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小鎮上的很多人都去寺廟中燒香祈福，別看林蔭是個年過六旬的老太太，卻不迷信這些，當初孟惠過世，她都沒給故去的人點一支香，更何況是那些泥塑的菩薩羅漢呢。

嚴芷蘭也不信這些，顧未晞則是秉承了前世的信仰，於是，一家人都沒有出門，不過，時不時的會有鄰居登門拜年，整個白天，都是頗為熱鬧。

樊紹煊的電話在晚上九點多時終於打過來了，顧未晞正陪著祖母和師傅看電視節目，小言當然是一個人在房間裏玩游戲，從下午起，就開始抱怨第一銘不能在線幫他，害他損失了很多資源。

顧未晞拿著電話走出了房間，站在院子的角落裏，點了接通。

“想我了嗎？”樊紹煊宛如醇酒般的磁性聲音飄入顧未晞的耳中，暧昧至極地問道。

這人……還真是臉皮厚，誰給他的自信？

顧未晞腹誹著。

不過，他自信得沒錯，她的確沒出息地想他了。

“沒有。”女人習慣性的口是心非地否認。

可對方，顯然是不相信。

“小淘氣。”樊紹煊戲謔道，聲音裏滿是寵溺。

“我是小淘氣，你就是大淘氣。”顧未晞反駁道。

樊紹煊朗聲而笑，“好，我是大淘氣，等我回去，看我怎麽欺負你。”

“你說話註意點。”雖然身旁沒人，顧未晞還是用手捂了下手機話筒，“我可不想被奶奶和師傅聽到，被她們取笑。”

樊紹煊頓了一下，聲音低沈，帶著一些歉意，說道：“對不起，未晞，不能陪你回家。”

“你這麽說就怪了，咱們又沒什麽關系，為什麽要陪著我回家？”顧未晞輕嗤道。

“哦？”樊紹煊的尾音挑起，不是生氣，而是因為抓住了某種把柄而洋洋得意，“沒什麽關系？你是在埋怨我沒跟你發生什麽關系嗎？原來，你跟我鬧別扭是因為這個？怪我怪我，竟然沒參透你的意思，你也別著急，我後天就回去，到時候，我第一時間滿足你。”

這……算是作繭自縛吧，顧未晞把自己鬧了個大紅臉，只能嗔罵：“不要臉。”

“臉有什麽用，我要的是你。”樊紹煊又是笑出了聲。

好吧，比不要臉，她永遠是贏不了他的，前世是，今生也是。

不過，聽說他後天就能回來，心裏還是有幾分高興。

“未晞，我工作忙，可能沒辦法時常陪著你，有時候連電話也不能經常打給你，我知道委屈了你，但現在是關鍵時刻，希望你能理解我。”

顧未晞輕笑道：“我素來不喜歡少游的詞，不過，他的那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覺得很有道理。”

顧未晞說罷，話筒的另一端竟是好長一段時間的靜默，靜默得讓她以為他掛斷了電話，如果不是偶爾傳來的呼吸聲，讓她知道，他，還在。

“未晞……”不知怎的，男人的聲音帶了一絲哽咽的暗啞，“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顧未晞一頓，難道以前的顧未晞也對他說過這樣的一番話？難道這便是靈魂轉世在輪回中驚人的巧合？難道顧未晞的記憶裏帶了前世的殘片？

“大概是潛意識吧。”她遮掩道，“雖然沒有刻意去回憶，但還是能不經意地飄出來。”

“也許吧。”樊紹煊的語氣帶著一點兒失望。

顧未晞忽然打了個噴嚏，因為出來得急，就沒加件衣裳，而江南的冬季，哪怕不及北地寒冷，可也是陰寒得很，在露天的院子裏站得時間長了，便覺得冷了。

“不說了，我回屋了。”顧未晞瑟縮地抱了抱胳膊。

樊紹煊也不忍心她在外面凍著，忙道：“回去吧，有空了，我發信息給你。”知道她肯定是不好意思在長輩晚輩面前跟他講電話的，所以，為了她，就做個拇指族吧。

顧未晞掛了電話，但開心的笑還掛在臉上，正要折身回屋，院子的大門被拍響了，第一銘的聲音同時響起：“未晞！開門！是我！”

顧未晞開了門，只見第一銘一臉“我給你一個驚喜”的笑意站在了大門口，高高的個子令門框都顯得低矮了。

“你怎麽來了？”顧未晞很是驚訝。

第一銘沒有回答，因為看到一身單薄的她凍得直發顫，於是，連忙將自己的呢子大衣脫下來，披在了顧未晞的身上。

“不用……”顧未晞哪好意思做出這種雪中取人衣物的事，正要推辭，可第一銘已經緊緊攬住她的肩，道：“快進屋吧。”

見此，顧未晞也不好說其他了，只能帶著第一銘去了正屋，而第一銘就這麽一路攬著她，見到了嚴師傅和一位不認識的老人，他也沒松開。

兩人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林蔭和嚴芷蘭的面前，嚴芷蘭知曉就裏，笑而不語。林蔭不認得第一銘，但是，久經世事的她豈能看不明白這其中的因由？

林蔭以長輩的心態打量著第一銘，模樣身型自不必說，比那個喬淮生不知要好多少倍，就是不清楚脾氣秉性，不過，看面相，再看他這般用心地護著未晞，應該不是個薄情寡淡的主兒。

“奶奶，這就是第一銘，我的房東。”顧未晞介紹道。

“奶奶好。”第一銘客氣禮貌地打招呼，並糾正道，“我跟未晞是朋友，那房子是我朋友的，我只是給他們做個中介罷了，但我沒收錢啊。”

林蔭被第一銘的說法逗笑了，卻也更加心知肚明了，笑著道：“雖然沒見過，但我早就聽未晞說過你了，謝謝你幫了我家小言。”

“奶奶，助人為快樂之本，我只是恰巧知道一些兒童心理學，胡亂一試，您千萬別怪我無照行醫啊。”第一銘坐到林蔭身旁，熱情地與老人攀談。

“小言之前還不是讓有行醫執照的人給治的嗎？治好了嗎？我不信什麽行醫執照，我只看結果。”林蔭笑道。

大家說笑了一會兒，顧未晞打斷道：“很晚了，阿銘你訂酒店了嗎？”

不待第一銘回答，林蔭先為難說道：“咱們鎮上只有一家招待所，條件不怎麽好，可家裏沒富餘房間，也只能去那裏……”

“沒事，我跟小言住一間就可以了。”第一銘並不知道喬言跟顧未晞一屋，便隨口一說。

嚴芷蘭笑道：“這你要問未晞同不同意啦。”

顧未晞登時就是一個大紅臉，而第一銘茫然不知，傻傻地道：“小言平日不是經常跟我一起睡嗎？她從沒反對過啦，現在反對什麽？”

“我跟小言一起的。”顧未晞不想他亂說下去，立刻解釋。

第一銘怔了怔，眸子一轉，心裏暗笑，只是沒敢把那句“那就一起啦”說出口。

但是，他的小心思早已寫在了臉上，嚴芷蘭打趣道：“想要一家三口，那就努把力，半年多了，也不見長進，我都替你急。”

“師傅！”顧未晞連忙阻止嚴芷蘭繼續說下去，並岔開道：“今晚我和師傅一起吧，我先去收拾東西。”說罷，跑了出去。

“我幫你。”第一銘喊著，跟了過去。

嚴芷蘭看著二人一前一後地走出去，笑得前仰後合。

林蔭問：“他們？真有那意思？”

嚴芷蘭斂了斂笑，坐到林蔭身邊，點了點頭，“阿銘那裏絕對是成了，就是未晞還……”

“聽你的意思，阿銘沒孩子，是吧？”憑嚴芷蘭剛才的一家三口，林蔭就判斷出，第一銘要麽是還沒生孩子，要麽就是離了婚沒帶孩子，卻壓根沒去想第一銘是個未婚的。

老人的思想更古板，未晞再怎麽好，終究是個離婚帶孩子的女人，林蔭無法想象，會有一個各方面條件都非常好的未婚男子願意接受未晞這個條件。

所以，當嚴芷蘭說出第一銘的情況，林蔭直接目瞪口呆。

“這……這……這不可靠吧。”林蔭搖頭道。

“咳，您老的想法我以前也考慮過，但這大半年來，我從旁觀察著，能百分之百肯定，阿銘對未晞絕不是那種獵奇玩玩的，對小言也是真心的好，比小言那個混賬爹要好不知多少倍。”嚴芷蘭說道。

“那他家裏？”林蔭擔憂道。

“之前，我也擔心這個，不過，這大過年的他能來，就讓我消除了一點擔心，您想想啊，誰家的孩子能過年時這麽隨隨便便跑出來？他肯定是跟家裏說了，表明了態度，家裏也通情達理不反對，這才能同意他過來啊。”嚴芷蘭分析道。

林蔭也覺得有道理，只是，還是不能徹底松心。

喬言看到第一銘來了，立刻丟開手裏的iPad，徑直撲進了第一銘的懷裏，顧未晞看著這一大一小的親昵，心裏有些翻騰。

無法否認，第一銘是個很好的男人，特別是他能對小言好，樊紹煊雖然也說過會善待小言，但終究還是個未知數。

只是，那麽好的第一銘卻無法讓她產生心動的感覺，沒有一見鐘情，也沒有日久生情，反而是樊紹煊，每每見到他，就能讓她情不自禁地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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