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2章夫妻緣散參商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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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冕最喜歡“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句話,雖然,他並不是什麽君子。

雲家的衰落,他並不認為是自己的錯,全是樊家在搗鬼,所以,他如今搭上了路子,那麽,他就要把樊家踩死。

“箏兒她真是傻啊,竟然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雲冕對樊子默說道,“她在監獄裏受盡折磨也不肯說出甄銘是誰?可是,這更加讓我確信了你就是那個甄銘。”

是啊,能讓雲箏熬過那些酷刑也閉口不言拼死保護的人,除了樊子默,不會有第二個,什麽狗屁信仰,這個傻丫頭的腦子裏只有愛情。

這時,新任的警察局長也走了進來,正因為是新任,還是外埠調任過來的,所以,與樊亦白沒什麽交情可言,又因為此人的上峰與景老爺子不是同一派系,矛盾重重,故此,樊亦白也不可能與之建立什麽交情。

“樊老板,您這窩藏異黨分子……”警察局長不懷好意地說道,“跟我們走一趟吧。”

樊亦白、樊子默,此時都沒了辦法,幾十條槍對著他們,更何況,自箴還躺在病床,就算他們兩個能破釜沈舟拼死一搏,但子彈不長眼,萬一傷到了自箴怎麽辦?

再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現如今,被雲冕抓住了把柄,樊家已是危如累卵,他們跑了,倒黴的是整個樊家。

就在兩個人一籌莫展,只能認命地被他們逮捕,躺在病床上的景自箴突然開口道:“你們住手!”

明明是病懨懨的弱女子,聲音也是有氣無力的,可是,不知怎的,竟讓這個警察局長產生一股不容小覷的謹慎感。

既然要抓樊亦白的把柄,那麽,就要搞清楚樊亦白的方方面面,都知道樊老板的妻子是景家大小姐,雖然景老爺歿了,而景家大少爺只是個大學老師,但景家二少爺還是手握重兵的將領,還頗為委員長的重用,另外,這位樊家大少奶奶與委員長的夫人私交甚好。

也正是因為這些層層疊疊的關系,所以,想動樊亦白,沒有一擊即中的招數,那可能就是自尋死路。

樊子默絕對是樊家的死穴,他們費盡心力布好了天羅地網,思來想去,沒有任何破綻。

然而,景自箴接下來說的話,讓警察局長和雲冕沒了對策。

“甄銘掌握著整個江浙地區地下網絡的名單,是委員長親自簽署的招撫名單上的第三十二個人,我受夫人之托勸降,如今,他已經同意與我一起去南京親自見夫人一面,你們擅自將他帶走,壞了上面的招安策略,請問,你們誰能擔當這個責任。”

景自箴語氣沈著,條理清晰,讓警察局長不敢不相信。

雲冕冷哼道:“你休要胡說,樊子默怎麽可能背叛?他在上海讀大學的時候就加入了他們的組織,哪怕箏兒會背叛他們的組織,樊子默都不可能。”

景自箴亦是口氣冷冷,道:“此一次彼一時,如今甄銘在組織裏受到排擠,甚至他們之中還有人要除掉他,所以,除了投誠,他還有什麽路可走?”

景自箴又看向警察局長,“你若不信,可以打電話給夫人,問一問,我有沒有說謊。”

景自箴說罷,忍著身體的不適從病床上下來,步履蹣跚地走向衣櫃,從裏面拿了一件大衣穿在身上,然後,又說道:“我突然生病,耽誤了行程,現在,我就要帶著他去南京。”

警察局長不敢攔著,讓他給夫人打電話,差著幾十個層級了,他只能通報他的上級,然後再讓他的上級繼續逐級匯報,沒五六個小時,不可能聯絡到。

但是,警察局長也不傻,雖然不能阻攔景自箴帶著樊子默離開,可他也派了暗探跟著,只是,車子行至無錫時,卻跟丟了。

當然,這件事對沒有跟著他們一起離開蘇州的樊亦白來說,是完全不知情的,不過,他能肯定的是,自箴說謊了,而自箴的謊言是為了……子默。

樊亦白的心裏不是滋味,但是,自己種下的苦果,也只能自己默默地咽下。

樊亦白走到樊家大門口,擡頭看著大門上方的飛檐,一股壓抑感襲來,他停住了正要踏上臺階的步子,一抖長衫,折身離開。

樊亦白在小酒館裏喝到半夜,醉得一塌糊塗,酒館老板認得他,自然不敢將他丟出酒館,而是找兩個年輕的夥計幫著將他移到後院的客房裏。

經此,樊亦白似乎又找到了一個可以逃避的地方,他真的不想回樊家,也不想回箴園……沒有自箴的箴園。

景自箴一去就是兩個多月,沒有半點消息傳回來,當時離開時,她親自駕車,沒有讓老方做司機,否則,老方若是跟著,至少會找人,或者打個電話,而不是像現在,音訊全無。

又是臘月,樊亦白正在鋪子裏核對那些賬簿,突然,一個家仆跑來,氣喘籲籲地說:“少……少爺,少奶奶回來了。”

樊亦白一聽,原本萎靡的狀態一下子精神了,雙眼冒出光亮,丟下手上的事情,就與家仆一起回了樊家。

樊家門口,停著那輛被景自箴開走的汽車,而她此時也坐在車上,看到樊亦白來了,她下了車。

樊亦白看到她,心瞬間痛了。

她又瘦了,瘦得仿佛一片羽毛一般,讓人害怕她會被一陣風吹走。

“自箴。”他輕喚。

然而,景自箴卻是冷冷地說:“你回來了,那我們就進去跟老太太說一聲吧。”

“不用了,你還是回箴園休息吧。”樊亦白道,說著,打開後車門,又讓身邊的家仆去叫老方過來。

“我不回箴園,還是先去見見老太太,有些事,是需要跟長輩說一下的。”說罷,景自箴率先朝大門走去。

樊亦白無奈,只能跟著進去。

樊老太太見到景自箴,心裏也不是滋味,她錯信了那個胡庸醫,誤以為景自箴患了癆疾,結果,竟是她盼了多年的孫子沒了。

雖然婉兒懂事,幫她遮掩了過去,可是,她自己心裏是明白的,所以,有些無法面對。

景自箴很禮貌地給樊老太太請了個安,然後說道:“自箴無能,不能讓婆婆開心,也不能侍候好丈夫,所以,此次特來請示老太太,請老太太賜恩,準自箴回家。”

此話一出,樊老太太是一驚,樊亦白亦是,原來,她是要跟他離婚。

“自箴!”樊亦白上前捉住她的手腕,眼中全是碎裂的苦澀,“你在說什麽?!”

“我說得不夠清楚嗎?”景自箴並沒有與樊亦白爭吵,依舊平靜的說著沒一個字,“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的顏面有損,你可以休妻。”

“箴兒,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可再怎麽著,也不能用這種方法解決,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樊老太太雖然不喜這個媳婦,但休掉再娶,她並沒有想過,生意上的時,她現在雖不大管,可她也不是耳聾眼黑,什麽事都不知道。

如今,樊家生意樹大招風,被各方面勢力垂涎,如果沒有一個強有力的後臺,只怕分分鐘就要被那群惡狼分食了。

景老爺子沒了,但景家的背景和影響依舊存在著,子默闖的禍,可樊家到現在還是安全的,可見是自箴這次去南京找第一夫人解決的,就憑這層關系,樊家的生意還用擔心嗎?

樊老太太有著現實的打算,故此,她此刻的態度是勸慰的。

“老太太,謝謝您對箴兒的寬宏大量,只是,箴兒的確是不符合樊家少奶奶的標準,蘇州有很多良家女子願意進樊家的門,相信亦白會娶到一個符合樊家要求的好妻子。”

“自箴,為什麽非要這樣?!”樊亦白苦澀道。

景自箴淡淡地笑了,說道:“因為我的兩個孩子死了,我不可能與殺死他們的兇手生活在一起。”

“自箴,我不是故意的……那也是我的孩子,我不心痛嗎?”

“你現在這麽肯定的認為他們是你的孩子了?為什麽不在你推倒我的那一刻,這麽堅定的認為?”也許是提到了孩子,景自箴的情緒也有些激動,“算了吧,我們也不要再爭論這些是是非非了,彼此放過彼此,大家各過各的,如果你覺得離婚是丟了樊家的顏面,那你大可以休妻,我一直都不在乎被你休掉。”

“不,我不會休妻。”樊亦白堅定地說道。

“是想不到休妻的理由嗎?不用想了,我不順婆婆,犯了逆德之過,我不讓你納妾,犯了嫉妒之過,我不能給你誕下子嗣,犯了無子之過,我這人喜歡爭辯,犯了口舌之過,我被診出患有癆疾,犯了惡疾之過,我擅自開著你的車子離開,也算是犯了盜竊之過,最後,就是你認為我犯的淫佚之過,七出之罪,我已盡數違犯,還不夠你休妻之由嗎?”

“自箴……”

“給我休書,從今以後,你我參商永離。”景自箴不給樊亦白任何辯駁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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