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9章道是無緣還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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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尋機又去了保春堂,難道真的沒懷上?是她多想了?可是,自己的心思被這個表叔知道了,這對婉兒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真相總是令人意外,要麽說,姜還是老的辣,自己終歸是年輕,有些事想得不是那麽周到。

樊家人多,難免不會走漏風聲,所以,支到旁處才好下手,趁著不足三月的胎,一劑藥就能下來,也不會有什麽特殊癥狀,完全可以遮掩過去。

婉兒忍不住面露喜色,幸好她提前做了準備,否則,她的前途就會被這個孩子全部毀掉。

胡郎中親自配了藥,並打算親自跑一趟,這種事,他不會假手他人,一會兒到了那裏,他還要親自給少奶奶煎藥服下。

只是,當胡郎中到了地方,卻聽聞少奶奶不見了。

※※※※※

依舊是馬車顛簸,景自箴呆呆地坐在車上,目光幾分渙散。

原來,樊家不只是牢籠,還是塗炭生靈的修羅場。

她的手輕輕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這個小生命來得太過突然,突然得連她都不知道。

誰能想到,之前無數次的纏綿都沒能迎來這個孩子,可就是那一次的激烈,竟然創造了這個神奇的小生命。

癆疾?真是可笑,第一步說是癆疾,第二步就是要借著癆疾之名打掉她的孩子了吧?

景自箴雖然不能明確這個人害她的人是誰,可她也能猜出來,沒想到,自己當初的好心竟然救了一頭狼,一頭中山狼。

是啊,她不糊塗,就算是與樊老太太矛盾重重,但是,抱孫心切的樊老太太是不會謀算她的孩子。

至於那個胡庸醫,如果沒有什麽利益牽扯,他不會冒這個險,至於婉兒怎麽與胡庸醫狼狽為奸的,景自箴一時沒有想通。

馬車的速度慢了下來,漸漸停住,待停穩後,車簾掀起,樊子默探了進來,問道:“要不要歇一會兒,我怕顛簸的時間太長,影響你和孩子。”

景自箴嘆了一聲,搖頭道:“馬車很穩,我沒事的。”

“那也歇一歇吧,前面也沒多少路了,天黑前一定能趕到。”樊子默說著,打開水壺遞給景自箴,景自箴喝了一小口,蓋上了蓋子。

之前幾番計劃,她都沒能成功跟子默一起逃離,而這次,卻是毫無計劃,兩個人竟然成功地一起離開了蘇州,緣,可真是不可思議。

“子默,你怎麽又回來了?”因急著離開,景自箴尚未來得及問樊子默的情況,他不是回江西了嗎?為何又出現在了蘇州?

樊子默也不再隱瞞她什麽,說道:“我已經回到江西了,不過,我的上級讓我暫時不要回根據地,而且,他還讓我暫時隱蔽,等待他來找我。”

景自箴皺了皺眉,她聽出樊子默口氣中有些對他上級的擔憂。

“你們……”她疑問道。

“現在的情況有些覆雜。”樊子默沈聲道,“出了一些事,不過,可以解決的,只是,需要些時日。”

“子默,你認為你堅持的信仰是正確的嗎?”景自箴又問道。

“我的信仰沒有錯誤,只是有些人錯誤的解讀了,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在犯這種錯誤,我不會因為存在黑暗就會懷疑光明,有些事不是我這個層級可以做的,但我,可以做好等待,永不背叛。”樊子默堅定地說。是啊,他能堅守,如同他能夠堅守自己對自箴的感情。

馬車再度啟程,天黑前到了一個叫齊家鎮的小鎮。

鎮子邊緣有一處小小的院落,三間茅草屋,院子裏有一口水井,井旁有一張石桌,兩個石凳,院子圍著籬笆,籬笆邊種滿了薔薇,正值夏日,花朵開得正式嬌艷欲滴。

樊子默將馬車停在了院門口,扶著景自箴下車。

“條件不好,你先將就些吧,等身子穩妥些了,或者,先把孩子生下來,你再決定去哪裏。”樊子默說道。

景自箴點了點頭,“我不想讓大哥為我操心,等孩子生下來後,我就帶著孩子去美國生活。”

“那邊的環境也不是很好吧,聽說很多銀行、工廠都破產了,到處都很蕭條。”樊子默道。

“我在那邊也有不少朋友,應該有能幫上忙的,總之,我不可能讓自己和孩子餓死。”景自箴道。

樊子默沒有駁斥她的選擇,大家的信念不同,他不想用言辭來讓自箴信服他的理念,他只想用事實來證明他的堅持是沒有錯的。

屋子看似簡陋,但勝在幹凈,家具擺設也精致溫馨,頗有幾分鄉野別院的感覺。

“這是我幾年前置下的產業,我的一個同學是這鎮上的人,平時,就由他父母過來打掃照料,所以,不論什麽時候過來都能直接住下。”樊子默解釋道。

景自箴在院子裏走了一圈,臉上露出喜歡的笑容,別看她一直生活在城市,甚至還在美國那邊的現代化大都市生活過一段時日,可是,她對這種田園野趣也頗為向往。

青山修竹矮籬笆,髣髴林泉隱者家。

※※※※※

就在景自箴與樊子默在齊家鎮安頓下來的時候,樊家卻是大亂了。

三少爺突然出現在樊家鄉下的宅子,突然帶著大少奶奶去西式醫院看病,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大少奶奶不曾歸來,就連三少爺也不見了蹤跡,這表面的事實蘊含著多少倫理醜聞的猜測,讓樊老太太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紡姑問她要不要通知大少爺,樊老太太擺了擺手,雖然之前那些蛛絲馬跡讓她起了疑心,但自古以來,捉奸捉雙,樊老太太還是不肯輕易將這叔嫂通奸的罪名扣在景自箴和樊子默的頭上,主要是樊家承受不了這樣的醜事。

樊老太太立刻壓下了這件事,說是她讓三少爺去接大少奶奶去的西式醫院,最後沒查出什麽病,又轉送去了上海的大醫院,雲雲。

下人們個個精明,自然明白這是老太太要壓事,於是,彼此心照,表面上認同了老太太的說法,私下裏也不敢多議論,只等著哪天大少爺回來了,那可真有得亂了。

樊老太太找了幾個心腹,讓他們暗中打探一下,特別是去上海看看,怕景自箴去投奔她大哥家,可是盯了幾個月,並沒有尋到她的身影。

樊老太太一方面尋景自箴的路子,另一方面則是找樊子默這邊的線索。

火車站門口賣報紙的白發老太婆被幾個身形魁梧的壯漢架走了,被帶到了樊家大宅的後巷,從後面的小門進了樊家宅院。

一間陰暗的小屋裏,老太婆瑟縮地坐在椅子上,她的面前是威風八面的樊老太太。

樊老太太一使眼色,紡姑上前就給了老太婆一個耳光。

“婊子生的兒子果然就是天生的寡廉鮮恥,我當初就不該心軟,讓三叔一家養著他,那麽,也能免了今日之辱。”樊老太太憤然道。

“小默他做了官,給樊家增光,怎麽就辱沒了樊家,老太太,您……您不要聽信什麽謠言。”老太婆並不知道樊家發生了什麽,但久經風塵的她,很快就猜測到子默可能有了麻煩,而她首先要做的就是維護好自己的兒子。

沒錯,樊子默就是這個曾經紅極一時幽蘭巷中的花魁與樊老爺所生的兒子,她是樊老爺最喜歡的情人,只因是勾欄女子入不得樊家的大門,樊老爺便將她養在外室,樊老爺故去,樊老太太切斷了她的經濟來源,並將她趕出了住處。

她不在乎自己重新墮入風塵,但是,她不能讓自己這個尚在繈褓中的孩子跟著她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苦苦哀求,甚至是自毀容貌,只求樊老太太不要讓樊老爺骨肉流落在外,她更是指天發誓今生不會與孩子母子相認。

彼時,樊三老爺正因為沒有子嗣發愁,樊三奶奶沒有身孕,兩個房裏人也沒有,這問題只怕是出在了樊三老爺身上,於是,樊老太太一石二鳥,既用子默籠絡住了樊三老爺,也沒讓亡夫的骨肉吃苦受罪。

所以,樊子默與樊亦白是同父異母的弟兄,不過,他們二人都不知曉,只以為是堂兄弟。

當然,樊老太太不可能真的對這個風塵女子放心,仍是派人嚴密的盯了幾年。

容貌被毀,幽蘭巷是不可能再接收她,所以,她只能去貧民窟裏的暗門,做了最下等的娼妓。

這下,樊老太太算是徹底放了心,憑這樣的身份,就算是子默去認她,她都要避而不見,是啊,都是做娘的,將心比心,沒有哪個當母親的樂意毀掉兒子的前程,當然,也有那種不顧兒女的自私母親,只是,她肯定不是,否則,她不會做出為了兒子毀掉自己容貌的事情。

之後,樊老太太盯得不是那麽嚴了,可依舊沒有徹底松懈,知道她老了之後在火車站門口賣報紙,每次子默出入火車站時,必然會買她的報紙,子默應該是出於同情,但也算是母子連心吧,對此,樊老太太並不嚴苛,而且,也得知她沒有胡說八道。

“老太太,小默他生性寬厚,對我這個陌生的老太婆都以好心相待,他怎麽能做出對不起樊家的事,老太太您明察秋毫,一定能找出陷害小默的人。”大宅門裏是非多,小默出色,難免會引來族人的嫉妒,這麽多年的隱忍辛苦,就是為了兒子前程遠大,只要是為了兒子,她不在乎向樊老太太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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