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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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見她買了一大堆東西，身板又那麽瘦弱，殷勤地幫她找了個牛車，價錢倒也公道，五個銅板。
臨上車錢，路邊一個賣簪子的小販攤吸引了她的視線。
那簪子用木頭雕成，頭部雕著各色的花，看上去雖粗獷卻也有幾分味道。阿櫻摸摸錢袋，想了想，朝那小販問價。
“兩文。”小販搓著手回答。
阿櫻挑了海棠花、玉蘭花、玉簪花、芍藥、牡丹、桃花簪子各一支，付了錢匆匆鉆進牛車裏。
再不走她生怕又被什麽小玩意迷了眼睛。
牛車停在院子外面的時候，別說唐家姐妹們，就連隔壁的春花嬸都驚動了。
“哎喲喲”看著車廂裏滿滿當當的東西，她驚得直咂舌。“阿櫻吶，你這是去鎮子上打劫呢？”
阿櫻一邊把東西往姐妹們手上遞，一邊笑的歡快。“嬸子打趣我呢。我這小身板，不被別人打劫就好了。我昨兒上山，采了一株好藥材，賣了個好價錢，這才能置辦起這麽多東西。”
春花嬸這下是真的驚到了。
這牛家村上百戶人家幾百個人口，也不乏那認識幾味草藥的，農閑時候也有人上山采些草藥去鎮子上換幾個錢，可從來也沒人能一氣采下能置辦這許多東西的好貨。看來啊，這人還是分運道的。
她一輩子是個實誠人，羨慕阿櫻這一分好運的同時，卻是連半點嫉妒心都沒有的。
唐家姐妹們將東西搬進屋裏，大姐唐靈均笑著請春花嬸進去坐坐，後者識趣地擺擺手，笑瞇瞇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阿櫻一樣樣清點完，又從懷裏摸出個錢袋子將銀子倒出來。
吳氏和幾個姑娘一看那白花花的十二兩銀子並一些銅板，不由瞪大了眼睛。“阿櫻，那塊何首烏竟這麽值錢？”
阿櫻將銀錢裝回去，點頭笑道：“一共賣了十四兩銀子並五百個大錢。”說完，將錢往吳氏面前一放。“娘，這錢給你保管。”
吳氏下意識地朝唐靈均看去，猶猶豫豫地不敢伸手。
雖然她們如今淪落到如此境地，但吳氏骨子裏的奴性卻不是那麽容易驅除的。在唐家生活了十幾年，對於這個嫡長女，她打從骨子裏敬畏。
唐靈均看在眼裏，從阿櫻手裏拿過錢袋子塞進吳氏手裏。“吳姨娘，論精打細算，我們姐妹幾個加起來也不如你一個人，這錢啊你得收著。”說到後面，不由打趣道：“你可萬萬看好了這些錢，別讓阿櫻這大手大腳的丫頭偷拿了去，瞧她這去一趟鎮子，竟像是把半個鎮子都搬空了一樣。”
吳氏揣著錢袋子像是揣著燙手的山芋一樣在屋子裏轉來轉去尋找能藏東西的好地方。這些銀錢是她閨女辛辛苦苦掙來的，也是她們這一大家子女人們安身立命的根本，她要好好保管，可千萬不能弄丟了。
阿櫻皺皺鼻子。“大姐這話說的，我竟無言以對。看來啊，我得拿出點好東西堵住你的嘴。”說完，將胸前鼓鼓囊囊的東西一把扯了出來，攤開來竟是十來個白白胖胖的肉包子。“快嘗嘗”一人手裏塞上一個，她笑瞇瞇地說道：“我怕包子涼了不好吃，特意塞在胸前，這會還是溫熱的呢。”
姐妹幾個拿著還散發著熱氣的包子，一下子就紅了眼睛。
唐靈均欣慰地摸摸阿櫻的腦袋，咬一口包子。“唔，真好吃，我家阿櫻買的包子味道就是好。”
唐玉容等人見狀，都大口吃起來。
自流放到現在，這是她們第一次沾葷腥，雖然那肉末少的可憐，也叫她們一下子狼吞虎咽起來。唐曲水吃的狠了，竟一下子噎住了，梗著脖子直翻白眼，嚇得阿櫻趕緊倒了一大杯水給她喝。
小姑娘到底臉皮薄，唐曲水緩過勁來，頓時羞得不敢看她。阿櫻看得心疼極了，故意朝她豎個大拇指。“三姐可比我淡定多了，我剛吃這肉包子的時候，咬了自己的手指頭都不知道疼，心裏還直嘀咕，哎呀這肉裏怎麽有塊骨頭哇。賣包子的老板生怕我把手指頭咬掉了，嚇得奪了我的包子，我差點都要跟他打一架呢。”
她一邊說一遍比劃著，生動又有趣，幾個姑娘沒忍住差點笑的嗆住喉嚨，唐曲水手捧著包子朝阿櫻感激地一笑。
她不傻，如何不知阿櫻是為了哄她才這般往自己臉上抹黑。
往日裏大家同在一個府裏，雖是同一個父親，卻因為生母不同而頗為疏遠。吳姨娘姿色好又會哄人，唐伯昭對她們母女兩個也很是疼愛，她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又羨慕又有些本能的害怕。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們這些同父異母的姐妹們能如此融洽相處。似乎，這樣的日子也不是想象中的那麽絕望了。
吃完包子，阿櫻又拿出一個小布包。唐玉容眼尖手快地搶過去。“啊，是簪子。”說完，順手拿了支牡丹花簪子。“牡丹富貴高華，我要這支。”
阿櫻笑她。“這支簪子本就是為你挑的，我們這一大家子就你一個人撐得起牡丹的富麗。”
一番話說得唐玉容心花怒放。
阿櫻倒不是恭維她。唐玉容生的容色艷麗，相貌是姐妹幾人中最好的。
唐曲水性子柔婉，偏愛桃花。唐彎彎素喜玉簪花，唐靈均鐘情玉蘭，吳氏知道女兒最愛海棠，便挑了支芍藥花。
一時間屋子裏歡聲笑語。
唐彎彎唐曲水善女紅，抱了棉花和細棉布往床上一坐，開始商量怎麽做衣服。唐玉容將鹽和米搬進廚房裏，唐靈均將肥瘦肉各切了一條讓阿櫻給春花嬸送過去。
對於幫助她們的人，有能力的時候，她們也想盡力回饋一二。
這一晚，唐家終於吃到了久違的肉，雖然味道不是她們吃過最好吃的，卻是最讓她們滿足的。
唐三姑娘四姑娘針線又快又好，不出三日便給幾個姑娘每人做出了一身衣裳，寒風也隨之日漸蕭瑟起來。
冬日不遠了，阿櫻進山采藥的腳步也越來越急了。
冬天漫長，春季又青黃不接，一家人吃穿用度靠那十來兩銀子恐怕應付不來。趕在下雪前，她要再多采點藥。
她一門心思想著掙錢，對於姐妹們日漸欲言又止的覆雜神色看在眼裏，卻沒怎麽放在心上。
這一日傍晚，她拖著像是灌了鉛一樣的雙腿回來，離得老遠就看到自家院子前面圍了一圈人，都朝裏面指指點點不知道在說什麽，隱隱約約的還聽到有人尖著嗓門叫罵的聲音。
阿櫻眉頭一皺，趕緊快步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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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簪子用木頭雕成，頭部雕著各色的花，看上去雖粗獷卻也有幾分味道。阿櫻摸摸錢袋，想了想，朝那小販問價。
“兩文。”小販搓著手回答。
阿櫻挑了海棠花、玉蘭花、玉簪花、芍藥、牡丹、桃花簪子各一支，付了錢匆匆鉆進牛車裏。
再不走她生怕又被什麽小玩意迷了眼睛。
牛車停在院子外面的時候，別說唐家姐妹們，就連隔壁的春花嬸都驚動了。
“哎喲喲”看著車廂裏滿滿當當的東西，她驚得直咂舌。“阿櫻吶，你這是去鎮子上打劫呢？”
阿櫻一邊把東西往姐妹們手上遞，一邊笑的歡快。“嬸子打趣我呢。我這小身板，不被別人打劫就好了。我昨兒上山，采了一株好藥材，賣了個好價錢，這才能置辦起這麽多東西。”
春花嬸這下是真的驚到了。
這牛家村上百戶人家幾百個人口，也不乏那認識幾味草藥的，農閑時候也有人上山采些草藥去鎮子上換幾個錢，可從來也沒人能一氣采下能置辦這許多東西的好貨。看來啊，這人還是分運道的。
她一輩子是個實誠人，羨慕阿櫻這一分好運的同時，卻是連半點嫉妒心都沒有的。
唐家姐妹們將東西搬進屋裏，大姐唐靈均笑著請春花嬸進去坐坐，後者識趣地擺擺手，笑瞇瞇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阿櫻一樣樣清點完，又從懷裏摸出個錢袋子將銀子倒出來。
吳氏和幾個姑娘一看那白花花的十二兩銀子並一些銅板，不由瞪大了眼睛。“阿櫻，那塊何首烏竟這麽值錢？”
阿櫻將銀錢裝回去，點頭笑道：“一共賣了十四兩銀子並五百個大錢。”說完，將錢往吳氏面前一放。“娘，這錢給你保管。”
吳氏下意識地朝唐靈均看去，猶猶豫豫地不敢伸手。
雖然她們如今淪落到如此境地，但吳氏骨子裏的奴性卻不是那麽容易驅除的。在唐家生活了十幾年，對於這個嫡長女，她打從骨子裏敬畏。
唐靈均看在眼裏，從阿櫻手裏拿過錢袋子塞進吳氏手裏。“吳姨娘，論精打細算，我們姐妹幾個加起來也不如你一個人，這錢啊你得收著。”說到後面，不由打趣道：“你可萬萬看好了這些錢，別讓阿櫻這大手大腳的丫頭偷拿了去，瞧她這去一趟鎮子，竟像是把半個鎮子都搬空了一樣。”
吳氏揣著錢袋子像是揣著燙手的山芋一樣在屋子裏轉來轉去尋找能藏東西的好地方。這些銀錢是她閨女辛辛苦苦掙來的，也是她們這一大家子女人們安身立命的根本，她要好好保管，可千萬不能弄丟了。
阿櫻皺皺鼻子。“大姐這話說的，我竟無言以對。看來啊，我得拿出點好東西堵住你的嘴。”說完，將胸前鼓鼓囊囊的東西一把扯了出來，攤開來竟是十來個白白胖胖的肉包子。“快嘗嘗”一人手裏塞上一個，她笑瞇瞇地說道：“我怕包子涼了不好吃，特意塞在胸前，這會還是溫熱的呢。”
姐妹幾個拿著還散發著熱氣的包子，一下子就紅了眼睛。
唐靈均欣慰地摸摸阿櫻的腦袋，咬一口包子。“唔，真好吃，我家阿櫻買的包子味道就是好。”
唐玉容等人見狀，都大口吃起來。
自流放到現在，這是她們第一次沾葷腥，雖然那肉末少的可憐，也叫她們一下子狼吞虎咽起來。唐曲水吃的狠了，竟一下子噎住了，梗著脖子直翻白眼，嚇得阿櫻趕緊倒了一大杯水給她喝。
小姑娘到底臉皮薄，唐曲水緩過勁來，頓時羞得不敢看她。阿櫻看得心疼極了，故意朝她豎個大拇指。“三姐可比我淡定多了，我剛吃這肉包子的時候，咬了自己的手指頭都不知道疼，心裏還直嘀咕，哎呀這肉裏怎麽有塊骨頭哇。賣包子的老板生怕我把手指頭咬掉了，嚇得奪了我的包子，我差點都要跟他打一架呢。”
她一邊說一遍比劃著，生動又有趣，幾個姑娘沒忍住差點笑的嗆住喉嚨，唐曲水手捧著包子朝阿櫻感激地一笑。
她不傻，如何不知阿櫻是為了哄她才這般往自己臉上抹黑。
往日裏大家同在一個府裏，雖是同一個父親，卻因為生母不同而頗為疏遠。吳姨娘姿色好又會哄人，唐伯昭對她們母女兩個也很是疼愛，她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又羨慕又有些本能的害怕。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們這些同父異母的姐妹們能如此融洽相處。似乎，這樣的日子也不是想象中的那麽絕望了。
吃完包子，阿櫻又拿出一個小布包。唐玉容眼尖手快地搶過去。“啊，是簪子。”說完，順手拿了支牡丹花簪子。“牡丹富貴高華，我要這支。”
阿櫻笑她。“這支簪子本就是為你挑的，我們這一大家子就你一個人撐得起牡丹的富麗。”
一番話說得唐玉容心花怒放。
阿櫻倒不是恭維她。唐玉容生的容色艷麗，相貌是姐妹幾人中最好的。
唐曲水性子柔婉，偏愛桃花。唐彎彎素喜玉簪花，唐靈均鐘情玉蘭，吳氏知道女兒最愛海棠，便挑了支芍藥花。
一時間屋子裏歡聲笑語。
唐彎彎唐曲水善女紅，抱了棉花和細棉布往床上一坐，開始商量怎麽做衣服。唐玉容將鹽和米搬進廚房裏，唐靈均將肥瘦肉各切了一條讓阿櫻給春花嬸送過去。
對於幫助她們的人，有能力的時候，她們也想盡力回饋一二。
這一晚，唐家終於吃到了久違的肉，雖然味道不是她們吃過最好吃的，卻是最讓她們滿足的。
唐三姑娘四姑娘針線又快又好，不出三日便給幾個姑娘每人做出了一身衣裳，寒風也隨之日漸蕭瑟起來。
冬日不遠了，阿櫻進山采藥的腳步也越來越急了。
冬天漫長，春季又青黃不接，一家人吃穿用度靠那十來兩銀子恐怕應付不來。趕在下雪前，她要再多采點藥。
她一門心思想著掙錢，對於姐妹們日漸欲言又止的覆雜神色看在眼裏，卻沒怎麽放在心上。
這一日傍晚，她拖著像是灌了鉛一樣的雙腿回來，離得老遠就看到自家院子前面圍了一圈人，都朝裏面指指點點不知道在說什麽，隱隱約約的還聽到有人尖著嗓門叫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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