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聽著時而傳入耳中聲音，渾身生出了燥熱，原來，少爺的清心寡欲只是對待她罷了，換作少奶奶，竟是如此的瘋狂。

婉兒情不自禁地用手摩梭著自己，腦子裏想的卻是樊亦白，心裏卻越發地怨恨起景自箴了。

她的要求真的不高，她甚至都不奢望讓少爺的心裏全是她，一半也不需要，她只要一點點位置，只是做個微不足道的姨太太，可這麽微不足道的要求，少奶奶為什麽不答應？

少奶奶擁有了那麽多，為什麽不肯施舍她一點兒，她只要一點兒啊。

婉兒一夜都是在輾轉反側的無眠中度過的，剛剛清晨，她聽到了少爺少奶奶臥室的門響了，不一會兒，又聽到少爺吩咐金婆子進屋說話，之後，則是少爺出門離開的聲音。

婉兒連忙起床，一番梳洗後，出了門，見到悅禧堂的丫鬟婆子們一個個的沈默不語，各自做著各自的活計，金婆子見她出了門，快步走了過來，幾分客氣地請她進屋說話。

進了屋，金婆子的語氣就冷了下來。

“婉兒姑娘，剛剛少爺交代下來，昨天晚上，少爺和少奶奶兩個因著口角打碎了幾個茶碗，之後，少爺一怒之下就到下房睡了，茜柔去服侍了少奶奶一夜。”金婆子說道，“姑娘不是第一天在樊家了，應該知道少爺交代的事是不能違逆的。”

婉兒連忙一福，道：“知道知道，昨天晚上我乏得很，早早就睡了，也睡得沈，連打破茶碗的聲音都沒聽到。”

“沒聽到就好，我也不打擾姑娘休息了，少爺去了上海，恐怕短時間裏回不來，姑娘最好每天都在屋裏歇著，別出去走動，讓少奶奶看了心煩。”金婆子說完，扭頭走了。

婉兒聽得出金婆子對她的輕蔑，登時心中不悅，再怎麽說，她也是老太太賞給少爺的屋裏人，比起這些下人是要高貴幾分的，這個粗使婆子仗著少爺重用她的兒子，就張狂了，等著吧，早晚有一天，她要讓這院子裏所有人都對她恭恭敬敬的。

樊亦白這次去上海一走便是兩個多月，景自箴也沒回箴園，每日就在悅禧堂裏待著，也極少出門，她不想看到這院子裏多了一個女人，哪怕樊亦白幾番承諾不會要那個女人，而她也完全可以以勝利者的姿態去炫耀，不過，她不是這樣的性格，她只想平平靜靜地與自己的丈夫過平淡日子。

只是，這份平淡為何這樣難啊。

此時的景自箴對樊亦白充滿的怨懟，他竟然再一次強迫了自己，而且還是在她為父親守孝期間，他怎麽可以這樣啊。

雖然她聽到樊亦白為了彌補這個過錯，及時讓金婆子管住下人們的嘴，以樊亦白的威懾力，相信那些人也不敢亂說，可是，那都是外在的事情，根本不能撫平他對她身心的傷害。

當然，痛苦的不止是景自箴，樊亦白亦是，他匆忙去了上海，根本不是為了生意，而是為了逃避，逃避他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戾氣又一次傷害了他深愛的女人。

真的是無法控制，只要是看到她拿著一封休書讓自己簽名，他就氣得發瘋。

而且，為什麽每一次都是因為子默。

子默！子默！子默！

這個名字如同尖銳的竹刺，深深的紮在他的心口上。

※※※※※

兩個多月的煩悶讓景自箴食欲大減，甚至時常出現嘔吐情況，經期也不正常，整個人瘦了一圈。

樊老太太雖然不喜這個媳婦，可也不能坐視她生病不管，聽說有嘔吐和經期不準的情況，因著想到她在守孝期，而且，亦白也離開了近三個月，懷孕當然是不可能了，只以為是腸胃不順。

不順？！哼，只怕是因為婉兒礙了她的眼，一個大家閨秀，心眼竟是這麽小，連一個小妾都容不得。

管她容得容不得，最後必須容得。

樊老太太將自己的想法跟紡姑發了牢騷，在一旁的婉兒也聽到了。

少爺不在家，婉兒才不會傻傻的留在院子裏等著，她的靠山是樊老太太，所以，她每天都會過來伺候樊老太太，而樊老太太則是越發喜歡她的乖巧伶俐，暗暗罵自己的兒子沒眼光。

樊老太太不知情，但婉兒是知道就裏的，故此，她猜想著，恐怕是有了。

這個猜測讓婉兒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少奶奶有了，那她只怕是徹底沒希望了，老太太肯讓她做少爺的房裏人，最主要的是能給少爺添子嗣，如果她沒了這個用處，老太太的這個靠山瞬間就會土崩瓦解。

樊老太太吩咐紡姑去叫郎中過來給景自箴診脈，婉兒主動請纓，要替紡姑去。

紡姑正好也有別的事要照看，本來也是打算找別人代她去的，既然婉兒無事，那就由她去好了。

婉兒出了萱茂堂，卻沒有直奔大門口，而是轉身去了悅禧堂，回了自己的屋子，從抽屜裏將一把銀元翻了出來，裹在了帕子裏。

到了保春堂，胡郎中正在給病人開方子，見了婉兒，立刻招呼她先在一旁坐著等一會兒。

等打發走了人，胡郎中這才與婉兒寒暄。

“表叔，婉兒是替老太太過來請您過府把脈的。”婉兒說出來意。

胡郎中經常去樊家走動，樊家上下誰有病，都是來保春堂抓藥求醫的，府上的主子都是他親自去診治，若是一般仆人或是府上不得勢的遠親則是其他郎中過去。

所以，這一次既然是老太太親自叫他過府，想必是重要的主子有事。

胡郎中關心地問：“可是老太太要診脈？”

“不是，是大少奶奶有些不舒服。”婉兒語氣上無他，可眼神閃躲，胡郎中見狀，立刻讓她去後堂說明白。

後堂之中，胡郎中捏著燙手的銀元，依舊搖頭，“這……這太不好辦了。”

“表叔，蘇州城裏，您也就我這麽一個親人了，咱們若不相互守望，還能指望誰？您如今無兒無女，我將來若是風光了，您是我唯一的娘家人，我不孝順您還能孝順誰啊？”

胡郎中還是搖頭，“那不是別人，是樊家的大少奶奶，哪怕她以前怎麽罵我的醫術不好，我也不敢做陷害她的事。”

“表叔，既然她都罵您醫術不精，那這次誤診便也合情合理了，再說，她多年未有身孕，這次，更不會有誰疑她是有喜了，您就明裏治病，暗中把她的胎弄沒了。”

“我之前給少奶奶診治過，她體寒不易受孕，此次也未必是有了。”胡郎中道。

“若是沒有，那就不做什麽了，萬一真有了，您務必要幫我這個忙。”婉兒陰狠地說，“不是我心毒，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一旦有了子嗣，我就徹底完了，表叔您也不想看著我沒出路吧？”

胡郎中被那句“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說得有些動容。

“我先去診診脈，一切從長計議。”胡郎中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瞇著眸子，晃了晃腦袋。

※※※※※

景自箴向來不信服中醫的診脈，特別是這個胡庸醫，亦白那次的病都是這個胡庸醫耽誤了，為何樊老太太依舊相信他？

景自箴知曉自己這是心病，也懶得跟樊老太太較真，就隨便讓胡庸醫給她診脈了，可是結果，竟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胡郎中搖頭晃腦地分析著脈象，之乎者也，景自箴聽不明白，樊老太太卻是頻頻點頭，最後，景自箴終於知道自己患上的什麽病了。

“癆疾這種事可大可小，還好發現得早，吃些藥就能醫好了，只是城裏的環境不適合養病，最好去城外鄉下休養。”胡郎中說道。

樊老太太完全依從胡郎中的提議，樊家在鄉下也有宅子，條件雖不如大宅這邊好，可也比那些農家小戶強許多倍，於是，立刻讓人打點車馬，又讓金婆子去收拾些換洗衣裳，立刻送景自箴過去。

景自箴並不在乎這些，說真的，她並不想住在樊家這座深宅大院裏，這裏就像是個樊籠一般，桎梏著她，壓抑得喘不過氣。

紡姑此時有些小心思，癆疾是會傳染人的，若是茜柔跟著過去伺候，難免危險，樊老太太看出她臉上的憂色，主動給她解憂，說道：“茜柔不會侍候這種病，還是選別人跟過去吧，我記得三叔那邊有兩個老仆曾經侍奉過癆疾的病人，就讓他們跟過去伺候吧，三叔那裏若是人手不夠，就從我那裏派人過去幫忙。”

景自箴沒有提出異議，畢竟她也不想讓茜柔有什麽危險，所以，淡淡地點頭同意，隨後，上了馬車。

一路顛簸，大約過了四五個鐘頭，方才到了樊家在鄉下的宅子，仆人上前扣門，裏面出來一個正在打著呵氣的五十幾歲的中年男人。

“什麽事？！”那中年男人不耐煩地問。

扣門的仆人說明的因由，那男人立刻張開眼睛，高聲喊著門裏的人，很快就從大門裏跑出來幾個人，那些人與中年男人一起，連忙跑到馬車前，前倨後恭地給車裏的少奶奶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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