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亦白沒看到什麽活色生香的場面，借著燭光，他看到的是女人緊裹著被子面朝裏地躺在床上，雙眸閉著，但不知睡沒睡著。

可惡，難道說他要是繼續傻等著，那麽，他就會這麽站在外面凍上整整一夜？

樊亦白氣得直咬牙，惱怒地扯了床角的另一床被子，躺下蓋好。

她既然面朝裏，那他就面朝外，兩個人背對背。

景自箴當然是沒有睡著，還以為這樣對他，他就會負氣離開，但結果……出乎意料。

她當真是算計不過他啊。

漸漸的，景自箴還是睡了過去，是啊，她真的好累。

還好，一夜無事，早上醒來時景自箴發現身後已經空空，那人早已走了。

也是啊，早上九點多鐘了，太陽都升起很高了。

休整了一天，景自箴決定出門，她沒有打消離婚的念頭，既然要打官司，那就要先找個律師，數了數自己的積蓄，也不知道夠不夠。

對了，找樊亦白要薪水，他不守信用，背叛了承諾，那她就要理所當然跟他索要之前幫他做生意的薪水。

當景自箴走到院門口時，金婆子上前阻攔道：“少奶奶，少爺讓您在屋裏歇著，說是已經在老太太那裏說過了，這些天不必晨昏定省了，等您身子好了再同您一起去給老太太請安。”

她根本不是要去給樊老太太問安的好不好，不過，這不孝的話還是不要說了。

“我去園子裏逛逛。”景自箴掰了個謊。

“少奶奶，您就別為難我了。”金婆子一臉為難地請求道。

果然，樊亦白說到做到，不讓她出這個院子，如果她態度強硬，只怕真會把她綁在床上了。

景自箴折身回屋，不出去就不出去，不讓她出門難道她就沒辦法了？

“錦翎，你去幫我請嫂子過來一趟，我有事跟她商量。”

“小姐，這都快過年了，家裏上上下下幾百件事都要大少奶奶親自打理，忙得不可開交，只怕難得擠出時間過來，若是事情不急，不如等年初二咱們回去拜年的時候再說？”錦翎勸道。

景自箴敲了敲自己的頭，真是被樊亦白氣糊塗了，都忘了現在是什麽日子口了。

雖然國家頒布法令強制國民過元旦新年，但幾千年的民俗誰能改變？

元月元日的新年依舊是馬馬虎虎，只為了應付應付官府，真正熱鬧的還是農歷春節。

“我糊塗了，沒事了，你出去忙吧，咱們也要打掃打掃，準備過年了。”景自箴說著，心裏一悶，看來，不論什麽事都要等過完年再說了。

樊亦白這些日子非常忙，一來是生意多，二來就是各種要賬，俗例正月不要債，所以，買賣人就要在臘月裏把各種賬了解，能要的多要，能拖的就拖，雙方就在這拉鋸中消耗大量的精力。

樊亦白雖然會“千杯不醉”的招數，可也難免要喝不少酒，這日回來，身上有三分醉意。

請安時，樊老太太不悅地說道：“你那少奶奶之前是忙著幫你做生意，我也就不說什麽了，如今既是在家，平日不搭把手也就算了，現下年關，家裏大事小情的那麽多，她就能安安心心窩在屋子裏？也不問問能幫上些什麽？”

“母親此言差矣，箴兒她有心過來的，是兒子攔著她不讓出屋，您也知道，是我的魯莽弄傷了她，所以，我才想著讓她多休養幾天，別落下病根，母親這裏若是人手不夠使喚，那就再買些丫鬟進來，或者，我從鋪子裏調配些夥計過來幫襯也行。”

兒子解釋得合情合理，樊老太太若是再計較就顯得不通情理了，打發走了樊亦白，樊老太太對紡姑搖頭嘆道：“真真是個美人燈，碰一碰就壞了，這以後怎麽生兒育女，怎麽幫亦白撐起樊家？”

“少奶奶年輕，等一等就好了。”紡姑勸道。

“我不怕等，我就怕等我快閉眼了，她還不能撐起來。”

“老太太長命百歲，長命百歲。”

※※※※※

樊亦白剛出了樊老太太的院門，就被一個迎面走過來的丫鬟撞到了，而那丫鬟提著的食盒掉在了地上，裏面的飯菜並碟碟碗碗灑落一片。

“對不起……對不起……”小丫頭嚇得連忙跪下，磕頭認錯。

樊亦白本不想多計較，正要擺手讓其離開，卻借著廊下燈籠的光亮認出這丫鬟是三奶奶院裏的，因著子默的緣由，他遷怒地厲聲問道：“什麽事這麽慌慌張張的？若是撞傷了老太太，你吃罪得起嗎？這麽晚了，怎麽才去送飯？”

“大少爺，對不起，是我家少爺才剛回來，我家奶奶吩咐我去廚房找些吃食回去。”小丫頭戰戰兢兢地解釋著。

樊亦白一聽，登時眸中竄出了火苗。

回來了？好，很好！

樊亦白一撩長衫，掉頭朝東面的嘉蔭堂走去。

進了院門，就聽到三奶奶急切地說：“怎麽連這都定不下？大過年的，難道人家不過年？”

“母親，這是謝參事的人情，我不能辜負了人家對我的信任。”說話的是樊子默。

是怕辜負了人家的信任？還是不願辜負了自箴？

樊亦白越想越氣，快走兩步，用力推開房門。

突然的響動，樊子默循聲望去，兩人目光交錯，樊子默看到了樊亦白眸中的戾氣。

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此刻的樊亦白就能讓樊子默千瘡百孔，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想到，一向視若親弟弟的子默竟然在背後覬覦著他中意的女人。

“子默，跟我出來一下。”樊亦白盡量壓制著自己的怒火，語氣平靜地說道。

樊子默不清楚他的這股子怒氣從何而來，卻隱隱的擔心會不會是因為自箴，可是……不應該吧？與自箴並沒有逾禮之舉，怎麽會引起他的懷疑？也許是為了別的事，希望是……為了別的事情。

兩個人的事不想牽扯過多的人，樊子默沒有說什麽，跟著樊亦白出了門。

樊三奶奶很好奇，想遣人跟過去看看，被樊三爺攔住了。

“他們兄弟兩個一定是有什麽體己話要說，你不要多事。”

樊三奶奶有些悵然，嘆道：“難道果真是血緣天性？即便什麽都不知道，他們之間也能比別個院裏的兄弟親近。”

樊三爺瞪了眼睛，壓低聲音罵道：“休要渾說，惹出是非來，就是大嫂不清算你，我也要揭了你這蠢婆娘的皮。”

樊三奶奶嚇得連忙噤聲，訕訕地躲回了自己的屋裏。

一路上，樊亦白和樊子默都沒有說話，疾步前行，走到園中假山旁，臨著池塘，樊亦白停下步子，樊子默也停了下來。

“大哥，什麽……”

事字沒出口，一記拳頭已經落在了樊子默的臉頰上，慣性作用，他向後趔趄了幾步，卻沒有倒下，繼而，又是一腳，樊子默重重摔倒在地上。

樊亦白上前揪起樊子默的衣領，警告道：“收起你那些齷齪的想法！現在，她是我的女人！”

樊子默徹底明白了，反駁道：“你要是喜歡她，就應該放她自由，而不是不顧她的意願，強行把她綁在你的身邊！”

“我和她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置喙！”樊亦白又給了他一拳。

樊子默踢出一腳，樊亦白吃痛，但沒有松開手，二人扭打到了一起。

※※※※※

茜柔慌慌張張地跑進院子，直奔少爺和少奶奶的房間。

“少奶奶，不好了，大少爺跟子默少爺打起來了！”茜柔氣喘籲籲地對景自箴說道。

“什麽打起來了。”景自箴放下手裏的書，不解地問。

“可能……可能……可能是……”茜柔忽然又覺得這話不好說出口，可能了半天。

“快說啊。”景自箴著急，也等不得茜柔磨嘰了，拉著茜柔往外走，“在哪兒打的？”

“假……假山邊兒上，我……我也是路過……”茜柔邊走邊說，“聽……聽到聲音，才好奇去看的。”

“他們為什麽要打？”景自箴問。

茜柔搖頭，“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猶豫著，還是說出了口，“聽到大少爺說子默少爺惦記上了大少爺的女人……”茜柔頓住，一嘆，罵道：“那個七巧姑娘真是喪家星，狐貍精，不知什麽時候又勾引了子默少爺，不要臉。”

景自箴才不管什麽七巧姑娘，她擔心子默會不會被那個不講道理的家夥打傷，走到院門口，金婆子剛要開口，景自箴說道：“茜柔看到大少爺在假山邊兒上跟三老爺家的少爺起了爭執，您也跟著我過去勸勸吧。”

金婆子一聽這個，也不好阻攔了，忙問：“要不要告訴老太太？”

“先別說，看看是什麽事，要是兩人喝多了，也就不必勞煩老太太跟著操心了。”景自箴吩咐後，與金婆子和茜柔一同朝園子走去。

錦翎想要隨同一起，卻被景自箴留在院子裏，她不問因由，只叮囑著院子裏其他丫鬟婆子不可去別處嚼舌根。

過了兩個穿堂，從園子的側門而入，剛跨進月亮門，就聽到“撲通”一聲，有人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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