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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巧算計,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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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自箴目送著樊子默消失在火車站的門口,才坐上汽車往恒芙瑞而去,到了地方,景自箴拿著賬簿上了二樓,還未走到樊亦白的辦公室門口,就有夥計過來告訴她,說是大少爺正在跟吳記的老板清算賬目,讓少奶奶等候片刻。

景自箴沒有找個位置坐等,而是站在辦公室的門口,聆聽裏面的對話,之前,不是沒有聽過樊亦白跟別的生意人打交道,但像今日這樣的語氣卻是不曾聽過的。

“吳老板,咱們在商言商,就算是咱們合作多年,交情頗深,可這賬目還是應當結算清楚才行,你別跟我裝神弄鬼。”一字一句,客氣中帶著警示。

“樊老板,今年的生意不太好,另外,還有好多家的賬我也沒收回來,再容我些時日,待我拆兌好了,一定先把您的賬還上。”吳老板的聲音很是蒼老,無奈又卑微。

“大家的日子都艱難,又是年關,若一個個的都讓我容些日子,那就別過年了。”樊亦白少了些客氣,轉而又是體諒著說:“不是我非要計較,若只我一個,也可將就了,無非是受些委屈節省些,但是,能讓老太太受這些委屈嗎?”

“那自是不行,當年若不是老太太仗義相助,哪有我一家老小的吃穿,如今,哪怕是我們一家吃糠咽菜,也要把家裏的精米白面送給老太太享用。”吳老板忙道,“只是,如今家中也沒什麽米面了。”

“吳老板,咱明人不說暗話,你的艱難我也略知一二,聽說有人還欠著你一二萬大洋的賬……”樊亦白提點道。

吳老板嘆了一聲,“都是家中小的蠢鈍,拉了一筆饑荒,明知道這筆生意不地道,可急著填補那筆虧空,也只能應下。”

“結果,拆了東墻補西墻,最後,不僅沒法補東墻,更是把自己陷了進去。”樊亦白道。

吳老板哀嘆,但樊亦白沒什麽同情心,繼續對著吳老板戳刀子,“本想著囤秋繭翻身,結果,雨水太多,蠶繭變質,更是青黃不接了,只可惜,你沒有先來找我,反而去找雲冕,我聽說,他提了一個條件,就是要你的女兒做小妾。”

吳老板無話,靜默地等著樊亦白發話。

樊亦白早就有打算,不過,他故意不說,吊著吳老板,愜意地端起茶杯,喝了口熱茶,嗯,沒有自箴沏得好。

最後,吳老板憋不住了,帶著哭腔懇求道:“樊老板,念在多年的交情上,給我指條明路。”

門外的景自箴突然聽到椅子在地板上推拉的噪聲並膝蓋磕在地上的聲音。

“快起來,快起來,這可怎麽使得?”樊亦白連忙起身攙扶吳老板,“雖是同僚,但您也算是我的叔叔輩,您這樣做豈不是折煞了我?”

明明是把人家逼成這樣的,竟然還能裝好人,景自箴暗暗罵了句奸商,更是又罵了那個雲冕一句畜生,做生意就做生意,幹嘛還要算計人家的女兒啊,真是又奸又齷齪。

“少奶奶,您怎麽不去那邊歇著?”夥計又走過來,好奇地問。

墻壁的隔音效果不好,樊亦白在屋裏肯定是能聽到,景自箴不好繼續偷聽,只能訕訕地讓夥計帶路。

“這吳老板還不上賬了?”景自箴問夥計。

“回少奶奶,這事我不大清楚,不過,今年的生意的確不好做,聽說好幾家都關了張,上午鄒老板過來,他也是撐不住了,只得將城北的倉庫轉讓給咱們了。”夥計說,“還好少爺有本事,打通了官路,拿了不少專賣權,至少三五年,咱們都不用愁溫飽了。”

“那成衣廠是沒用的了?”景自箴聽了,十分不高興。

“哪有哪有,要不是少奶奶幫著少爺辦了成衣廠,又促成了上海的那筆大生意,少爺這官路還不會那麽順利地拿下。”夥計立刻吹捧道。

景自箴滿意地頜首。

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樊亦白的房門被推開了,吳老板千恩萬謝地對著樊亦白一通作揖,轉身卻是唉聲嘆氣地下了樓。

景自箴起身走過去,將賬本子往他桌上一丟,扭頭就走。

樊亦白一把就拉住了這個沒良心的小女人。

難道他真的需要她幫忙帶來一個賬本子嗎?怎麽可能?

還不是因為聽到她被老太太難為了一個上午,這才出此下策,把她護在自己身邊。

明明不是個很笨的人,卻怎麽一點都不懂得如何在一個人多事雜的大家族裏保護自己呢?老太太都已經心存怨念了,這個時候最好就是躲一躲,可她竟然還主動上前,這不是給自己找罰嗎?

“沒被老太太罰夠嗎?”樊亦白道,“沒想到,原來你喜歡這種被罰的游戲?”

景自箴白他一眼,甩開他的手,卻也沒再往外走。

“我要再加一條,你以後不可以在言語上輕薄我。”景自箴道。

“這條不行。”樊亦白斷然拒絕。

“為什麽?”

“不為什麽。”

“你……”

“少爺……”夥計敲門道,打斷了他們的對白。

夥計被少爺可怕的眼神嚇到了,不知是進是退。

“說。”樊亦白沈聲道,他的確很生氣夥計的打擾,不過,生意的事重要,他也不能任性。

“白老板來了。”

“快請進來。”樊亦白道,轉而遺憾地對景自箴說:“去樓下看看喜歡什麽料子,先別回去了,等我一起回家。”

景自箴點點頭,她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可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最後,丟下一句“謝謝”,聲如蚊吶,也不知道他聽到沒聽到,匆匆而去。

他……當然聽到了。

景自箴在鋪子裏轉了一圈,看到櫃臺上的料子添了不少花色品種,而進店的客人也是絡繹不絕,每個夥計都很忙,是啊,這個時候正是家家戶戶添置過年新衣的時候,平日裏舍不得買的,這個時候也要咬牙買一些。

景自箴本想幫忙,被夥計攔回去了,“少奶奶,不能照應您已經是罪過了,怎麽還能讓您操勞,您看著就行。”

“夥計!夥計!”一位身型頗胖的中年婦人喊道,夥計連忙過去。

“我說夥計啊,你們這料子跟雲家成色差不多,卻比雲家的貴了一半,咱們是老主顧,我也想照顧你們家的生意,可你們也不能太狠了吧。”中年胖婦人高聲大嗓地喊道,果然,引得周遭看錦緞的其他人的註意。

“汪太太,咱們家向來貨真價實,更不會坑老主顧,您每次買料子,我都給您多放一尺,您怎麽還能懷疑我跟您裝神弄鬼呢?”夥計圓滑地說道。

“行了行了,別跟我說這有的沒的,總之,跟雲記綢布莊的價錢一樣,我就買下了。”中年胖婦人道。

“真的便宜不了了。”夥計為難道,“汪太太您是識貨的,也知曉這便宜沒好貨的道理。”

“可雲記那裏是貨好又便宜,人家還承諾了,洗二十次若是掉了色,只管拿過去,保證原價退錢。”汪太太叨叨著。

“洗二十次?那還能穿嗎?”另一個看上去就頗有家財的太太插話道,“我的衣裳能穿上五、六次就了不得了。恒芙瑞的料子不論是織功還是顏色,都是全蘇州城最好的,自然也會是最貴的,雲記那裏我也去看了,若是跟別家比還算行吧,可跟恒芙瑞的一比,那就是差得太遠了,否則,委員長夫人怎麽會選恒芙瑞的料子,不選雲記的?”

此話一出,其他的顧客紛紛點頭附和,其中一人道:“是啊是啊,按舊歷說,這就是上貢的東西啊。”

另一人道:“就憑恒芙瑞這三個字,貴上兩三個大洋都是合情理的。”

還有人道:“買不起就說買不起,圖便宜就去雲記。”

又有人道:“我買過雲記的料子,平時在家穿穿也湊合,要是逢年過節穿出去,終究不如恒芙瑞的氣派。”

此起彼伏,汪太太失了面子,為了不讓那些貴婦們嘲笑她是個窮酸破落戶,連忙讓夥計把她選好的幾款料子包好,結了賬,匆匆離去。

景自箴在角落裏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心裏不免思考著這件事。

忽的,她又聽到一個聲音:“我啊,不管貴賤,還是買你們恒芙瑞的,一個月前,我去雲記買了兩匹料子給幾個姑娘做旗袍,並做了幾件肚兜,可誰知,兩個丫頭的身上都長了疹子,嚇得我幹脆全都扔了,還是在你們這裏買的放心。”

景自箴眸子轉了轉,有了主意,帶著錦翎出了鋪子。

隔了一條街就有雲記的店鋪,景自箴裝作普通的客人走了進去。

滿目琳瑯,不得不說,雲家經營的錦緞也很光彩奪人,只是,置身在這其中,怎麽總是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景自箴感到輕微的頭暈,嘴唇隱隱發麻。

可能是因為店鋪裏的人太多,所以空氣混濁吧。景自箴沒有多想,加快選料子的速度,反正也不可能在這裏研究,總之是要拿回去慢慢細看。

突然,一個聲音道:“喲!這不是樊家的大少奶奶嗎?怎麽來我這裏買料子了?是不是樊亦白滿足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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