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一直目送著簡家馬車離開，直至再也看不見了，這才往回走去。

衛錦舒站在窗邊，內心唏噓。

每當爹要出遠門了，娘便會帶著她們幾個孩子，選在這個時候，同父親乘坐同一輛馬車出城，目送著爹的馬車離開，她們再一起往丞相府走去。

只是不知何時，送爹離開的人，只剩下了娘一人。

“哐當”一聲，隔壁有杯子摔碎的聲音，小二“蹬蹬”地跑上來，驚慌地敲了敲門，“簡公子，發生什麽事了？”

“沒事，退下吧！”簡朝的聲音有著濃厚的鼻音，好似被棉花堵住了鼻子。

衛錦舒在房間裏坐了很久，直到聽到簡朝開門的聲音，她才恍然驚起，緊跟著打開了門。

“衛小姐？”簡朝看到衛錦舒，有些吃驚，迷蒙的眸子立即清醒了過來，“你一直在隔壁嗎？”

喝了三年的酒，想醉很簡單；想清醒，也很容易。

衛錦舒點了點頭，“等一個朋友。簡公子這是要回去了嗎？”

簡朝應了一聲，衛錦舒舒展了眉頭，“簡公子似乎喝多了？這身邊也沒有伺候的小廝，我要去見個朋友，正好會經過丞相府，與簡公子也好有個照應。”

“衛小姐的朋友可真多。”簡朝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無奈。他知曉這是衛錦舒的托詞，只是想送他回丞相府，便沒有拆穿。

兩人齊齊走出醉春風，湧動在兩人間的暗流，有些微妙。衛錦舒嘴角動了好幾次，始終都沒有問出口。

為何哥沒有去送父親出城。

簡朝的餘光始終落在衛錦舒肩頭，她那晚說的話，他前前後後想了許久，總覺得她心裏有許多他想知道的答案。

“朝哥哥！”顧茜遠遠地就看見簡朝與一個女子眉來眼去的，提著裙子急匆匆地跑過來，才看清楚這女子是誰，“是你啊！怎麽哪兒都有你！”

“長公主殿下。”衛錦舒行了個禮，“許久不見，長公主殿下還真是嬌憨可愛。”

“真的嗎？”顧茜半信半疑地揉了揉腦袋，嘴角剛剛上揚，立馬想起自己是幹什麽來的，眉眼一皺，冷哼一聲，“別跟我拍馬屁！你若想討好我，最好的法子便是離我的朝哥哥遠一點！”

她要趕走朝哥哥身邊所有的女人！

這個目標從她懂事開始，便一直存在，不曾改變！

“長公主。”簡朝亦行禮道：“長公主前來，是有什麽事嗎？”

這一聲長公主，不僅將顧茜叫蒙了，將衛錦舒也叫得雲裏霧裏。

她記得沒錯的話，哥哥以前都是叫的茜兒啊！就算再不濟，也是叫的和孝啊！

怎麽就……怎麽就生分了這麽多？

顧茜被這聲“長公主”叫得眼眶都紅了，她跺了跺腳，上前就要挽住簡朝的胳膊，簡朝卻後退一步，明顯地拒絕了她。

“朝哥哥，你為什麽……”顧茜的腳步被定在原地，看著毫不猶豫躲開她的簡朝，“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大庭廣眾之下，男女有別，公主身份高貴，舉止還是註意著些。”簡朝的眸子半垂著，既沒有看向顧茜，也沒有看向地面。他眼神飄忽，不知在想什麽。

“別跟我說什麽男女有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的胳膊我還挽得少嗎？”顧茜掄圓了胳膊，畫了個圈，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她剛想再說，瞥向一旁的衛錦舒，“你到旁邊去等著，本公主與簡公子說話，輪得到你在這裏聽嗎？”

衛錦舒點了點頭，剛要離開，簡朝攔住她，看向顧茜，“長公主有什麽要說的便說吧，衛小姐是我的朋友，我沒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需要她回避。”

這句話看似簡單，實則卻是再次將他與顧茜的關系，弱化到一個普通朋友的份上。

衛錦舒一直覺得哥哥溫潤如水，卻沒想到，他平淡的話裏，也有這麽強的殺傷力，好似一把名不見經傳的匕首，生生割斷了他與顧茜的所有過往。

顧茜被這句話氣得雙手都在顫抖，一雙本該燦爛的眼瞳，此刻卻灰然地盯著簡朝。衛錦舒知道，若是按著她以前的性子，早就撲上來朝著哥哥又打又咬了。可她就這樣握緊了雙手，定在原地無助地看著簡朝，“你在恨我，是不是？”

這句話一說出口，顧茜的眼淚便流了下來，怎麽也止不住，她抽抽噎噎地看著不為所動的簡朝，沒有等來他的安慰，心底的傷口又增加一分，“三年前你突然離開洛邑，沒有同我道別，那時候我就知道，你肯定在恨我了，你恨我沒有保護好默槿姐，恨我明明也住在皇宮，卻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大火燒死！”

簡朝的腳動了動，伸出去的腳又默默地收了回來。他淡漠的眸子裏也湧現了掙紮，藏在衣袖裏的手握緊又松開，最後他將眸子一閉，慢慢睜開，擡起頭來看向淚流滿面的顧茜，“長公主說笑了，舍妹的生死，我怎麽可能怪在你身上。”

“我知道你就是在恨我！”顧茜蠻橫地擦去臉上的淚水，臉上的嬌嫩肌膚立即紅了一大片，“你不僅恨我，你還恨我皇兄，更恨雅雅姐與我皇兄在默槿姐生前就對不起她，死後更對不起她！所以即使你回來好些天了，你都沒有在丞相府久留，就是知道皇宮裏可能會下聖旨，將你招進宮去！”

“夠了！長公主！”簡朝好似一只受到傷害的刺猬，豎起了全身的刺來，他瞪著顧茜，眼裏沒有一份情誼，好似看陌生人一樣看著顧茜，“長公主若是沒有別的事，簡朝便告退了！”

“我有！”顧茜被簡朝的吼聲嚇到了，她揉了揉紅腫的眼眶，哭泣聲小了些，說話的聲音也小了不少，“我偷聽到雅雅姐和皇兄的談話，得知你為了雅雅姐乘坐寶馬雕車一事，在丞相府裏同丞相和丞相夫人吵了起來，皇兄想向你解釋這件事，下令招你進宮。我……我怕你不去，所以偷溜出來，想……想勸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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