“這就完了？憑什麽這個腳印不讓陸君岸試試？萬一就是他呢？也省得再去牢裏一一比對費事了！”

溫曦對她可謂是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她上前就要和陸劉氏爭辯，卻被陸君岸攔下了。

“你剛才為了驗屍不得不說這麽多話，已經很費嗓子了，現在何必再費這個功夫？我去試試也罷，好叫她徹底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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