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野站在床邊，靜靜地打量著衛錦舒，香兒便在一旁，偷偷地覷著他。

她還是第一次瞧見王爺如此狼狽，頭發淩亂，衣衫也起了褶皺。一向精神的他，看起來似乎有些憔悴。

衛錦舒睡得很是老實，好似個布偶娃娃，一動也不動。顧安野看著衛錦舒的睡容，想起剛才抱起她時，心裏空洞的地方，終於被填滿的感覺，不自覺伸出手去，想要觸碰給他溫暖的人。

原來家裏有她等著自己的感覺，是這樣的。

暗衛傳來消息，說她一直沒有離開昭王府，他在邊關便待不下去了，吩咐完一些事情，就快馬加鞭地趕了回來，路上累死了幾匹馬，他也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從邊關到洛邑的夜空很美，他一仰起頭，似乎就能看見她的笑容。

這些年，他好似一只風箏，在天空飄蕩了許久。如今她終於握住了風箏線，肯將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哥……”衛錦舒呢喃一聲，笑著往被子裏縮了縮。顧安野伸出去的手最終停在半空，不願打擾了她的美夢。

“出來。”顧安野離開房間的時候，壓低聲音對著香兒道。

香兒忐忑地跟在他的身後，一雙手不斷地搓啊搓。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小姐的病養得怎麽樣？”顧安野站在門邊，身上還帶著寒氣。

“也沒發生什麽事……”香兒想了想，“就是今天出府後，差點撞到一個貴人的馬車，然後又差點被馬踩在踢下。不過小姐福大命大，都轉危為安了，王爺不用擔心。”

顧安野背著手點了點頭，“今晚小姐的胃口不好嗎？我看飯桌上的菜似乎都沒動。”

“這些菜都是小姐親自點的，點菜的時候小姐似乎還很有胃口的樣子，可是等飯菜端上來，小姐似乎又沒有胃口了。可能……是今天被嚇著了吧。”香兒想起白天的事還心有餘悸，不得不感嘆小姐的運氣。

“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說詳細一點。”

香兒將所發生的事情，具體地同顧安野說了一遍。顧安野聽完，轉過頭看了屋子一眼，似乎想透過屋子看向衛錦舒。

氣氛再次僵了下來，香兒偷偷擡起頭瞥了顧安野一眼，卻見他眼神悠遠，不知到底在想什麽。

衛錦舒明明記得，自己是在桌子上睡著的，怎麽醒來的時候，卻躺在床上了？

“自然是王爺將你抱上床去的。”香兒一想起這件事，笑得像是偷腥的貓，“小姐你不知道，王爺抱著你的時候，你們可般配了，就像畫本子裏的才子佳人！對了，還有王爺看你時那情深意切的眼神……奴婢在一旁都覺得不好意思了呢！”

“昭王爺回來了？”衛錦舒故意忽略掉後面的話，由香兒扶著起來，一邊洗漱一邊道：“從這裏到邊關，來回至少都要一個月，他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不是說邊關發生了什麽大事嗎？”

“這個奴婢怎麽知道，可能是想小姐了呢。”香兒一打趣完，就聽門外有一道咳嗽聲響起。這個時候能在這裏的，除了顧安野，還能有誰？

香兒也想到了這一點，立馬閉上了嘴，笑著退了出去。

顧安野剛在桌子邊坐定，項管家便領著人端來了早飯，皆是一些清淡的吃食。衛錦舒一坐下，顧安野便遞了碗粥過來，語氣熟絡，“似乎瘦了，是沒有睡好嗎？”

衛錦舒詫異地看了顧安野一眼，搖了搖頭，“沒有啊，可能是藥吃多了，所以沒什麽胃口而已。你呢？怎麽這麽早便回來了？邊關的事處理好了嗎？今天怎麽不去上朝？”

這是她第一次同顧安野一起吃早飯。

顧安野要上早朝，她卻沒有早起的習慣，所以每次她醒來的時候，顧安野都已經在宮中了。衛錦舒偷偷地瞟了他一眼，不知他今天怎會來同她一起吃早飯。

“我昨夜偷偷回來的，還沒有稟報皇上。邊關的事不重要，無非是皇上見我在洛邑待久了，想要找個理由將我支回去而已。”顧安野說得輕描淡寫，“我已經部署好了，防風在邊關會處理好剩下的事，你不用擔心。”

“我沒有擔心。”衛錦舒突然將筷子擱下，站了起來，臉上微微有了慍氣，“這樣的事，也是你可以隨便說給別人聽的？”

她比誰都看得清，顧雲霆對顧安野的敵意，所以也就比誰都清楚，如今顧安野在朝中的地位。洛山大火一事，顧安野已經腹背受敵了，現在卻輕松地將朝堂上的這些陰謀陽謀說給她聽。

他就沒有想過，萬一自己是顧雲霆的人，那他就萬劫不覆了麽！

“可是你不是別人啊。”顧安野對於衛錦舒莫名其妙的怒意有些不解，擡起頭來看著衛錦舒，眼神裏是滿滿的信任，“你是阿錦，所以這些事說給你聽，又有什麽關系？”

察覺到自己的失控，衛錦舒又坐了下來，她搗鼓著杯子，輕輕地晃動著裏面的茶水，茶水晃晃蕩蕩，有幾次都差點濺了出來。

想起洛山大火，想起他沖進大理寺刑房救她，還有這次偷偷跑回來見她。衛錦舒斟酌了許久，最後將杯子放定，“顧安野，我便值得你這般掏心掏肺嗎？”

“值得啊。”顧安野說得輕描淡寫，卻沒有一絲猶豫，幽深的瞳孔裏映照著衛錦舒小巧的臉龐，藏著說不出口的秘密。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刺我那一劍後便對我悉心呵護，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過去，我不過問，但我想告訴你，我不是那個你值得付出這些的人。”一連串不停歇地說完這些話，衛錦舒重重吐出一口氣。這番話她憋了太久，今天終於說了出來。

真正的衛錦舒，已經死了。

她不過是占著這副皮囊的另一個靈魂罷了。

她向來恩怨分明，她不是衛錦舒，受不得顧安野對她這般好。

可是顧安野對衛錦舒的話似乎沒有放在心上，他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女子，一字一句道：“阿錦，我喜歡的，就是現在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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