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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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梨胭也是喜歡過自己的,他的直覺不會騙他,可他又知道梨胭是忘不了杜藍青的,他對此無可奈何。他有時候會覺得自己不能這樣,他已經有了譚殊君了,這樣做是不道德的,可又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她。他的感情如同脫韁的馬,越是約束,越要掙脫。

越是掙脫,他就越覺得快樂!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去模仿杜藍青,模仿他的一切,比如說話,比如走路,比如他的筆跡,比如他的穿著。哪怕梨胭真把自己當成杜藍青他也認了,只要她不再疏遠自己。

譚殊君也感覺到了他的反常,覺得他特別亢奮,常常深夜不睡一直在自言自語,或者在練字,有些莫名其妙的。她還是喜歡在東北時的他,雖然沈默了點,但人是正常的,到了辜城後他總有些精神錯亂,難道做生意比打仗壓力更大?她不清楚,只要他對自己好就行了。

由於杜夢連白天都要去鋪子,不能時時照顧到譚殊君,便請了一個胖嫂來照顧她。這個胖嫂力氣很大,可以把譚殊君連人帶椅的搬起來,這樣省了他們很多勁,而且這個胖嫂還會打掃做飯,為人又很熱心,譚殊君很喜歡她。

譚殊林只是來護送妹妹的,這下妹妹已經安全到達,他尋思著也要回去了,但他還想多逗留幾天,畢竟來辜城一趟不容易,隔著千山萬水的。再說他終於找到了幾年前見過的那個女子,就是梨胭,他想多了解了解她,他想知道她的一切,雖然很神秘很禁忌,但她這麽年輕,他心想著自己還是有機會的。畢竟他們年紀相仿,他也有地位,應該配得上她。他想帶著她去東北,去看看林海雪原,去看看蒼茫大地,這些她應該都沒看見過吧,應該都很好奇吧,就如同他驚艷於辜城的古典之美,就如同他驚艷於她的婀娜之姿!

他也知道她現在的處境,但他完全沒有嫌棄之意,只要她能看得上自己就可以了,但他們太陌生了,甚至生疏到沒有搭訕的理由,這使他苦惱。有時他會和杜夢連有意無意地提到她,可杜夢連總是很冷淡,甚至會用異樣的目光看自己,難道生怕自己搶走他的嫂子不成!他便獨自在杜府閑逛,會悄悄靠近書苑,他期盼她能走出來,於是他總是躲在竹林後面,假裝拿一本書在看,其實一直在等她。

她為何還不出現,她現在在幹嘛,那麽一個小小的院子,她竟能待得住。門總是會被打開,但走出來的是她的丫鬟,丫鬟走時又會把門關上,一切又被那扇門所阻隔。

終於他心想不能再這樣等待下去了,他要主動點,他的時間不多了,他過幾天就要回東北了,他要抓緊機會抓緊時間!他將書合上,捏在手心裏,慢慢地走向書苑,心裏想著該說些什麽話,什麽話可以顯得自然,他終於來到了門口,看著這扇緊閉的木門,他又有些退卻了,自己冒然來打擾會不會讓她害怕。

不管了,不管了,再想下去天都要黑了,他鼓起勇氣敲了敲門,耐心地等待著。

門被打開了,果真是她開的門,她見到他竟是一臉詫異,不知為何會來找她。

譚殊林面帶笑容地說:“梨胭妹子,冒昧來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聽說你這兒是個書苑,可否借我兩本書打發打發時間?”

梨胭說:“可以的,只是這些書都不可以帶出府,這些書都是杜家珍藏的書籍。”

“不不,我絕對不會帶出去,我就帶回我屋子裏看。”

“那好,請進吧。”

梨胭讓他進了院子,帶著他走進書房,書房裏有幾列書架,書架上都用一層厚布蓋著,只在拿書的時候可以掀開。既然他要借書,梨胭便幫他掀開了其中一列的厚布。

譚殊林看著這些書,有新書有舊籍,都按類排放好,他能聞到書籍散發出來的那種陳舊的味道。他轉頭去找梨胭,可她不知去了哪裏,他便隨意挑了兩本書拿著,然後在房間裏轉了轉,發現這裏還有一個書桌,書桌上擱著一只小楷筆,筆頭上還沾著幹涸的墨。書桌上還放著一個筆架,一個石硯,兩本籍作。籍作擺放的有些亂,他想去擺擺好,剛想伸手卻被梨胭喝止住了。

“別動,請不要碰這桌子上的東西。”

“額……”

“這些都是我先生的遺物。他,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

“對不起,不好意思,我下次註意。”譚殊林很抱歉地說著。

他看著梨胭,只見她手中端了一杯水來遞給他,他低頭一看,茶杯裏泡著幾片茶葉,幽暗的空氣中清晰可見幾縷飄逸的水汽,而他更是聞見了上好的茶葉香。他喝了一口說:“嗯,這是龍井?”

“是的。”

“這麽好喝的龍井我還第一次喝,是你家種的嗎?”

她剛剛還緊張的臉色此刻舒展開來,笑道:“是我先生培育的,他最喜愛研究茶葉。不過現在這茶葉已經不產了,只是我這裏還有些存貨。”

“太感謝你了,竟拿出這麽貴重的茶葉招待我。”他端著茶杯竟有些舍不得喝了,心想著眼前的她不似想象的那般冷如冰霜,還是有些熱心與親切的。

“謝謝你們在東北照顧勤飛。”她說道。

“應該的,他這麽優秀走到哪兒都會發光,所以我妹妹死活要嫁給他。”

“嗯。”

他慢慢地喝著,想拖延些時間,眼睛雖看著窗外,可餘光總是在跟隨她,她又走出去了,走到了院子裏去收曬著的衣服。她不急不緩地走著,背影孤零零的,纖細的手腕在摸著衣服有否幹透,見幹透了便把繩上的竹夾子松開,將衣服收好抱入懷裏,再放進裏屋折疊。

雖說南方這裏天氣依舊炎熱,但畢竟也已入了秋,早晚還是開始有些涼了。譚殊林手裏茶水也冷了,他心想也不能待得太久,還是先走吧,於是他將剩下的茶水都喝了,走了出去。恰巧梨胭也疊好了衣服,他對她說:“我借了兩本書帶回去看,謝謝你,梨胭妹子。”

“好的,只是我該怎麽稱呼你呢。”

他想了想說:“就叫我小譚?譚哥?哎你就叫我小譚哥好了。”

“好的,小譚哥。”

“呵呵,到。”他滿心歡喜地笑著,離開了書苑。

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裏,他邊看著書邊回憶著與她的對話,傻傻地笑著。他要將這兩本書都讀完,才能有理由再去她那兒借,於是連晚飯也不與妹妹他們吃了,只抓緊地看著。讀到三更半夜才算是瀏覽了一遍,但也沒細讀。讀完後倒頭就睡,養好精神才能容光煥發地再去找她。

第二天上午他便又興致勃勃地去了書苑,一見到她便說已經將書都看完了,今天再來借兩本。

誰知梨胭竟說不信,他便將兩本書的內容說給她聽,包括第幾頁第幾行是什麽什麽都告訴她,還打開書指給她看。可梨胭又說這些書她又沒看過,跟她說也沒用,很多字她也不認得。

譚殊林哭笑不得,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說:“看,我的眼睛都看腫了,這你該相信我了吧。”

梨胭看了一下他的眼睛,的確是比昨天疲憊了一些,便不解地問他:“你何必看得這麽快,我又沒催你還。”

“你這兒都是好書,我想全部看了呀!”

“一口也不能吃成個胖子啊,看多了消化不了。”

“沒事,能吸收多少算多少。”

梨胭便只能由他了,她說:“幹脆你就住在書房吧,豈不省去了來去的時間,以你的速度來去的時間便就能讀完一本書呢。”

譚殊林知道她在笑他,便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只要你願意,我就真住進書房了啊,你可不要反悔。”

梨胭聽他當了真,便後悔自己說了唐突的話,沈思後便道:“既然你這麽愛看書,你就住進書房吧!只是你我男女授受不親,我只好搬出去住了。”

她要搬出去?那怎麽行。譚殊林立馬解釋說:“跟你開玩笑呢,梨胭妹子別當真,我這次就借一本書,回去仔細地看咯。”

“可以。”梨胭點點頭。

譚殊林便走進書房,故意仔細查找自己喜歡的書籍,找了好一會兒才拿了本書走了出來,跟梨胭打了招呼,戀戀不舍地走出了書苑。

剛出了書苑卻迎面看見了杜夢連,杜夢連很詫異地看著他,他解釋說:“我到梨胭妹子這裏來借了本書,你今天怎麽沒去鋪子啊?”

杜夢連說:“待會兒去鋪子,算了,我現在就去吧。”說完大步走開了。

譚殊林很奇怪地看著他,不知他為何會路過這裏,但也沒細想,拿著書回屋去了。

杜夢連心思煩亂,亂翻著眼前的賬本,又丟到一邊,幹脆走到窗戶邊透透氣。此刻他的心情如同泡著醋的寒冰,又酸又心痛。他是多麽地羨慕譚殊林,羨慕他可以輕松地和梨胭交談,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她。而自己卻站在離她最遠的地方,隔山遙望。

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譚殊林,怕他真的喜歡上梨胭,怕梨胭再嫁,怕梨胭離開自己!該怎麽辦呢,該怎麽辦,雖然自己也給不了梨胭任何承諾與幸福,但他不希望她離開自己,離開自己的視線。即使得不到,也要留在身邊!

有時候他真想擺脫一切束縛和她遠走高飛,但這是不可能的,這場景只存在於幻想中,這場景只存在於四年前,若那個時候他不那麽懦弱虛弱軟弱,也許一切都會重寫,也許梨胭還是他的妻,也許他們已經死於貧困極寒,但也比現在的處境要強,至少精神上不會受到折磨。

杜夢連抓著窗棱,想得頭痛,他癱軟地坐回椅子上,還是回到現實裏吧,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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