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上的春節氣氛要遠遠大於城裏，城中不讓燃放鞭炮，但在這個小鎮上，孩子們早已一手拈香，一手執炮，三五成群，嬉鬧著點燃爆竹上的藥撚，劈啪聲此起彼伏。

嚴芷蘭喟嘆：“好幾年沒聽這聲兒了，怪想念的。”

顧未晞是沒這方面的感慨，回憶中的爆竹聲聲和煙花絢爛還歷歷在目，只是物是人非，幾度輪回後，某個人是否還能保留曾經的執著？

因為選了個距離林家院子較近的地方停車，所以，沒走幾步就到了目的地。

站在門口，顧未晞出神地朝前望了望，情不自禁地握了握喬言的手。

“未晞，想什麽呢？”嚴芷蘭敲了敲門上的銅環，回過頭來，看到顧未晞正在神游，便開口問道。

“沒什麽。”顧未晞回過神來，勾唇笑笑，是啊，不需要再想了，她現在已經有了一個喬言，這是老天爺的恩賜，讓她得償所願。

“來了來了。”院門裏傳出聲音，很快，大門從裏面打開。

“奶奶。”顧未晞出聲喊道。

因為早打了招呼，林蔭並不意外，不過，還是心疼地說：“這麽早就趕過來，累了吧，一定也沒休息好，快去躺會兒補補覺。”一邊說著，一邊讓三人進門，直接引他們去各自的房間。

“芷蘭第一次來，我前兩天才整理出來，可千萬別嫌簡陋。”先到了嚴芷蘭的房間，林蔭推開門，笑著說道。

“您可別跟我客氣了，我是一早就拿惠姐和未晞當親人，所以，您也是我的長輩。”嚴芷蘭不見外地說，她與林蔭也不生疏，畢竟之前的每年春節，老太太都去未晞家過年，大家鄰居，嚴芷蘭又是一個人，年夜飯便是都在一起。

而林蔭也最是喜歡嚴芷蘭這股爽利勁兒，她本人亦是這樣的人。

“未晞恐怕是不記得她的房間了，芷蘭你先歇著，我帶未晞去她的房間，等吃中飯時，我過來叫你。”林蔭道。

“您看您，又跟我客氣了。”嚴芷蘭道，“我這人習慣早起，平時也差不多這個點兒，今天除夕，年夜飯準備起來麻煩，我跟您一起來做，也讓您嘗嘗我的手藝。”

“奶奶，我們過來不是給您添麻煩的，您就歇著吧，我給師傅打下手，當然，我也會炒幾個菜，手藝呢，是不如師傅，不過，也能就和著吃。”顧未晞主動說道。

“行啦，我還沒老得走不動路，往年，我去你們那裏，做個甩手掌櫃也罷了，這裏的情況你們又不熟悉，鹽放哪兒，醋擺哪兒，你們知道？”林蔭道。

“好吧，那就讓奶奶您做行政總廚，在廚房裏指揮我們。”顧未晞中和說道。

“媽媽，快點兒把iPad給我，銘叔叔還等著我呢。”喬言才不關心年夜飯問題，一心只想著游戲，催促著顧未晞。

此時，顧未晞也顧不上修正喬言的毛病，讓他專註於iPad也好，省得往外跑，雖然爆竹聲讓人覺得有年味，不過，她可不想喬言出去跟那些孩子玩這麽危險的游戲，比較一下，還是電腦更安全些。

行李放進房間，顧未晞先把iPad和操作手柄拿了出來。

林蔭看到喬言熟練地開機，再熟練的在屏幕上點來點去，而後，裏面傳出了人聲，而喬言跟那人愉快地聊天，林蔭倒是欣慰一笑。

顧未晞走過去，對著屏幕上的第一銘半嗔半責道：“阿銘，小言還小，你別讓他太過沈迷游戲了。”

“放心，未晞，我這是寓教於樂。”第一銘的臉上掛著笑，但笑意中帶著弄弄的疲憊。

“什麽寓教於樂，玩物喪志還差不多。”顧未晞不認同，非常不認同。

“錯，非常錯，這就是你的觀點太陳舊了，根據最新兒童智力研究，不會玩兒游戲的孩子，智商不會太高。”第一銘一本正經道，“現在的游戲，特別是我帶小言玩兒的這個，裏面有很多學問哦，需要調動他大腦裏的各方面機能，還可以鍛煉他的社交能力、組織能力和預判能力，等等，等等，再說，我還通過教小言做游戲修改器讓他學習編程語言，你知道小言有多聰明嗎？才半年多，他都掌握並精通了兩種語言，僅憑這個本事他就能去游戲公司或互聯網公司找一份月薪過兩萬的工作了。”

“吹牛。”顧未晞嗔罵。

“嘁，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別忘了，小言能說話可是我的功勞。”第一銘說著，挑了挑眉。

這……的確是，不過，顧未晞還是食古不化道：“一碼歸一碼，我不否認你幫小言走出了自閉癥，但這麽沒完沒了玩游戲，我是不能接受，另外，等過完年，我要送小言去幼稚園，我以後的工作會很忙，總讓你照顧小言，也耽誤你的正事。”

“未晞，你說不想讓小言的游戲時間太長，這我可以調整，但是，你送小言去幼稚園，我就不支持了，你讓小言跟那幫流著鼻涕的傻小孩兒在一起只會拉低小言的智商。”第一銘強烈反對道。

“小言是很聰明，可是，他才五歲，不上幼稚園，你讓他直接上中學嗎？”顧未晞道。

第一銘聳聳肩，“那有什麽不可以的，不過，需要給小言補一補語文知識……”

“你打住，我希望我的孩子按部就班，不想他被拔苗助長。”顧未晞不認同。

“這件事等我回去跟你再商量，現在是過年，我們還是不要爭吵了，好不好？”第一銘將分歧暫時擱置，可是，這樣的做法讓顧未晞感覺很不自然，感覺他們剛才就像是一對因孩子教育問題產生爭執的父母。

這讓顧未晞一時之間不知如何作答。

突然，第一銘那邊響起一陣敲門聲，並一道男聲傳來：“阿銘，父親叫我們去書房。”

“我知道了，大哥。”第一銘扭頭回應道，然後，對喬言滿是歉意地說：“小言，叔叔有重要的事要去處理，你先一個人做任務，等我忙完了再過來找你。”

顧未晞有些怔忡，剛才那聲音……怎麽……那麽熟悉？

“未晞，你先辛苦幾天，我初二就能過去找你了。”第一銘又說道。

顧未晞恍恍惚惚地“嗯”了一聲，也沒看到第一銘臉上洋溢出的笑容，便將iPad給了喬言。

她是怎麽了？隨隨便便的一個陌生聲音她竟然能聽得像那個人的？

樊亦白，樊紹煊，你，你，你們真是我命中的天魔星啊。

顧未晞叮囑喬言老老實實地待在屋子裏完電腦游戲，絕對不可以出院子。

喬言的興趣就是游戲，對放爆竹燃煙花並沒有多少興趣，胡亂地答應了，很快就投入到了虛擬世界之中。

顧未晞沒有先收拾行李，立刻出了房間，去忙過年事宜。

前世的她，過了很多個春節，可是，作為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或是少奶奶，她還真沒有親身參與到年夜飯的準備，至於她獨自一人的那些年……呵……她沒有過過春節。

除夕的年夜飯要豐盛，每道菜也都有講究，要有雞，寓意吉利，要有魚，寓意年年有餘，要有發菜，寓意發財，要有腐竹，寓意富足，等等，等等，甚至連臘腸都寓意了長長久久，只有年夜飯圓滿了，才能預示來年的圓滿。

林蔭看著堆滿廚房的食材，不免發出了像她這個年紀的老年人慣常發出的感慨。

“我那個時候，過年可沒這麽豐盛，最寒酸的一次，是用野菜炒了四個菜，連個肉菜都沒有，主食也只有半稀的小米粥。”

顧未晞聽這話，只覺茫然，兩眼不解地看了看祖母，又看了看師傅，嚴芷蘭耐心地給她解釋了兩句，顧未晞唯有一聲嘆息，國人的苦難還真是不斷呢。

忙忙碌碌了一天，夜幕降臨，美味佳肴擺滿了一桌，一家四口換了新衣，圍坐在一起，空調的暖風將整個屋子吹得熱熱乎乎，感覺不到一絲的寒意。

舉杯祝福，品嘗美食，其樂融融。

時值午夜，鞭炮齊鳴，漫天亮起了五彩斑斕的煙花。

顧未晞抱著喬言，舉目而望。

她與他，分隔兩地，卻能共此佳節良宵，也不算憾事了，不是嗎？

也不知，此時此刻的他，是不是也能看到這樣的新年煙火？

只是想到那個陪他一起看煙花的人是景蔓，顧未晞的心就泛著酸酸的疼。

※※※※※

嘭！嘭！嘭！

繁華的都市上空，接連不斷地綻開著火樹銀花，照亮了整個港灣。

樊紹煊一個人坐在天臺的休閑椅上，手中執著半瓶啤酒，對著那些一閃而逝的煙花，舉了舉。

掏出口袋中的手機，翻出顧未晞的號碼，正要撥過去，天臺的門，忽然被拉開，他下意識地按下了鎖屏。

“大哥……”

樊紹煊松了一口氣，眸中的警覺瞬間散去，扭頭道：“怎麽？你也跑上來躲清靜？”

“呵，好像我比你更不喜歡應酬吧？”

休閑椅旁的圓桌上還放著幾瓶沒有打開的啤酒，樊紹煊隨便拿了一瓶，丟給了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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