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只有半邊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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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茜說了會兒話，也覺得累了，擺了擺手，“明日便是你的大婚之日，你這個準新娘子，還是早些睡覺的好。不然明日我四哥掀開蓋頭看到一個眼睛浮腫的新娘子，定要說我了。”
顧茜離開後，衛錦舒仍舊坐在桌邊，夏茗的小簿裏所寫的字，一條條浮現在她腦海裏。再加上顧茜剛才所說的話，她愈發坐立不安，索性踏出宮門。身邊由顧茜派來照顧的宮女原本想跟上來，卻被她遣了回去。她熟知宮中禁衛軍的巡查路線，所以輕松地避開了禁衛軍，不知不覺間，竟到了未央宮。
她是未央宮主子的時候，並未在裏面待過多久，倒是姑姑做後宮主子的時候，她去得不少。又或許是她心裏有事，念著未央宮，所以便到了這裏。
但讓她意外的是，她推開未央宮的大門，竟在裏面看到了顧雲霆。
這門一推開，動靜便不小，衛錦舒知道自己此刻退也退不了，只得上前道：“參見皇上。”
但顧雲霆只顧著思念簡默槿，並未註意到來人，直到衛錦舒說話，他才回過神來，轉過身去看向她，“你來這裏做什麽？”
“我……”衛錦舒抿了抿唇，“午睡時夢見了皇後娘娘，所以……”
顧雲霆分明感受到，衛錦舒身上的戾氣消散不少，嘲諷地勾了勾嘴角，“即將做昭王妃了，你這只刺猬倒不再豎著身上的刺了。”
見衛錦舒沒有說話，顧雲霆自顧自地笑了笑，“你夢見皇後什麽了？”
“夢見皇後娘娘……”衛錦舒不過是隨口回了句，並未想到顧雲霆會詢問，以至於他突然問起，一時竟有些梗塞。顧雲霆話一說完，卻並沒有心思聽她的答案，而是負著手，踱步到了另一邊，仰著頭瞧著半棵大樹，瞇了瞇眼，“她雖是我的妻子，卻素來不入我的夢，倒入了你這不相幹人之夢，說來也是可笑。”
“皇後娘娘於我……”
“聽他們說，皇後於你有救命之恩。”
衛錦舒抿了抿唇，顧雲霆又道：“她心地善良，救過的人不計其數，她從沒放在心上，你也不必放在心上。畢竟她從沒想過，要你們這些人報答什麽。”
顧雲霆在提到“你們這些人”的時候，鄙夷的神色，讓衛錦舒心裏有些不舒服。她掩著唇咳了咳，就聽顧雲霆道：“你知道這棵樹為何只有半邊嗎？”
衛錦舒依言擡起頭看向那半棵樹，那樹原本是未央宮最高大的一棵樹，枝繁葉茂，伸展著枝丫，似乎能將這大半的前庭籠罩在身下。她小的時候就喜歡與顧雲霆在樹下玩，夏日樹下陰涼，冬日還可躲雪，聽姑姑說，這樹在她入主未央宮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裏了，是棵百年老樹，賜福著整個未央宮。但如今，這棵可以賜福的樹，如今像是佝僂的老人，矮了大半不說，還被削去了半邊身子，身上掛滿了蜘蛛網，它的殘破，倒與如今的未央宮很是映襯。
“當年這棵樹，是皇後最愛的樹，朕曾答應她，一定會保護好這棵樹，就像保護好她一樣。”顧雲霆的眉眼笑了笑，衛錦舒看著他棱角溫柔的側臉，以及那微微彎起來的眼角，心裏卻抽一抽的痛。她自然記得這個話的，那時候她趁著姑姑不在未央宮，偷偷跑上樹去，想要看一看在樹枝上安家並且出生了的小鳥，哪曾想，她在下樹並且快要落地的時候一腳踏空，從樹上掉了下來，痛得嚎啕大哭。在一旁認真練字的顧雲霆後知後覺地圍了過來，不知該如何止住她的眼淚，安慰了半天都不見效果，氣得立馬就叫人，喊著要砍了這棵樹。
她又是屁股疼，又是心疼這棵樹和樹上的小鳥，一邊拉著顧雲霆，一邊哭著搖頭，顧雲霆這才屏退了下人，握著她的手，認真道：“阿槿，你這麽喜歡這棵樹嗎？”
她哭著點了點頭，抽抽噎噎道：“這鳥媽媽才在樹上安了家，你如果派人把樹砍了，你要鳥媽媽帶著剛剛出生的小鳥去哪裏呀？而且……而且我喜歡這棵樹，你不能傷害它！”
顧雲霆無奈地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髻，一邊扶著她起來，一邊道：“好好好，我一定不會傷害它，我會像保護你一樣，保護好這棵樹！”
衛錦舒的目光看向如今僅剩的半棵樹，就聽顧雲霆道：“這棵樹，是朕命人砍的。當年未央宮的大火，將這棵樹燒著了，即使後來滅了火，這樹靠近房子的那邊已經被燒得枯萎了。朕答應過皇後，要保護好這棵樹，只得命人將那半邊砍去，試圖讓這半邊重生。可這樹也許是靈魂的吧，知曉皇後去了，便一直這樣枯萎著，停止了生長。”
“也對，我曾許諾過要保護好皇後的，沒有做到，這棵樹自然也一樣。無論是皇後還是這棵樹，最後都因朕變成了這個樣子。”顧雲霆說罷，轉過身看向衛錦舒，“衛錦舒，你知道嗎，這些心思，無論是茜兒還是雅雅，朕都沒有同她們提起過。”
衛錦舒的眼神開始閃躲，慌忙地垂下頭去，不敢吭聲，顧雲霆又輕笑一聲，“你怕什麽？怕你知道太多事，朕會滅口嗎？”
“皇上醉了。”衛錦舒只得應一聲，尋思著該怎麽脫身。顧雲霆今晚，有些異樣。
顧雲霆卻好似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又轉過頭，仰著脖子看著那棵樹，“朕一直覺得，你與皇後，是有些相像的。無論是骨子裏散發出來的那股傲氣，還是說話做事的口氣方式，但是你看朕的眼神，又確定地告訴朕，你與皇後，又不像了。皇後從來不會對朕有那樣強烈的恨意，也不會在朕問她問題的時候，對朕逃避。她看著朕的眼眸，從來都只有溫柔，哪怕……”
哪怕那種溫柔，不是他一直想要的愛。
“皇上！”衛錦舒驚訝地擡起頭，她一直以為自己掩藏得很好，卻沒想到，顧雲霆竟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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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茜離開後，衛錦舒仍舊坐在桌邊，夏茗的小簿裏所寫的字，一條條浮現在她腦海裏。再加上顧茜剛才所說的話，她愈發坐立不安，索性踏出宮門。身邊由顧茜派來照顧的宮女原本想跟上來，卻被她遣了回去。她熟知宮中禁衛軍的巡查路線，所以輕松地避開了禁衛軍，不知不覺間，竟到了未央宮。
她是未央宮主子的時候，並未在裏面待過多久，倒是姑姑做後宮主子的時候，她去得不少。又或許是她心裏有事，念著未央宮，所以便到了這裏。
但讓她意外的是，她推開未央宮的大門，竟在裏面看到了顧雲霆。
這門一推開，動靜便不小，衛錦舒知道自己此刻退也退不了，只得上前道：“參見皇上。”
但顧雲霆只顧著思念簡默槿，並未註意到來人，直到衛錦舒說話，他才回過神來，轉過身去看向她，“你來這裏做什麽？”
“我……”衛錦舒抿了抿唇，“午睡時夢見了皇後娘娘，所以……”
顧雲霆分明感受到，衛錦舒身上的戾氣消散不少，嘲諷地勾了勾嘴角，“即將做昭王妃了，你這只刺猬倒不再豎著身上的刺了。”
見衛錦舒沒有說話，顧雲霆自顧自地笑了笑，“你夢見皇後什麽了？”
“夢見皇後娘娘……”衛錦舒不過是隨口回了句，並未想到顧雲霆會詢問，以至於他突然問起，一時竟有些梗塞。顧雲霆話一說完，卻並沒有心思聽她的答案，而是負著手，踱步到了另一邊，仰著頭瞧著半棵大樹，瞇了瞇眼，“她雖是我的妻子，卻素來不入我的夢，倒入了你這不相幹人之夢，說來也是可笑。”
“皇後娘娘於我……”
“聽他們說，皇後於你有救命之恩。”
衛錦舒抿了抿唇，顧雲霆又道：“她心地善良，救過的人不計其數，她從沒放在心上，你也不必放在心上。畢竟她從沒想過，要你們這些人報答什麽。”
顧雲霆在提到“你們這些人”的時候，鄙夷的神色，讓衛錦舒心裏有些不舒服。她掩著唇咳了咳，就聽顧雲霆道：“你知道這棵樹為何只有半邊嗎？”
衛錦舒依言擡起頭看向那半棵樹，那樹原本是未央宮最高大的一棵樹，枝繁葉茂，伸展著枝丫，似乎能將這大半的前庭籠罩在身下。她小的時候就喜歡與顧雲霆在樹下玩，夏日樹下陰涼，冬日還可躲雪，聽姑姑說，這樹在她入主未央宮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裏了，是棵百年老樹，賜福著整個未央宮。但如今，這棵可以賜福的樹，如今像是佝僂的老人，矮了大半不說，還被削去了半邊身子，身上掛滿了蜘蛛網，它的殘破，倒與如今的未央宮很是映襯。
“當年這棵樹，是皇後最愛的樹，朕曾答應她，一定會保護好這棵樹，就像保護好她一樣。”顧雲霆的眉眼笑了笑，衛錦舒看著他棱角溫柔的側臉，以及那微微彎起來的眼角，心裏卻抽一抽的痛。她自然記得這個話的，那時候她趁著姑姑不在未央宮，偷偷跑上樹去，想要看一看在樹枝上安家並且出生了的小鳥，哪曾想，她在下樹並且快要落地的時候一腳踏空，從樹上掉了下來，痛得嚎啕大哭。在一旁認真練字的顧雲霆後知後覺地圍了過來，不知該如何止住她的眼淚，安慰了半天都不見效果，氣得立馬就叫人，喊著要砍了這棵樹。
她又是屁股疼，又是心疼這棵樹和樹上的小鳥，一邊拉著顧雲霆，一邊哭著搖頭，顧雲霆這才屏退了下人，握著她的手，認真道：“阿槿，你這麽喜歡這棵樹嗎？”
她哭著點了點頭，抽抽噎噎道：“這鳥媽媽才在樹上安了家，你如果派人把樹砍了，你要鳥媽媽帶著剛剛出生的小鳥去哪裏呀？而且……而且我喜歡這棵樹，你不能傷害它！”
顧雲霆無奈地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髻，一邊扶著她起來，一邊道：“好好好，我一定不會傷害它，我會像保護你一樣，保護好這棵樹！”
衛錦舒的目光看向如今僅剩的半棵樹，就聽顧雲霆道：“這棵樹，是朕命人砍的。當年未央宮的大火，將這棵樹燒著了，即使後來滅了火，這樹靠近房子的那邊已經被燒得枯萎了。朕答應過皇後，要保護好這棵樹，只得命人將那半邊砍去，試圖讓這半邊重生。可這樹也許是靈魂的吧，知曉皇後去了，便一直這樣枯萎著，停止了生長。”
“也對，我曾許諾過要保護好皇後的，沒有做到，這棵樹自然也一樣。無論是皇後還是這棵樹，最後都因朕變成了這個樣子。”顧雲霆說罷，轉過身看向衛錦舒，“衛錦舒，你知道嗎，這些心思，無論是茜兒還是雅雅，朕都沒有同她們提起過。”
衛錦舒的眼神開始閃躲，慌忙地垂下頭去，不敢吭聲，顧雲霆又輕笑一聲，“你怕什麽？怕你知道太多事，朕會滅口嗎？”
“皇上醉了。”衛錦舒只得應一聲，尋思著該怎麽脫身。顧雲霆今晚，有些異樣。
顧雲霆卻好似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又轉過頭，仰著脖子看著那棵樹，“朕一直覺得，你與皇後，是有些相像的。無論是骨子裏散發出來的那股傲氣，還是說話做事的口氣方式，但是你看朕的眼神，又確定地告訴朕，你與皇後，又不像了。皇後從來不會對朕有那樣強烈的恨意，也不會在朕問她問題的時候，對朕逃避。她看著朕的眼眸，從來都只有溫柔，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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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衛錦舒驚訝地擡起頭，她一直以為自己掩藏得很好，卻沒想到，顧雲霆竟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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