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3章隱幽處有真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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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箴園的景自箴並不知道婉兒在樊老太太那裏過得怎麽樣,只是有一次茜柔去那邊探望她母親返回時,說看到婉兒的手上有燙傷,還隱隱地看到手腕上有幾道於痕。

景自箴聽了,不免心疼,畢竟才是個十幾歲的丫頭,就算是苦出身,那也是爹娘疼愛的,如今因為她遭了罪,這叫她於心何忍?

樊亦白說是過半個月就會送過來,可過了整整一個月,也不見樊老太太把人遣來,景自箴難免焦急。

恰逢錦翎好事臨近,要先回景家待嫁,景自箴便借著這事兒準備去要人。

千祿和錦翎的婚期定在了冬月裏,選了個吉日,為何這麽趕日子,是因為千祿娘的身子不大好,故此,想用婚事沖沖喜。

再說,如果真有個什麽萬一,就要守孝三年,兩人年紀也不小了,做長輩的也不想耽誤兩個小的,所以,就沒將婚事拖到轉年開春再辦,而且,為了不耽誤臘月裏忙過年的事兒,只能定在了冬月。

錦翎不放心,可景自箴還是讓她收拾好行李回去,本想讓茜柔帶話過去,但想了想,決定還是親自去一趟。

在樊家老宅,景自箴倒是見到了婉兒,不過,與她想象的情景不同,婉兒的衣著打扮比初入府時要體面許多,一件鵝黃色的緞子面小襖配著松花綠的褲子,腳下是雙水仙紋的繡花鞋,雖說比不上主人的氣派,可也是家中上等仆婦才能有的打扮。

在樊家,做丫鬟的只有三塊大洋的月錢,月終才發放,而且,就算拿到了這三塊大洋,置辦上這樣的一身也不大可能,所以,肯定是樊老太太的賞賜。

景自箴心中納悶,不等她開口,樊老太太先說了話。

“箴兒,婉兒這丫頭不錯,我這老寒腿被她服侍得如今也不怎麽疼了,離了她,只怕又要再犯,而且,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也覺得挺投我脾氣的,不如就留在我這裏吧,你那裏缺人,我讓紡姑給你挑兩個手腳利索頭腦靈光的過去,而且,丫鬟的月錢都從我這裏出,不給你添累贅。”

景自箴一時想不透老太太的意思,看向婉兒,卻見婉兒躲閃她的目光,臉上並沒有不願意的神色,反而有一種捉摸不透的喜色。

景自箴似是有點兒頓悟,便也沒說什麽反對的話,只是留了活話。

“老太太既然中意,那就全憑老太太的吩咐,至於丫鬟的月錢當然是各房出各房的,只是……若是哪天,婉兒做得不好了,還請老太太再把她遣回我那裏。”

景自箴還是為婉兒做了打算,就怕萬一哪天老太太厭煩了她,也能防止被趕出去的厄運。

樊老太太嘮叨了幾句,便打發景自箴走了,婉兒本打算送景自箴出門,卻被樊老太太叫過去揉腿。

景自箴自然不會為難婉兒,與茜柔一起離開,過了兩個時辰,紡姑挑選的兩個丫鬟也去了箴園,景自箴無心安排這些,就交給茜柔去打理。

茜柔雖然是紡姑的女兒,但這幾年相處下來,與景自箴和錦翎二人的感情日益頗深,若是從紡姑那裏聽聞些什麽,也會及時告訴給景自箴,而景自箴對她也是越來越信任。

景自箴走後,樊老太太又是忍不住地牢騷著子嗣的事情,婉兒捶著腿,眸子裏閃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

樊亦白因為應酬,回來得有些晚,在箴園門口下了車,遇到了正帶著手下巡邏的魯巡長。

魯巡長主動上前打招呼,樊亦白也給了面子回應了,並問了句:“怎麽今日你也跟著巡邏了?”巡警晚上巡邏很正常,雖說巡長偶爾也會跟著巡邏一圈,但不會在這個時候,故此,樊亦白有些好奇,有過經歷的他,懷疑局勢可能又要緊張了。

魯巡長搖頭嘆氣,“唉,沒辦法,如今黨爭伐異得厲害,咱們這裏還算好的,江西那邊鬧得更厲害,不過,聽說最近有些流竄的異黨分子進了蘇州,上面還下了命令,說是要抓一個叫‘甄銘’的頭子,哼,聽這名字就知道不是真名字。”

“甄銘?”樊亦白低聲念叨著這名字,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樊老板,您也別見怪,因為得到線報,說是這甄銘在您這府邸周圍出現過,所以,所長讓我們加了幾班巡察,我和其他幾個巡長也要輪流帶隊出來,不過,您放心,絕對不會叨擾到您府上的。”

樊亦白拱了拱手,道了句謝,便告辭進了大門。

本來有些微醺的樊亦白,因為魯巡長的那幾句話,他的酒意已然全醒了。

甄銘,江西,異黨,還有……在箴園附近出現過。

這些訊息在樊亦白腦海裏反覆出現,擾得他甚是心煩。

與自箴這兩年來琴瑟和鳴的生活並沒有讓他忘記還有一個潛在敵人的存在,他不會在意樊子默加入什麽黨派,也不管他此時做著什麽事,但是,他的化名——甄銘?在表達他對自箴依舊是刻骨銘心嗎?

是啊,外面的人可能不會想到甄銘是樊子默,但樊亦白卻在第一時間猜到了,妒意難免充斥他的頭腦,進了房門,二話不說,就將妻子抱進了內室的床上,似是只有通過這件事才能讓自己確信身下的這個女人是完全屬於自己的。

景自箴感覺到了自己丈夫的情緒有些不同,她為了調養身體,已經有一段時日沒有去打理生意上的事了,不過,每日都會讀書看報的她還是能聽聞一些外面的風聲,時局的確又開始緊張了一些。

一場席卷全球的危機,讓每個國家都陷入了絕境,為了解決本國的問題,便將災難轉嫁到別的國家。

弱國無外交,那些強國通過不合理的貿易條款,將本國的大量過剩產品輸入中國,別說國內的工廠受到了沖擊,就連成百上千萬的農民都被那些從美國運來的廉價大米擠兌得破產。

如果樊家沒有建立起托拉斯的規模,只怕也會被這場沖擊擊垮,看來,壟斷能夠應對經濟危機的理論是正確的。

然而,這並不表示,樊家的生意就能平平安安的,各國政府為了解決危機,出臺各種政策,而本國,那些統治者們便將視線瞄向了像樊家這樣的家財豐厚的生意人。

當情潮漸漸褪去,景自箴伏在樊亦白的胸膛上,輕輕擦掉他額頭上的汗珠,安慰他道:“有父親在,不論什麽政策都不會對你有什麽影響。”

樊亦白攥住她的手,捋了捋她鬢邊淩亂的碎發,柔聲道:“這些事不用你操心,如果不能給你撐起一片安寧的天地,那我也就枉為男人了。”

樊亦白凝視著景自箴的眸子,在那澄澈的一汪碧潭中他只看到了他,於是,滿足地一笑。

就在這一對夫妻兩個你儂我儂的時候,位於箴園後街上的一戶人家裏,樊子默正坐在書桌前,奮筆疾書。

房門被有節奏地敲了幾下,樊子默一手仍是執筆,而另一只手則是摸在了腰間,那裏……有一把微型手槍。

進來的是雲箏,直到她閉上房門,樊子默才解除了戒備,多年的地下工作,讓他對自己的搭檔也不會完全放心,萬一進來的搭檔被敵人控制住了呢?

雲箏早已習慣了他的謹慎,並沒有說什麽,只是警示道:“巡邏的頻次增加了,你留在這裏會很危險的。”

“等任務完成,我自然會走。”樊子默淡漠地說。

“我怕你沒等到完成任務就會被敵人發現了行蹤。”雲箏擔憂道。

“不可能,我之前出現了,他們肯定不會認為我還會在這裏,加派人手,不過是做給上面看看罷了,要知道,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

“我看這裏不是危險的地方,是你離她最近的地方。”雲箏不客氣地揭穿了他,語氣裏夾雜了一絲醋意。

樊子默只是輕嘆一聲,沒有一點兒私人感情地說:“箏兒,你現在是組織裏的人,所以,你要時刻謹記,什麽才是你應該專註的事情。”

雲箏靜默了片刻,恢覆了臉上的微笑,轉移了話題。

“我又去雲家的老宅看了看,畢竟是我自小生活的地方,看到了那裏已經物是人非,心裏多少有些不舒服。”

“這不是你的錯,是你大哥沒本事守住基業,既不知道如何用心做好家裏絲綢,走捷徑,用那些害人的配方,最後封廠停產,害得雲伯父被活活氣死,他不好好反省,還要學那些投機客去炒股,如今陪得連宅子都保不住了。”

雲箏樊子默的評價沒有任何異議,是啊,家裏搞成這樣,的確是她那個不爭氣的大哥所累,怨不得別人。

“箏兒,你當初選擇了這條路是最正確的。”樊子默道。

雲箏點了點頭。

一年前,雲家見樊子默沒有歸意,便給雲箏另行安排了婚事,也許是雲箏的運氣比景自箴的好,她的逃婚行動成功了,而且,順利到達了江西的那個小鎮,找到了樊子默。

當雲箏知道了樊子默在做什麽,她義無反顧地加入了他們的組織,成為了其中的一員,就在她要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時,她發現了樊子默心中已經有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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