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朕的眼神太過覆雜，朕之前都沒有想通，那到底是怎樣的眼神。”顧雲霆又轉過身來，直視著衛錦舒，“直到你今天換了種眼神來看朕，朕才明白過來，那眼神裏有什麽。”

衛錦舒忙不疊地又低下頭去，唯恐顧雲霆再次看穿她的心思，瞧見她舉止的顧雲霆勾了勾嘴角，“怎麽，當初敢理直氣壯地恨朕，現在又心虛了嗎？”

衛錦舒咬著唇，在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感情……真的是個擾人判斷的東西。

因為死得憤然，以至於從重生起，她對顧雲霆都是這種感情，所以無論顧雲霆做什麽，她都理所當然地以恨意去揣摩他。如今才得知，她的恨意，一直都給錯了人，回想起這段時間與顧雲霆的相處，心情突然的轉變，竟讓她有些觸不及防，不知該以怎樣的心態與面對他。

而且……今晚的顧雲霆……

顧雲霆之前看她，明明是將她看成一種與顧安野爭奪的物品一樣，帶著想要成功搶奪的欲望。如今看她，居然平淡了許多。

是因為他們如今站在未央宮，所以顧雲霆又恢覆了當初的模樣嗎？

“朕倒是好奇，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讓你這麽恨朕；又發生了什麽事，讓你突然改變了想法？”顧雲霆嘴角的玩味直達眼底，像是一只狩獵的野獸，將弱小無助的衛錦舒緊緊地盯著。

“因為……因為我喜歡昭王，但是你想要……”

“不不不……”顧雲霆搖著頭打斷衛錦舒的話，“朕如果記得沒錯的話，在丞相府的時候，你對朕便有敵意了。那時候……聽聞你與簡朝關系不錯，反倒與昭王沒那麽親近。”

衛錦舒訕訕地笑了笑，“我與簡公子……”

“我沒有監視簡朝，但是你也知道茜兒對簡朝的情誼。所以我要知道簡朝的事情，並不難。”

顧雲霆一句話就拆穿了衛錦舒的謊言，她舔了舔舌頭，還未說話，就聽見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到處都找不到皇上，原來皇上來看姐姐了。”

衛錦舒松了口氣的同時，握緊了雙手，轉過頭看去，就見簡雅笑盈盈地踏進未央宮的大門，對著自己勾了勾嘴角，“咦……原來昭王妃也在這裏啊，還真巧呢。”

顧雲霆皺了皺眉頭，卻又立即舒展開來，“這麽晚了，雅雅你挺著大肚子，怎麽身邊也不跟個人就到處跑？”

簡雅聞言，癟了癟嘴，小跑著走到顧雲霆身邊，耷拉著臉，仰著頭看向他，“皇上，臣妾做噩夢了，醒來肚子裏的孩子也在踢臣妾，看來是跟臣妾一樣，想要見到您呢。可是那些奴婢都攔著臣妾，不讓臣妾來找您，臣妾只有偷偷來找您了。”

看著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般的簡雅，顧雲霆無奈地嘆了口氣，揉了揉她的發髻，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覃兒都那麽大了，你也馬上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怎麽還像個小孩子一樣，真是讓人擔心。”

“都是臣妾不好，臣妾以後再也不讓皇上擔心了。”簡雅說著說著，抱緊顧雲霆的胳膊晃了晃，“皇上，您別生雅雅的氣。”

顧雲霆摟過簡雅，低頭看向她，“朕怎麽會因為這點小事同你置氣。走吧，夜深了，你若是著涼了可怎麽辦。”

簡雅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依偎著顧雲霆，越過衛錦舒，朝著門外走去。臨走前，她還不忘朝著衛錦舒得意地拋了個眼神，剛剛溫婉的笑意，立刻似刀一般變成了警告。

衛錦舒同樣還以笑意，簡雅擔心她搶走顧雲霆嗎？還真是可笑，敢將陳溪放在顧雲霆身邊，卻又不敢她靠近，簡雅還真是辛苦啊！

“衛錦舒。”

衛錦舒臉上的笑意在聽到顧雲霆的聲音時，僵硬了一下，同樣僵硬下來的，還有簡雅。

“這個地方不是你能待的。”

衛錦舒與簡雅臉上又重拾起了笑意，衛錦舒應了一聲，眼看著顧雲霆與簡雅相攜著離開，轉過身看向顧雲霆一直緊緊盯著的那棵樹。晚風吹過，揚起她的發，她將有些淩亂的頭發別到耳後，擰了擰眉，她似乎聞到了木槿花的香味？

她朝著半棵樹走去，仔細嗅了嗅，好像……真的有木槿花的味道。

陰影裏有低沈又無奈的笑聲傳來，像是她小的時候同哥哥玩捉迷藏，最後找到哥哥時，哥哥那無奈的笑意一樣。她停下腳步，就見顧安野從陰影處走出來，一步步走向她，果真同哥哥一樣，無奈地看著自己，“我隱藏得那麽好，連顧雲霆都沒有註意到，你鼻子倒是尖。”

衛錦舒撇撇嘴，剛準備回句話，想起他聽到剛才的所有對話，頓時又手足無措起來，“你……你怎麽來了？”

顧安野剛剛還笑著的眼眸，立即暗淡了下去，“你不想看見我嗎？”

從他看見衛錦舒瞧顧雲霆的眼神他就大致看出來，衛錦舒待顧雲霆的心思，似乎有了轉變。難道……

顧安野撇過頭去，錯開與衛錦舒相交的神色，苦澀又尷尬地笑了笑，“那我……”

“明日便是我們成親之日，你這時候來見我，不合禮儀。”

顧安野這才重新看向衛錦舒，眼眸裏是再次燃起的火苗，他笑著一把上前摟住衛錦舒，聲音激動卻又壓抑，“我想見我的女人，別說禮儀，就是刀山火海都不能阻攔。”

衛錦舒輕笑一聲，無奈地將頭擱在顧安野的肩膀上，亦伸出手環住他的腰，遲疑了一下，才道：“王爺，我才知曉，我重生這麽久，竟然恨錯了人。”

顧安野沒有接話，靜靜等待衛錦舒的後話。

“當年簡雅將我與瑛兒害死，在我臨死前曾同我說，這一切都是得了他的允諾。所以重生這段日子，我除了恨簡雅的背叛，更恨他的背叛。簡雅心思深重，我一直知曉，所以她為了謀取自己的利益害我，在我重生以後，我是恨得理智的，因為我能理解。但他不同。他與我一同長大，形同親人，更是親口允諾要護我一生安穩。他的背叛，除了因為美色對妻子的背叛，還有對親人的背信棄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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