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是不是樊亦白滿足不了你了”被雲冕說得極其暧昧，明晃晃地就是在暗指另外一層意思，引得在場的男人竊竊而笑。

景自箴一個眼刀掃去，卻沒有絲毫的殺傷力，雲冕見了，斜挑著唇，放肆地迎上。

雲冕心中蕩漾，美人兒就是美人兒，嫁為人婦，更是添了嬌媚的韻味，只可惜，頂著樊家、景家兩大名號，雲冕也就只敢看看，心裏胡亂想想，頂多嘴上輕佻一下，真上前動手動腳的話，他還是不敢的，不過，這也暗暗激發了他的鬥志。

哼！等他的事業一朝成功，樊家還算個什麽，景家也不必放在眼中，到時候，他勢必要好好的嘗一嘗這女人的滋味。

想到樊亦白自從成親之後就極少出現在煙花柳地，即便是去也只是宴請客戶，席散便離開，不再找姑娘留宿，就連那七巧也只是每月出錢包養而已。

能讓樊亦白那個慣常風月的公子哥收了心，想必是景自箴定有什麽過人之處。會是什麽名器神技？越想越讓他心癢癢。

雲冕邪肆地笑道：“要是樊亦白滿足不了你，我最樂於助人了，你盡管來找我，隨你怎麽要，我就是殫精竭慮也全部給你。”

景自箴被這汙言穢語臊了個臉紅，“住口！要是不會說話就別說話，信口雌黃，只會汙了你雲家的名聲。”

雲冕雖然好色，但心智不呆，景自箴來他的鋪子不可能是閑逛，如今雲家得了最新的染色方子，不僅讓料子的顏色新穎漂亮，更是不容易褪色，這可是很多絲綢商人想破腦袋都不得要領的技藝。

如今憑著這個訣竅搶了不少生意，這其中也包括樊家的，雖然上海那次失利，但別處還是獲利頗豐，難不成這樊亦白急了？讓自己的老婆過來打探行情？難道他不怕賠了夫人又折兵嗎？

景自箴已經選了不少的錦緞，也夠了，於是，吩咐錦翎去結賬。

“慢著。”雲冕伸手攔住她們，“你們的生意我不做，把料子放下。”

景自箴冷笑，“開張納客，雲老板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就是不想給自己惹麻煩。”雲冕寸步不讓地說道。

“買兩塊料子就會惹麻煩？雲老板的說法未免太可笑了。”景自箴蔑視著。

“樊大少奶奶的招式總是出其不意，雲某愚鈍，怕中了招。”雲冕直言不諱。

“我能有什麽招？要是真想做什麽，也不會親自來，你雲家的絲綢也是賣到各處，就算你今天在這裏阻攔了我，那明天呢？我換個店鋪，讓別人替我買幾塊，也未嘗不可。”

雲冕暗暗咬牙，她說得沒錯，根本不可能徹底阻攔她拿到雲家的絲綢，除非雲家不賣了。

見雲冕氣餒，景自箴繼續讓錦翎結賬，然後，氣定神閑地走了出去，沒人再阻攔。

景自箴頭也不回地朝前走，並不是回轉回恒芙瑞。

錦翎也搞不懂景自箴的想法，只能一路跟隨。

走著走著，便走到了張記粥鋪，錦翎頓時明白了，原來是小姐的饞蟲又犯了。

依舊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香菇雞肉粥，景自箴食指大動，享受著她的珍饈美味。

正吃著一半，只見街上幾個婦人交頭接耳，說著什麽雲記剛剛運來一批東洋錦，價格也就是與恒芙瑞的“貢錦”差不多，恐怕是雲記為了打開市場才暫時低價，以後難保不漲價，現在若是不去買些占便宜，那就是吃虧了。

剛從雲記出來，雲記就出了新噱頭，景自箴很想去看一看，但想到雲冕可能還在，便立即作罷了，可又擔心會不會對樊亦白的生意有什麽不好的影響，躊躇著，不知如何是好。

“小姐，雲記也有幾家分號，咱們可以去別處的。”錦翎提議道，小姐有什麽心思，她還是能拿捏幾分的。

“鬼靈精。”景自箴欣然接受了錦翎的建議，並喜愛地捏了捏她的左腮。

錦翎問粥鋪老板雲記分號在哪裏，老板說了幾處，景自箴選了距離最近的一家，只是，這一家的位置在幽蘭巷附近。

果然，來此光顧的大多是那些秦樓楚館的女人，景自箴猶豫了片刻，還是折身離開。

最終，到了距離盤門不遠的一家雲記分號，景自箴決定就選它了。

鋪子裏面人頭攢動，東洋錦的噱頭的確好用。

景自箴看著那絲綢錦緞，錦繡萬花，絢爛多彩，充滿著浮世繪般的風格，她深深地蹙了蹙眉。

此前聽樊亦白說過，投放到中國的東洋錦緞，不論是色澤還是織造根本不及江南一帶的水平，物不美，價不廉，只可惜，就憑掛了一個洋標簽，便被國人爭相追捧。

這，究竟是為什麽？

景自箴不免思考起這個問題。

正想著，聽到店中夥計客氣的攔住門口兩名女子。

“七巧姑娘，此時店裏人多，不便招待二位，還請您先去旁處轉轉，等店裏清閑了，您再過來，到時候，小的親自伺候您挑選料子。”

此時在店裏的顧客大多是女人，如果常七巧進來，只怕會有大半的女客因嫌棄她勾欄出身的身份而離開，夥計寧可少一份生意，也不想丟了大宗。

跟著常七巧的丫頭剛要發火，常七巧按住了她，嫣然一笑，帶著風塵的嫵媚，目光卻是透著駭人的淩厲。

“你們不是在賣東洋錦嗎？”常七巧擡眸瞟了一眼櫃臺上擺放的東洋錦，又掃了兩眼墻上掛著的被展開的幾幅東洋錦，聲音幾分嬌滴，跟有幾分輕蔑地說道，“這圖案用的是日本浮世繪畫法，要知道，這浮世繪是典型的花街柳巷藝術，這不明擺著是賣給我們這樣的人嗎？怎麽？還有正經人家的太太、小姐會買？”

“你、你、你胡說什麽？！”夥計著急，有些結巴地說，“東洋錦，外國貨，大上海的名門淑媛們都用，你少胡說。”

常七巧踱步進店，手帕掩口，肆意笑著，“哎呦呦，你這是把店裏的顧客當鄉巴佬騙吧，只要看過報紙的就都知道那位上海第一名媛在婚禮上穿的是咱們蘇州的錦。”

果然，有一些顧客丟開了手中的錦緞，還有幾個離開了店鋪。

夥計見狀，更急了，轟趕道：“走走走，你不是來買東西的，你就是過來搗亂的。”夥計轉而又去勸別的顧客，“您別聽這婊子胡言亂語，她能懂什麽，我們這都是從日本運來的，真正的進口貨……”

常七巧正要開口駁斥，景自箴卻提前說道：“剛才這位姑娘所言非虛，這東洋錦上的圖案的確是用的浮世繪風格，而這種圖案又是多用於日本風月場所的，當然了，浮世繪本就是日本民間藝術，非宮廷貴族所用，因為很多題材都是描繪的妓女與浪人之間的愛情故事，所以，這種繪畫怎麽可能被掛在皇宮大殿中呢？”

景自箴通身的氣派，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年輕媳婦，加之說話沈穩，做派持重，不似常七巧那般矯揉造作，舉止輕浮，故此，給人的可信度很高。

“真的？”一位距離景自箴很近的婦人不確信地詢問道。

“您不信我，可以去書局買一本介紹日本繪畫藝術的書看一看，那上面的解釋更詳實。”景自箴不強迫誰來信她，只說出如何尋求真相的方法。

而她這樣說，便換來更多人的信任。

於是，更多的人丟開了手裏的料子，這樣一來，夥計更急了。

可不等夥計發火，景自箴淺笑勸道：“你們老板只知其表不知其裏，才造成這種失誤，當然，這也未必會虧，幽蘭巷裏的姑娘想必不會反感，所以，她們才是你們的真正主顧，而你就不要把你們的真正主顧趕走才是正經。”

話剛講完，店裏的顧客不僅是不買東洋錦了，更是紛紛走出了店門，而有些準備進門，不曉得剛才發生何事的人，被出店的熟人攔住，一邊拖著往外走，一邊將剛剛得知的情況悉數轉告。

掌櫃悚然，這要是一傳十，十傳百，那他們的東洋錦還賣得出去嗎？

“快，去叫老板過來。”

景自箴聽到掌櫃的吩咐夥計的話，立刻匆忙隨著人流離開，她可不想跟雲冕再見第二次面，更何況，這次，她可是配合著七巧姑娘一起壞了那家夥的生意，恐怕那家夥會關門放狗咬她吧。

與常七巧擦肩而過時，景自箴還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這個一直以來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卻與她的丈夫有著全蘇州城的人都知曉的親密關系的女人。

不可否認，這位七巧姑娘真真是個絕色的美人兒，柳眉籠翠霧，檀口點丹砂，一雙秋水含情丹鳳眼，一襲玲瓏妖嬈苗條身，不動不言，便帶著幾分風流婉轉之姿，嬌媚天成，人間尤物。

景自箴不禁心下比較，果真比那九月嬌更柔媚動人，怪不得樊亦白會移情別戀。

常七巧側目，與景自箴的目光對上，沒有絲毫躲避，更是流露幾分傲氣，唇角微挑，輕點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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