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一事不解事事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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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年關,樊亦白與景自箴兩個人回了樊家老宅,不過,樊亦白當然還要忙外面的事,而景自箴則是在家中幫襯樊老太太打理過年的事宜。

於是乎,樊老太太便趁著這個時機跟景自箴提了納妾的事,作為一個賢惠的妻子應當主動給丈夫尋覓合適的妾氏,如今卻讓做娘的操心,已經是她這個做媳婦的過錯了。

景自箴聽了樊老太太一頓牢騷話,並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等她說完了,才淡淡一句:“母親,現在是民國了,國家也倡導文明婚,我不同意亦白納妾或是娶什麽姨太太。”

樊老太太何曾受過這樣的頂撞,在樊家,她就是至高無上的存在,皇太後一般的人物,家裏無一人敢不聽從她的吩咐。

如今,被一個晚輩如此忤逆,就算是普通小戶人家的婆婆都不能容忍,何況於她呢?

“去祠堂給我跪著!”樊老太太怒氣沖沖,“讓祖宗管一管你這個不懂孝道的媳婦!”轉而又對紡姑道:“你去請景家老爺過來,我要問問他是怎麽管教女兒的。”

“母親,此事與我父親有什麽關系?而且,我也不認為我這是不孝的行為,我與亦白的婚姻自然是我們兩個人商量,如果他要納妾,我也自會給他一個說法,不瞞母親,我已經告訴過亦白,若是他以我為妻,便一生不可納妾,如果他想納妾,我們的婚姻便要結束。”

“你!你!”樊老太太更氣憤了,指著景自箴的鼻子,你了半天,卻是氣得說不出別的來。

紡姑連忙過來順氣,樊老太太喘勻了氣,怒道:“還不快把她押去祠堂,不跪滿三炷香,不許她出來。”

紡姑立刻給周邊幾個老嬤嬤使眼色,幾人一擁而上,押著景自箴去祠堂。

景自箴當然是不願意跪,可身型纖細的她怎麽爭得過幾個身強力壯的婦人,於是,只能被押著跪下了,而且,沒有跪在蒲團上,而是跪在了堅硬的青石板上,膝蓋頓時就是一痛。

幾個嬤嬤見景自箴不低頭,只怕她們一松手便要逃脫,因此,始終按著她,令她動彈不得。

入冬之後的青石板,陰冷寒涼,不消一會兒,景自箴就覺得涼氣鉆進了自己的腿骨,繼而竄入身體各處。

還好,不到半柱香的工夫,樊亦白就踢開了祠堂的門,與同來的金福一起推開幾個老嬤嬤。樊亦白打橫抱起景自箴直接回了悅禧堂,第一時間就給她檢查傷處。

看到紅腫的膝蓋,樊亦白心痛得無以覆加,可是,心中又極其為難,如果是別的什麽人欺負了自箴,他會毫不猶豫地讓那人萬劫不覆,然而,那是他的母親,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人,卻讓他陷入了兩難境地。

“母親想讓你納妾。”景自箴艱澀地說道。

“你別擔心了,這事我去跟母親說。”樊亦白給她揉著膝蓋,幽幽道,“既然答應了你,我就不會食言。”

樊亦白打點好了妻子這邊之後,方才去了萱茂堂。

樊老太太已經聽說了亦白回來就闖進祠堂,竟然還打了幾位年長的仆人,雖說是幾個仆婦,可是,打狗還要看主人,這簡直就是對她這個長輩大不敬。

然而,還沒等樊老太太發難,樊亦白主動跪倒在樊老太太的面前,說道:“母親,兒子不敬,特來領罰。”

縱然心中再氣,兒子這麽一跪,樊老太太的心就軟了,忙命人將樊亦白扶起來。

“入冬了,地上寒涼,你這是要讓我心疼死嗎?”樊老太太說著,抹了抹眼淚。

“母親。”樊亦白垂手而立,聲音裏有著幾分苦澀,“母親既然知道兒子受苦,那自箴呢?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更何況,自箴是您的媳婦,您也要心疼心疼她。”

“我哪一點不疼她了?”樊老太太氣道,“為人妻的就要盡妻子的本分,你們成親兩年,一無所出,她也不主動張羅著給你添兩個人,她不行,就讓別人幫你開枝散葉,難不成,她是想讓你絕嗣。”

樊老太太忽然覺得所言不妥,連忙“百無禁忌”的說了兩句。

“母親,嫡出的子嗣才能根基牢固,母親莫要糊塗了。”樊亦白道,“知道母親在為我們操心,兒子領您的情,之前,我和自箴一直忙生意上的事,所以就沒顧上,如今,終於能得閑了,兒子便讓她在家中好好休養,調理好身子,一定會讓您抱上孫兒。”

“我當然是樂意見你有嫡出的兒子,不過,多放幾個人伺候著也是要得的,你看看你的那些叔伯兄弟們,哪個不是幾房妻妾,最差的也有兩個通房丫頭放在屋裏,反倒是你,會讓人笑話的。”樊老太太道。

“現在倡導新生活,流行文明婚……”

“你少跟我提這個,老祖宗的規矩不能隨隨便便改,也許,有了幾個庶子,這嫡子就能帶出來了。”樊老太太依舊是自己的打算。

“母親,還是再給我們一些時間吧。”

“多長時間?難道再兩年?你等得起,我等得起嗎?你是讓我以後無顏見樊家的列祖列宗嗎?”

“一年,一年行嗎?”樊亦白懇求道,“只要這一年之內,自箴有了孕象,您就不要再提納妾之事。”

樊老太太抿著唇,順了順氣,最後,還是依從了兒子的意願。

“行,一年,一年之後若還是沒有動靜,我就直接做主給你安排兩個人。”

“謝謝母親成全。”樊亦白只能恭敬言謝。

自此,景自箴每日便與苦藥汁子為伴,早中晚皆要喝上一劑,可調理了近一年,兩人也時常耳鬢廝磨,但肚子就是不見一點兒動靜,景自箴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

景自箴憑欄遠眺,正想著這些七七八八的時候,樊亦白走了出來,手中提著一件深藍色天鵝絨披風,溫柔地給她披上,幾分責備更多還是寵溺著說:“穿這麽少,凍壞了怎麽辦?”

景自箴沒說什麽,只是低聲一嘆。

這時,錦翎端著一碗藥過來,景自箴見了,不禁又是一陣愁雲。

“算了,拿去倒掉吧,咱們不吃了。”樊亦白揮了揮手,說道。

“不。”景自箴反對道,“先放到桌子上,我一會兒再喝。”

錦翎將藥放進了屋子裏的桌上,匆匆離開了。

景自箴走進房中,看著那深褐色的藥汁,胃裏就忍不住翻江倒海。

“自箴,凡事靠緣,也許,咱們的孩子……緣分不到。”樊亦白勸道。

“別說了,亦白。”景自箴的聲音有些哽咽。

“自箴,你放心,哪怕到了一年之期,我也不會要別的女人,我答應過你的。”樊亦白語氣肯定地說。

“亦白,我懂你的心,可是……可是我也要盡一個做妻子的本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我……”景自箴說不下去,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樊亦白只能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妻子,為她拭去嘴角上殘留的幾滴藥汁,如果這份痛苦他能代替,那麽,他絕對毫不猶豫。

景自箴忍了忍藥氣,勉強露出個笑容,道:“今天我回一趟娘家,不知,你願不願意陪我回去?”

樊亦白本來有不少事要處理,不過,既然是妻子有求,那其他的事都可以暫時放一放,再說,有亞東幫他打理,他也能得些閑暇。

於是,收拾妥當後,二人去了景家。

景自箴此番回娘家是為了錦翎的終身大事,錦翎跟千祿是對歡喜冤家,在景家時便是雙方都有了些意思,後來隨著景自箴去了樊家,兩個人也沒斷了聯系,時常私下裏往來,景自箴發覺後,便有了如此安排。

大嫂姜雪韻得知後,也樂得做個好事,只是怕自家小姑子在婆家沒個貼心人使喚,還好天無絕人之路,不過,也算是各有各的緣法,誰能想到,不過是隨手做的好事,竟然遇到了有心人。

雪韻將身後的丫鬟喚道身前,對景自箴說:“自箴,你可還認得她?”

景自箴打量了幾眼,覺得熟悉,又有幾分陌生,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雪韻呵呵笑了幾聲,看看自己的小姑子,有瞅瞅那丫鬟,最後對那丫鬟說道:“我就說過我這個小姑子是施恩不圖報,不過,也難得你這個丫頭有良心。”

景自箴被這話說得更是迷糊了,雪韻也不賣關子,將她當年在街頭從雲冕那個惡少手中救下的姑娘如今不忘前恩如今主動找到景家要做丫頭的事情說了出來。

“哦,你就是那個小草姑娘,幾年不見,還真認不出了。”景自箴笑著說道。

“給小姐請安。”小草姑娘規規矩矩地給景自箴行了禮,“幸虧當年得了小姐的大方饋贈,才讓婉兒將爹爹的棺槨運回了家鄉安葬,婉兒不敢背誓,所以,守孝期滿,便匆匆來了,幸得大少奶奶教誨,如今,婉兒已經能服侍好小姐了,小姐就不用擔心錦翎姐姐嫁人後沒人伺候。”

“婉兒?”景自箴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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